禾漱这下真的很难以平和的心态去理解他现在的做法。
搬来搬去的干嘛?
她忽然想到什么,快步跟过去,走到门口时脚步慢了下来。谈叙川正站在她桌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团毛线和那截织了一半的袜子,嫩粉色的,小小一只,一看就知道不是给大人织的。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开门声,女居士披着外衣走出来,看见禾漱站在门口,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还没睡?”
她说着就往厕所方向走,刚好要经过禾漱房间门口。
禾漱下意识往房间里走,轻声说:“正准备睡了。”进去后,她顺手把门关上。
她站在门后,背靠着门板,女居士的脚步声从门外经过,往走廊那头去了。
谈叙川已经移开停在织物上的视线,此刻正看着禾漱。
禾漱的手还搭在门把上,他站着的地方离她不远,她只要一抬头就能撞上他的视线,可她一直垂着眼,不去看他。
她没有想过,他们当初闹到那样难堪的地步之后,有一天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站在同一个空间里。她以为他这次来,或者说在看到她为了谁而织的小袜子时,还是会向从前那样用言语攻击她。
她听见他动了一下,忙压低了声音先开口:“再等一下,等她回房。这里隔音很差,别说话。”
谈叙川没再动,等外面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来又渐渐消失,禾漱拉开了门。
他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时,没经过多想,话就从嘴巴里说了出来:“禾禾现在身高123厘米了,袜子小了。”
禾漱听清了,但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时,谈叙川已经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谈叙川换了衣服,躺在那张冰凉的床上,被子也没盖。
这里的老道长白天说老太太的身体大概是被心事耗着。而老太太的心事,无非就是想让他再婚。
他没有再婚的打算。
他翻了个身,床板硬得硌人,被子的潮气很重,盖在身上凉飕飕的毫无暖意。外面的风声又大又吵,他连着换了好几个姿势都睡不着,最后干脆不动了,睁眼看着房梁。
这样的地方,禾漱究竟是怎么熬了将近四年的?
禾漱开好暖炉,手烤暖和后爬上床,把被子拉到腰间,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只织了一半的粉色小袜子,看了几秒,开始拆线。
毛线从针上退下来,恢复成一团松散的粉色线球。她重新起针,一针一针地织着,比先前密了一些,也大了一些。
天亮之前,她终于织完了一双小袜子。她起身把袜子叠好,放进柜子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推开房门走出去。
山里的清晨寒意刺骨,明显比昨天又降了几度。她站在门口冷得哆嗦了一下,裹紧外衣快步往伙房走。经过院子时,她发现大门开着。
这个点的雾气很重,把整座道观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里,台阶上也全是雾,看不清远处。禾漱站在门内往外看了一眼,雾里站着一道身影,大衣被晨风吹得微微摆动。
她看出是谁,没有出声,转身去洗漱,然后开始做早饭。
老道长和女居士也陆续起来了,去了大殿做早课。禾漱煮了一锅番茄面,一人一碗,端到桌上摆好,还是像昨天一样,她端着自己那碗去走廊上吃。
刚坐下没多久,一道身影从院子那头走过来,停在她旁边。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面。
谈叙川看着她碗里冒着热气的面,隔了一会儿才开口:“昨天我吃的那顿,菜是你炒的?”
禾漱不明所以地点了下头。
“你从前不是说,你只会煮面条和白粥么?”一想到那时也许不止是在感情上被欺骗,一些小事也很有可能掺了虚假,谈叙川就有些忍不住了,语气偏向阴阳。
禾漱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来这里之后,慢慢学着做的。”
她低头继续吃面。
谈叙川对她的话半信半疑,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禾漱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也喝干净了,放下碗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谈叙川正看着她。
她当没看见,起身往伙房走。刚走两步,听见他在后面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还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禾漱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着他,神色不变地说:“我没有还俗的打算。”
说完她左手包住右手,抬到胸前, 微微欠身,有模有样地行了一道道家拱手礼。
洗完碗后她走到院子角落站桩, 站了四十分钟。
昨晚风大, 院子里那棵银杏落了一地黄叶,禾漱拿起扫帚去清扫, 余光扫到谈叙川还坐在她吃早饭的位置上看着她。她没抬眼, 专心把手里的活干完。
之后她走进大殿清理蜘蛛网,这地方虫子多, 刚来的时候她会被吓得瞪大眼睛。现在碰上蟑螂, 她直接抽几张纸巾, 捏住就快速处理掉。
她戴上自己折的纸帽子,举着长杆扫帚去挑高处蛛网。
谈叙川这时走进大殿,一声不吭就拿过她手里的长杆。他个子高大, 不需要踩凳子就够得到房梁高处。
她伸手摘下头上的纸帽子递过去给他,他看了一眼但没接。
打扫完后他把扫帚交还给她,抬手拍掉头发上的灰尘, 脸色不太好地去洗手了。
老道长站在大殿门口, 对女居士说:“昨晚大风把大殿好几片瓦片吹松动了,得上去修补一下。”
道长年轻时身手矫健, 能飞檐走壁,登高上房不在话下。今年七十八岁, 前两年道观维修,他还能亲自爬上屋顶做事。可这两年体力跟不上,也怕他登高失足, 修缮屋顶这类重活就落到禾漱与女居士身上。
谈叙川洗完手回来,看见禾漱正和女居士抬着一架比她们还高的木梯。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从两人手里拿过梯子:“搬到哪里?”女居士朝屋顶方向指了指,他扛起梯子搬过去。
等他走远,女居士扭头看向禾漱:“你和这位先生认识,是吗?”
禾漱没有隐瞒,点了下头。
“刚才你在站桩的时候,他过来找我,问你是不是真的已经出家。”女居士说,“我说你并没有出家。事实就是如此,我不能帮着说谎。”
禾漱:“是他自己误会我出家了。”
女居士收回视线,慢声说:“他跟你的关系应该不一般。之前那些匿名捐赠的东西,还有检修电路,都是他安排的。”
禾漱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难怪他可以住在这里。
谈叙川已经架好梯子爬上了屋顶,查看松动的那几片瓦。
禾漱也扶着梯子爬了上去。
看见她上来,谈叙川眼皮跳了一下:“你不怕摔下去?”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禾漱说着爬近,看了一眼他准备下手的那块瓦片,“要从左边先起,右边压着的。”
谈叙川的手停了一下,换了方向,从左边一撬,瓦片果然松了。
禾漱蹲在旁边,时不时提醒他哪片要补,或者哪片已经裂了。
谈叙川弄了一会儿,忽然问:“何必来这种地方受罪?吃这些苦,你能得到什么?”
禾漱语气平和:“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换取什么。“
“躲到这里,是想忘掉以前所有事?”谈叙川追问。
她拿起一块废瓦,没有回答。
“算是默认了?”他停下来转头看她,嘴角冷冷一扯:“所以你通通都忘了,这两天才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我待在一块儿。”
禾漱还是沉默,不辩解也不反驳。
谈叙川沉下脸色,也不再跟她说话。禾漱以为他会愤然离开,可他只是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
完工之后,谈叙川先下去了。
禾漱留在屋顶,仔细检查还有没有松动的瓦片,确认没有才准备下去。
抓着梯子最上面那格往下看时,她看见谈叙川正站在下面扶着梯子。她顿了一下,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半秒才开始往下爬,到最后一个台阶时很谨慎,脚踩稳地面才松开手,没有碰到他一点。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他说了句“谢谢”。
谈叙川没有应声,把梯子扛回了仓房。
禾漱洗干净手后去屋里叠元宝,老道长在这时走到面前,递过来一点钱。
“那位功德主下午就要离开,你下山买点肉回来,中午做顿像样的饭菜招待他吧。”
禾漱接过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走出道观大门,她看见谈叙川坐在大门口的石阶上。
她从他边上走过去。
谈叙川盯着她背影看了好几秒才站起身,他没有跑着追上去,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下了山,禾漱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快到中午,两个人一起回到道观。
禾漱把菜做好端上桌时,李烁的车已经到了。谈叙川吃完饭后没有多留,去房间拿东西准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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