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声音这么有气无力的?是不是生病了?”
禾漱的眼泪一下掉了出来,她抬手擦了一下,“没有……我挺好的。”
那头传来禾巍山的叹息声,“你和叙川的事,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爷爷……对不起。”禾漱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任性会给禾家带来不少麻烦。
“你现在在哪儿?”
“苏州。”
禾巍山问:“苏州也找不到呢?”
禾漱心头一跳:“爷爷,您是知道哥哥在哪里吗?”
“我就只知道他去过吴城,之后就断了音讯,谁也找不到。”禾巍山没有告诉她禾沥人在国外,“你真打算一直这么找下去?就算一辈子找不到,也不回头?”
禾漱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禾巍山的声音高了几分,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想让禾禾一辈子没有亲妈?!”
听到女儿的名字,禾漱心口像被狠狠剜了一刀,她握紧手机,颤着嗓音:“禾禾……她……”
“她挺好的,你妈昨天才去见了,吃得好睡得好,会翻身了,见到谁都笑。”
即使听到禾禾安好,禾漱的胸腔也被愧疚填满。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没什么好劝的。但时不时要跟我报个平安。禾沥那边,我也会尽力去找。”禾巍山还是忍不住劝,“找不到就回来,有些事就是命中注定,你又何必苦苦执着呢?”
禾漱抿着嘴唇,没有答话。
禾巍山无奈长叹:“行了,你想找就去找。在外按时吃饭,多注意注意。你生完孩子还不到四个月,身子本就虚弱,别累着自己。”
禾漱点头:“您也要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后,她调整好情绪,跟着带路的女孩走进村委会。办公室里还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值班村干部,听闻禾漱专程来打听齐筱,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齐筱确实是我们村里的人,只是二十多年前她就过世了,她还有个弟弟如今还在服刑坐牢。当年齐筱生下过一个男孩,她一走,那个孩子后来就被人带走了,往后再也没回过村子。”
禾漱心情复杂,没有找错地方,可也明白禾沥真的没有回来过。
“麻烦您告诉我她家在哪,我想去看看。”
村干部给她指了路,她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过弯,那栋房子终于出现在眼前。
很普通又很破旧的平房,看着面积很大,门锁很明显被撬过。她推开门,积灰扑面而来,呛得赶紧退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走进去。
她打开手机灯照着,客厅基本没东西了,满地灰尘,墙角的蛛网一层叠着一层,暗处影影绰绰的,莫名很阴森,让人心里发怵。可一想到这里是禾沥出生的地方,她那点怯意就消失了。
她抬脚往里走,打开旁边的卧室,里面更空,连床都没有。拿着手电四处照看时,她在地上发现了几张泛黄的纸片。拿起来一看,能看出是出生证,名字已经看不清了。随后她又在墙角捡到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沓照片,拍的都是几个月大的婴儿,眉眼间有禾沥的影子。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很珍贵。她小心擦干净上面的灰,一张张收好放进包里。
走出门,她把门关好,蹲在路边歇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感到肚子饿。回到村委会后,她把禾沥的照片给村干部看了,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如果哪天看见这个人回来,麻烦您一定联系我。”
村干部点了点头。
禾漱在这边租了一间小单间,每天出门前,她都会把打印好的寻人启事发出去,天黑下来才会回去。
夏天快要来了,禾沥仍然没有消息。
这天,她在整理行李箱时,发现里面不知不觉塞满了小孩子的衣物和玩具。这都是她出去时买的,每次看到可爱的东西,脑子里就回自动浮现禾禾穿上戴上或者拿着玩的样子,哪怕知道这些东西永远送不出去,她还是忍不住买了回来。
离开禾禾四个多月,她没有一天不在想禾禾,想她是不是会爬了,长乳牙了吗,是不是已经开始会认人了。
管元璐想见禾禾一面都难,禾家虽然能去,可机会少得可怜。四个月前李元亦去过一次之后,谈叙川就没再让禾家人见过禾禾。
夜里,禾漱打开Q.Q相册,里面有很多禾禾一到三个月的照片。她一张张翻过去,嘴角不自觉扬起。看着看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最后就这么含着泪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禾漱坐车去了南通。她昨天听人说起,当地有位很灵的阿婆,不用生辰八字,单凭看香,就能算出失联的人是生是死,现在在哪里。
从前她不信这些,可已经走投无路了,迫切想求一个答案。
到达目的地时,里面已经都是人了。禾漱从白天一直排队等到天黑,才终于轮到她。
她快步走进去,里面光线昏暗,香案上摆着蜡烛和香炉,味道很浓。
她拿出禾沥的照片递到阿婆面前。
阿婆接过照片看了一眼,随后拿起三根香点燃插进香炉,双眼微微闭起,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短句,目光盯着飘动的香火。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禾漱的心越提越高,手心里满是汗。
半晌,才听阿婆说:“人还活着,只是……”她突然停顿了下,看着禾漱那双充满着希望的眼睛,又继续道:“琐事缠身,身不由己,没法主动回来。”
禾漱心里一松,连忙追问:“那他在哪儿?”
阿婆指了个方向,语气平淡:“不在江南这片地界,你要找他,就得往西北走。”
第二天,禾漱退掉了出租屋,拿上所有行李,离开了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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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禾禾十个月了,身高长到76公分,已经能摇摇晃晃走路,话倒是还不会说,平时只会啊啊叫唤。
自从学会爬,除了楼上,家里没有她到不了的地方。玩具房只要她待上一会儿,地上就全是玩具,连脚都没地方放。她还爱咬东西,抓到什么都往嘴里塞,两个阿姨每次带她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还特别黏爸爸。
今天被谈叙川带回老宅吃饭,又是只要他一起身去洗手或者接电话,禾禾小嘴立刻往下瘪,眼泪说来就来,撕心裂肺地哭,其他人不管怎么哄都没用。
谈谷绣一开始觉得新鲜有意思,现在发现这孩子认人认到了固执的地步,有些哭笑不得地说:“这小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
郑潇推着婴儿车走进来,车里是她已经睡着的儿子,听见谈谷绣的话,随口接了一句:“禾禾就只有爸爸,能随谁?”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倏地冷了下来。谈谷绣脸上的笑凝固一瞬,育婴阿姨低着头继续给禾禾擦眼泪。
就在这时候,谈叙川从洗手间回来。他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异样,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不自然。
他没在意,看见还在落泪的禾禾想挣脱开谈谷绣的怀抱,两只胳膊高高张开,嘴里急急地“啊啊”叫着。
他快步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小家伙一贴上他胸口,小手就攥着他的衣领,把刚落下的泪往他脸上蹭。
他低头看了看她,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痕,语气温柔:“哭什么?爸爸在呢。”
禾禾又抽噎了几下,才把脸埋进他脖子里,不吭声了。
郑潇看着谈叙川那副好爸爸的样子,想起自家那个因工作忙还没带过一天儿子的老公,心里就窝火。她眼珠子一转,假装不经意地开口:“奶奶,要不您给叙川再说门亲事吧,禾禾总不能一直没有妈妈吧。”
谈叙川冷冷扫了她一眼,随即抱着禾禾走了出去。
“那边还没正式离婚,说什么亲事。”谈谷绣不太开心地说:“你以后别在禾禾面前提‘妈妈’两个字。”
“那她要是一直不回来怎么办?总不能让叙川一直等下去吧?”郑潇摆出一脸的好意,“这事其实让人处理一下就行,也用不着非得等人回来再办。越拖下去,越耽误叙川,禾禾也越长越大了。我听说有些单亲家庭的孩子,长大后容易自卑……”
谈谷绣打断她的话,“我谈家的人,用得着自卑?”
郑潇撇了撇嘴,“我也是为了叙川好。”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谈谷绣说。
谈叙川抱着禾禾进了房间,把她放在床上,弯腰给她脱外套。拉链刚拉开一半,忽然听到她在啊啊啊后,含含糊糊地吐出一个音节:“ma……ma。”
他动作顿住,低下头看她,过了好几秒才低声问:“刚刚说什么?”
禾禾歪着脑袋,又咧嘴笑了一下:“ma……ma。”
谈叙川很久没有动,喉结滚了一下,最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哄着:“叫爸爸。”
禾禾:“mama!”
作者有话说:
男二会死遁
第43章
从学会“mama”这个音节起, 禾禾每天都要喊上几十遍。早上睁开眼第一声是“mama”,玩到一半突然喊一声,连喝奶喝到一半也要松开奶嘴来一句。持续了快两个月了, 谈叙川的脸一天比一天黑。徐姐和阿姨们私底下想纠正她,可禾禾就是不肯改, 连之前会喊的“啊啊”都不叫了, 开口就是“m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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