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这幅画,现在就挂在谈家老宅的厅堂里。


    “爸,这事还真被您撮成了?”他问。


    禾巍山乐呵呵地走进来:“我亲自出马,还有办不成的道理?”


    “爸,你们在聊什么呢?”李元亦解下身上的围裙,走到丈夫身侧,面带疑惑轻声询问。


    禾巍山瞥了眼餐桌旁立着不动的背影,嗓音不高不低地说:“小漱和叙川的婚事。”


    李元亦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真成了?


    生日那天晚上禾漱发烧,李元亦守在旁边照顾她,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谈叙川哥哥,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禾漱从小到大一直很乖,从来不会调皮捣蛋,更别说早恋了。以前禾嵘管得特别紧,禾漱只要跟男同学多说几句话,都会被盘问。现在她都二十五岁了,身边从来没有要好的男生,也没有要找对象的迹象,没想到是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李元亦还发愁呢,自家姑娘喜欢谁不好,偏偏看上谈家的人,还是个常年在外不着家的公子哥。


    况且她和禾嵘都很清楚,京城里那么多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全都挤破脑袋想要跟谈家联姻,怎么轮都轮不到他们禾家。


    不过谈老太太倒是很喜欢性子文静听话的禾漱,多年前还说想要收她当干孙女。


    “倒也没那么容易。”禾巍山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慢悠悠盘着手串,“是附带了条件的。”


    “是什么条件?”李元亦好奇道。


    禾沥悄无声息走过来,给禾巍山斟上一杯热茶。


    禾巍山接过茶杯,抿了一小口,缓缓开口:“叙川常年不在家里,经常跑去亚马逊这类凶险的野外地方探险。谈老太太想尽快有个曾孙,说等叙川当了父亲,自然而然就会收心顾家。”


    禾嵘淡声说:“结婚之后本就会考虑生孩子,这个条件并不算过分。”


    “话是这么说,小漱既然真心喜欢叙川,往后这些事本来也会顺理成章。”李元亦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问,“爸,叙川是什么态度?那天他可是拒绝了小漱的。”


    “老太太自有拿捏他的办法。”停了会儿后,禾巍山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这门婚事能敲定下来,最关键还是因为咱们小漱深得老太太的欢心。”


    他实在是没想到,原来谈老太太有个女儿很小就夭折了,小漱的眉眼和她过世的女儿有几分相像,所以老太太才会喜欢小漱。


    李元亦目光转向垂着眸的禾沥,向他打听:“禾沥,叙川应该没有心上人吧?这么多年也没见他交过女朋友。”


    禾沥迟迟没有应声。


    “禾沥?”李元亦又唤了一遍。


    禾沥回过神,抬眼的刹那,猝不及防撞上了禾巍山的视线。


    老爷子笑意淡尽,眼底沉沉又有些锐利,像在静静审视着他。


    他心头倏然一惊,但转瞬就压下所有波澜,语气温和:“这几年我一直忙着单位的事,叙川又总在国外,见面不多,他的私事我了解得很少。”


    李元亦笑了笑:“他跟你关系最好,居然连你都不知晓。不过现在小漱喜欢他,谈老太太也同意这门亲事,你是她哥哥,以后多在叙川面前帮小漱多说点好话。”


    禾沥脸色微白,扬唇低声应道:“会的。”


    在得知禾漱的决定后,管元璐和习卉下班后就杀来了禾家。


    一进房门,管元璐便按捺不住,语气急躁:“我要炸了!禾漱你到底在想什么?就为了逼那谁谁,你要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习卉反锁上门,冷静地说:“那个人是谈叙川,当年我们师大整整一半女生的白月光。”


    “我管他白月光黑月光!”管元璐手一挥,“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生孩子,上床的时候真的不会生理性厌恶?”


    她看向坐在书桌前一脸岁月静好的禾漱,“你这样牺牲也太大了吧?”


    禾漱翻着禾沥整理的资料,“我不在乎。”


    习卉闻言,耸肩笑了下。


    “差点忘了,你丫就是一小疯子。”管元璐一屁股坐在床上,当面吐槽起来,“能爱上自己哥哥的人,能正常到哪里去。你做啥我都不应该觉得奇怪才对。”


    “但你这样就不怕玩出火来?”习卉说,“万一你哥也不在乎,更麻烦的到时候谈叙川反而爱上了你……”


    “他不会不在乎。”禾漱说。


    禾沥心里在乎得要命。


    如果嫁给别的男人,禾沥或许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看着她和别人共度余生,可对象换成谈叙川,他顶多只能隐忍一时,绝不可能忍耐一辈子。


    至于谈叙川,她不在乎,各取所需而已。且她并不认为他会轻易对人心动。


    接到禾沥电话的时候,谈叙川刚在纽博格林北环完成一圈全速冲刺。


    油门一脚踩到底,飙完最后一个弯道,他减速靠边停车,推开车门下车。


    微凉的晚风掀动衣摆,他倚着车身,骨相绝佳的侧脸融在暮色中,漫不经心地接起电话。


    没等禾沥开口,他率先出声:“为了我和你妹结婚的事?”


    禾沥沉默了几秒:“阿川,你那天明明拒绝了,怎么突然反悔?”


    谈叙川低笑一声,声线散漫随性:“只要把这个婚结了,老太太就允许我去Devil''''s Hole。这么划算的交易,我没理由不答应。”


    Devil''''s Hole位于美国内华达州,是一处地下深水洞穴,凶险无比,属于世界级高危探险地点,只有持官方许可的科研人员才能下潜。


    禾沥沉声道:“我不信你会猜不到你家老太太的心思。”


    闻言,谈叙川唇角的笑意更深,山风撩乱他额前的黑发,英挺的眉眼舒展开,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不受任何人,任何事桎梏的松弛与狂放。


    “你怎么会觉得这点东西能困住我?”


    了解谈叙川的人都知道,他什么都不缺,所以对待一切感情都很淡泊,淡到根本不需要。


    婚姻于别人是终身枷锁,于他只是一场交易。


    婚礼全程由谈家包办,他只需要到场完成仪式,新婚之夜应付一晚就够了。之后各过各的,他不会插手她的生活,也不会尽丈夫该有的真心,依旧四处游历探险,想去哪就去哪。


    “魔鬼洞有多可怕,你就不怕有去无回?”禾沥一直以来都无法真正理解像谈叙川这种出生就在金字塔的人,怎么偏偏是一个爱玩命的冒险者,痴迷于征服普通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但其实谈叙川给过他答案。


    濒临死亡又死里逃生的瞬间,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极致亢奋,会让人疯狂上瘾。


    或许是因为体会不到,所以禾沥仍然无法共情。


    “那就不回。”谈叙川轻描淡写回了句。


    老太太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一方面想用婚姻和孩子困住他,如果这法子没成,只要禾漱怀了孩子,就算他哪天人没了,谈家也能留下他的血脉。


    “你想让小漱年纪轻轻就死老公?”禾沥语气里有了怒意,“如果这样,那这婚结了也没意义。”


    吱——一台红色法拉利SF90停下。


    车上走下来一对金发男女,女人身段火辣,美得夺目,懒懒倚在车侧。


    金发男人走上前,抛给谈叙川一支烟,抬手亲自替他点燃。


    谈叙川含着烟吸了一口,烟雾漫开,他抬眼淡淡一笑:“怎么会没意义?禾漱喜欢我啊。”


    听筒那头顿时变得安静,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声儿,谈叙川没有再等,随手就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优质课这天,禾漱站在讲台上,台下是她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学生,背后是她熬了四天做出来的PPT。


    昨天她在别的班试讲了一次,超时了五分钟,昨晚删了两页内容才把时间调整好。


    此刻她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下课铃刚好响了起来。后排的听课老师合上本子,朝她点了点头。她攥着翻页笔,手心全是汗。


    一同来的姚老师快步走上前来,面露赞许:“禾老师,你这次发挥得特别好,完全看不出来是第一次外出参赛。之后再有赛事名额,肯定优先考虑你,再接再厉更进一步,我十分看好你。”


    禾漱闻言,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烦闷,很快抬眼露起浅浅的笑:“好的。”


    她没有搭乘姚老师的车一同返校,独自来到检三分院旁边的咖啡馆,点了一杯冰美式,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杯咖啡她喝了近两个小时,等喝下最后一口,检察院大门口才陆续走出不少干警。


    她又等了近半小时,禾沥的身影才出现在视野里。


    他独自一个人,耳边贴着手机正在通话,边低声交谈边推门走进咖啡店点了一杯美式。


    “下午要去看守所提审嫌疑人,之后要整理审讯笔录和出庭材料,赶不及回家吃晚饭,嗯,过几日空下来了再回……”端着刚做好咖啡正要落座,禾沥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盯着他看的禾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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