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嵘沉声叮嘱禾漱:“照顾好你自己。”
出去前,禾沥深深地看了禾漱一眼。
像是在说:他会解决。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禾漱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躺回枕头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没有看谈叙川。
谈叙川也没心情和她说话,转身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来,靠着椅背,低头看手机,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落进来,正好隔在两人中间。
走廊尽头,禾沥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禾嵘。禾嵘看着他,开口:“说吧,什么事非要到外面来说。”
禾沥看了地面几秒,在心里把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才抬起头来:“爸,我希望您能出面,让小漱和谈叙川离婚。”
“你也跟着胡闹?”禾嵘厉声,“她才结婚多久,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有什么可能离婚?”
禾沥脑海里浮现了禾漱泪眼朦胧的样子,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小漱在这段婚姻里过得不好,她该离开。”
禾嵘脸色发黑:“当初是她非要嫁给叙川。你当谈家是什么地方?她想嫁就嫁,想离就离?”他顿了一下,盯着禾沥,“你疼她我知道,可婚姻不是过家家。你要我出面,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禾沥手心全是汗。
他心里清楚今天必须说实话,否则他这辈子都对不起禾漱。要是这次还退缩,往后余生他都会活在悔恨里。
这些年来勇敢的一直是禾漱,而他一直畏缩地不敢走向她,才会让她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更明白,一旦说出来后,他要面对外人的冷眼非议、禾家人的失望、这辈子都甩不掉的风言风语。可所有的代价,都不应该比禾漱重要。
“爸,我不配成为您的儿子,更不配当小漱的哥哥。”
禾嵘闻言一怔,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禾沥的话让他不得不往最荒唐的方向揣测。
禾沥为什么要突然去私查DNA?这些年为什么不肯谈恋爱?又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执意要禾漱离婚?
禾嵘双腿一阵发软,竭力扶着墙边才能站稳。他一边死死盯着禾沥,一边在想:禾沥和禾漱从小到大基本没有分开过,去哪里都要一起。禾漱很依赖禾沥,禾沥更是事事都把她护在前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口发寒,不敢顺着这个可怕的念头再往下想。
禾沥知道禾嵘在想什么,他握紧拳头,坦白出口自己压在心底十几年的秘密:“爸,我爱小漱。”
禾嵘整个人好像被雷劈了一般,气血直冲头顶,他控制不住心里的震怒,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禾沥脸上!
禾沥没有躲,被打得身形踉跄。
禾嵘胸口剧烈起伏,看着他嘴角的血,仍然难以置信,嘴唇反复哆嗦:“你们可是兄妹啊!”
禾沥没有去擦那点血,扯开痛到发麻的唇角,低声说:“是我该死,是我先靠近小漱,让她动心后我却一直躲着,不敢往前一步,小漱才赌气嫁给了谈叙川。”
禾嵘已经气到说不出来话来了。
他办了无数案子,见过不少突破人伦底线的纠葛,却万万没料到这样难堪的事,会发生在自家,发生在自己养大的孩子身上!
他转过身,逼着自己冷静些,这已经不是禾漱和禾沥两个人的事了,关乎到两个家庭,谈家要是知道了,恐怕要和禾家撕破脸。
良久后,他才抱着一丝希望冷声问:“叙川知道了吗?”
走廊的拐角处,忽然飘来一道淡漠慵懒的笑声。
谈叙川不知伫立多久,侧身斜倚着墙壁,“爸,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早就连戏都懒得跟我演了。”
禾嵘一僵,扭头看过去,“……叙川。”
“如果你们已经爱到可以背弃所有的地步,”谈叙川单手插兜,一步步靠近禾沥,“何必要拉无辜的我入局?一个是我的新婚妻子,一个是我多年朋友,传扬出去,谈家的脸面往哪里搁?禾老爷子呢?他受得住?”
禾沥无话可反驳,沉默接受一切指责。
禾嵘感到羞愧难当,偏开头,长叹了一声。
谈叙川很满意地看着这对父子的反应,淡淡道:“爸,我不可能接受离婚,不管小漱做了什么,身为孩子的父亲,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这一番话下来,禾嵘更觉得没脸去面对谈家了。他语气尽量平稳:“叙川,这件事你放心,禾家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接着,他对禾沥说:“你这几天别去单位,在家里待着!”
禾沥:“我已经向院里提交辞去公职申请了。”
谈叙川喉间溢出了声嗤笑。
“你……”禾嵘一把拽住禾沥,咬牙切齿地说:“跟我回家!”
禾沥没有挣扎,回去后哪怕禾嵘打他一顿,他也认了。他唯一无法面对的是李元亦,她把他当亲儿子养,他却是她丈夫昔日爱人的儿子,如今还爱上她的女儿,把整个家搅得翻天覆地。
禾漱在医院住了整整一周,谈叙川寸步不离守了她七天。除了杨院长,他不许任何人来探望,还收走了她的手机,不管她再怎么吵闹,他都无动于衷。
她不知道禾沥怎么样了,是否和禾家坦白了一切。她迫切地想知道情况,也迫切地想去到禾沥身边,陪着他一起扛下所有。
谈叙川看出了她的心思,“好心”地告诉她,禾沥人已不在北京了,三天前就去了南城。
禾漱呆愣愣地听着这个消息,明白过来禾沥已经跨出了那一步。
而第一个代价便是远离她。
这天从早上到中午,禾漱一口东西都不肯吃,明摆着要绝食。谈叙川终于压不住火气,脸色阴沉下来:“你不想活没关系,别带上肚子里的孩子。”
禾漱靠在床头,嗓音干哑:“既然你只想要这个孩子,为什么还要困住我?我说过我愿意生,只要你肯离婚。”
谈叙川垂眸看着她那张明显清瘦了许多的脸。这几天她正常吃喝,能迅速瘦下来,无非是心里在想着禾沥。
他抿紧唇,强压下心中的不悦:“我不想我的孩子出生就没有妈。”
禾漱脱口回他:“你完全可以再找个合适的伴侣。以你的条件,想找个心甘情愿接受这个孩子的女人根本不难。”
“禾漱!”谈叙川气到几乎失去理智。
连他都没弄清自己为什么会气成这样。
禾漱被他吼得微微一怔,没料到他反应会这么大。
她默了默,平静抚摸着小腹,“你要是真希望孩子能平安顺利生下来,就不该一直惹我,让我情绪激动只会影响到孩子。”
谈叙川盯着她眼角下方那颗浅褐色的痣,一字一句地说:“你别整天想着该怎么绿我,这才是对孩子最好的胎教。”
禾漱抬头看他:“尽快离婚,才能彻底杜绝你头上戴绿帽的风险。”
谈叙川简直要气笑了。
究竟是谁说禾漱是乖乖女的?她哪里乖了?她明明浑身都长着刺,嘴巴一张就让人恨不得掐死她。
她只是长了张纯良无害的脸,眼尾一红就让人怜惜,她太知道怎么用那副温顺乖巧的皮囊哄人了。
“我没必要跟你扯这些废话,”他收敛身上的戾气,语气不冷不热,“你只要记住,你再继续绝食不吃饭,禾沥就会离开南城,至于去哪里,只会一个地方比一个地方远,而他的日子也会一天比一天难过。”
禾漱脸色唰地白了,她用力咬着嘴唇,眼眶红透:“你凭什么这样做!”
谈叙川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边,把人圈在怀里,凑近她耳边,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低声道:“宝贝儿,你哥没跟你说过?我这个人,睚眦必报。”
禾漱这下是真的慌了。
她一直以为谈叙川玩世不恭,不屑谈家的权势,以为他不会拿那些东西来压人。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他不是不会用,只是以前懒得用。
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和谈叙川对着来。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腰,温热的眼泪蹭到他脸颊上,嗓音轻软,含着浓浓的哭腔:“我想吃东西……”
谈叙川被她抱得顿了一下,手抬起来悬在半空,没有回抱她。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凉声说:“也是,你为了禾沥能做不出什么来。”
接下来这几天,禾漱的对谈叙川的态度回到了怀孕前。她缠着他,黏着他,就算知道他在冷眼看着她这样,也丝毫不在意。
她终于能出院是因为禾巍山。老爷子突然找不到孙女了,急急忙忙从秦皇岛回来。
见了禾巍山,禾漱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得知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禾沥突然被调去南城,禾嵘给出的解释很简单——上面的安排。
禾巍山本就不想禾沥留在这边,调走一事他并不反对,只是不解:“禾沥一直专攻重大刑事案,从没接触过职务类案件,怎么会调他去南城查办这类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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