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禾马上一岁,已经能独立走路了, 步子很稳不摇晃。
早上醒得早的话, 阿姨会抱着她带上平衡车去家里的后花园玩。她不想骑车了就下来走来走去,对花园里所有的植物都充满好奇, 蹲在地上看蚂蚁能看上好一会儿。偶尔有蝴蝶飞过, 她就会呀呀叫着追上去, 两只手在空中挥舞,步子歪歪扭扭地追出好几米。天气好的时候,她一个人能在花园里玩上两个小时, 也不闹着找爸爸。
谈叙川经常站在二楼露台往下看,看她蹲在花丛边专注地扒拉泥土,或者追着一只白蝴蝶跑得气喘吁吁, 嘴角会不自觉地弯一弯。
今天要带禾禾去做一周岁体检了, 早上阿姨没让她去花园玩,把她放在客厅的游乐区里滑滑梯。
徐姐在旁边看着, 忍不住和陈姨低声说了一句:“眉眼真是越长越像小漱了。”
陈姨笑道:“是个美人胚子呢。”
谈叙川醒来后,抱着禾禾去浴室刷牙。
禾禾现在长了六颗牙, 上面四颗,下面两颗。之前用手指套给她刷时她会咬人,后来换了儿童牙刷, 她倒是很配合,还一定要自己拿着,对着镜子有模有样地乱刷。谈叙川就站在她身后,偶尔扶一下她握歪的刷柄,没怎么帮,由着她自己摸索。
陈姨今天给禾禾做的早餐是牛肉饭团和一些手指食物,还有她最爱的草莓。禾禾被谈叙川抱上餐椅,围好围兜,自己抓了个小饭团就往嘴角放,吃美了就笑着喊一声“mama”,搞得阿姨都不敢往谈叙川那边看。
吃到后面,她捏起草莓咬了一小口,汁水沾在嘴角,她也不擦,忽然咯咯笑起来,举着那颗咬过的草莓朝谈叙川伸过去,嘴里又喊了一声“mama”。小手举得高高的,一双瞳仁乌黑明亮,像是在说:这个最好吃,给你。
阿姨在旁看着,心都化了。这么小的孩子,已经知道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给最亲的人了。
谈叙川放下咖啡杯,弯下腰凑过去,假装咬了一口草莓边缘,笑着把草莓递回她嘴边:“好了,爸爸吃过了,剩下的禾禾吃。”
禾禾这才心满意足地把草莓塞回自己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谈叙川抹掉她嘴角的草莓汁,指腹在她的脸颊停顿,视线往上抬,看着那双乌黑的眼眸。
这双眼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禾禾是有妈妈的。
吃完饭,谈叙川抱着禾禾去衣帽间挑衣服。里面的衣服全是禾漱当初亲手挑的,他让禾禾自己选,最后拿了一条格子小洋裙和一条打底裤。两件一起搭在手臂上,抱着禾禾走出去交给阿姨。
禾禾的头发也是谈叙川扎的,他从一开始的只会把她的头发拢起来捆住,现在能扎好两个小巧的羊角揪,还用禾禾喜爱的蝴蝶结发卡夹住额前碎发。
收拾完毕,谈叙川开车带着禾禾去儿童医院。
禾禾从美国回来后的每一次体检,都是在这家医院做的,接诊的是一位叫言茵的医生。
来到医院后,护士领着父女俩走进诊室。禾禾一看见言茵,小脸立马皱成了一团,双臂紧紧搂住谈叙川的脖子,大大的眼睛也很快蓄满了眼泪。
言茵看着禾禾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由得一笑:“小家伙记性真好,还记得之前抽血的有多疼呢。”
她从包里拿出一盒奶酪棒,柔声道:“这是我妹妹前段时间去澳洲带回来,我侄女哭闹的话,只要吃上这个立马就安分了,今天特地带过来给禾禾。”
谈叙川看了看,“谢谢。”
言茵歪头对着禾禾笑:“禾禾想吃吗?很好吃的哦。”
禾禾没有看言茵,缩在爸爸怀里小声掉眼泪。谈叙川心里心疼不已,但周岁体检不能不做。他搂着禾禾轻声安抚:“别怕,爸爸抱着禾禾,禾禾就不会疼了。”
言茵起身,走过去放轻了声音哄了几句,可禾禾完全不理会她,眼泪越掉越多,哭声也慢慢变大了。
谈叙川抬头对言茵说:“先让她缓一缓吧。”
言茵提议:“要不先去我休息室坐坐,那边安静些。”
谈叙川摇了摇头,抱着禾禾走出诊室,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掌心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
过了会儿,言茵走出来看到禾禾像是困了,轻声说:“她现在情绪稳下来了,趁这会儿带过去抽血吧。你抱着她,别让她扭头看就行。”
谈叙川点头,抱着半睡半醒的禾禾进了采血室。
护士动作很轻,针扎进去的时候禾禾只是皱了皱眉,没哭,血很快就采完了。
但在拔针的瞬间禾禾醒了,一歪头正好看见对面那个护士正是上次给她扎针的人。嘴巴一瘪,委屈又上来了。谈叙川把她抱起来,“没事了,已经做完了。”
禾禾不开心地嘟着嘴,趴在他肩膀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倒是没有哭出声音了。
后面剩下的各项体检项目,禾禾都还算听话配合。一套检查做完,转眼就到中午下班点了。
言茵陪着父女俩往医院大门口走。
她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心跳动得很快。
言茵年纪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谈叙川,从那以后就悄悄喜欢上了他。奈何两家家境地位相差太大,碰面的次数都寥寥无几,这份心思她一直藏在心里。
后来她拼命读书学医,熬成了能力出众的医生,想着自己足够优秀之后,就让家里长辈出面撮合。可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听说谈叙川已经娶妻成家。她只好把心思再一次藏起来,不再抱有念想。
万万没想到,谈叙川会带着女儿来她医院做体检。
时隔多年她终于又见到他了。
她次次都只见到谈叙川一个人带孩子来,没看到过孩子妈妈,心里感到奇怪,就私下去找人打听,这才知道谈叙川已经离婚了。
放在心里多年的心意又冒了出来,她觉得这是老天给到自己的机会,绝对不能再错过。
走到医院门口,她鼓足勇气开口:“谈先生,离这边不远新开了一家西餐厅,带我侄女去过两次,看着是挺爱吃的,所以我办了会员。你要是有空,不如一会儿带着禾禾顺路过去尝尝?”
谈叙川想了下:“十字路口那家吗?路过看到了。”
言茵微笑着点头。
“多谢推荐,下次我会带禾禾去尝尝。”谈叙川神色平淡疏离,“今天辛苦言医生了,中午我约了朋友,就先带禾禾走了。”
言茵感到失落,可面上还是温和地笑着,低头对正睁着眼睛东张西望的禾禾挥了挥手:“禾禾,拜拜咯~”又直起身看向谈叙川,“路上注意安全。”
谈叙川点了下头,抱着禾禾走向停车场。言茵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站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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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漱下班后,没忘记去蛋糕店取了提前定好的草莓蛋糕,拎着回到租住的小单间。
离开苏州之后,她一路向西,途经安徽和河南的各个城市,如今到了陕西西安。每到一座城市,她都会走上街头派发寻人启事,也常常在网上发布帖子,可希望渺茫,这些城市没有人见过禾沥。
西安是一座繁华热闹的古都,但她不会在这里停留很久。她心里隐约觉得,禾沥是在更西北的地方。接下来她要去往甘肃和新疆,也许还会更远。
这一路上她的精力是充沛的,可钱包一天比一天薄。她没收管元璐转来的钱,也没要禾家的,全靠自己做公众号,或是写写稿子来维持。她把沿途见到的、遇到的、想到的全都写下来,写东西还能让她的心安定一些。
实在缺钱的时候,她会去找一些日结的工作,但这样的活,几乎都是力气活。
今天是禾禾的一岁生日。
她把窗帘拉上,关掉灯,屋里暗下来。她点燃蜡烛,火光亮了起来,照着蛋糕上那颗草莓。
看着那簇小小的烛火,想着这个时间禾禾是不是也在过生日,围在她身边的是爸爸和爷爷,还有曾奶奶,或许李元亦也会在。又或者哪里也没有去,和谈叙川一起在家里过的。但一定穿了漂亮的小裙子,听着生日歌,在满满的爱里来到她人生的第二年。
她想着想着,视线就模糊了,眼前那团烛火晃成了好几层光圈。她没有眨眼,落着泪吹灭了蜡烛后,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在西安停留了半个月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禾漱收拾好行李,出发去了兰州。临走前,她托人再去查了禾沥的出入境记录。
他没有出过国,还在国内。
有好几次她都想联系谈叙川,想问他是不是把禾沥藏起来了。她真的打过电话,可所有能联系上他的方式,全都被拉黑了。
这下她心里越发确定整件事都是谈叙川一手安排,当初故意告诉她禾沥在吴城的地址,其实他就知道禾沥不在吴城,目的就是想让她白跑一趟。
如果真是这样,禾漱无法不怀疑禾沥已经不在国内了,谈叙川手段这样多,把一个人悄无声息就送出国,对他来说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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