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巍山正跟亲戚聊得高兴,看见她出来,立刻高声喊她:“小漱!今天你生日,有什么愿望尽管说,只要不是摘天上的星星,爷爷都尽量给你办到!”


    禾漱挤了挤胀红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下,哑着嗓子低声问:“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禾巍山毫不犹豫地点头:“那是自然,今天你最大!”


    禾烽在一群亲戚中间朗声说,“姐肯定是想让爷爷早点回秦皇岛,别天天催她相亲结婚了。”


    禾巍山冷哼了声,眼刀扫过去,“我看是你小子盼着我赶紧走!”


    而一旁的李元亦则认为,禾漱的愿望是想搬出去住,可她大概不敢在这种亲戚都在的场面说。


    姨婆插了句话:“结婚是人生大事,可不能耽搁的。”她觉得方符尧的条件和禾漱再合适不过了,也是为禾漱好,不想她错过这么好的人家。


    禾漱沉默了会儿,等客厅终于安静了一些,她垂在身侧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里全是指甲掐出的红印。


    她抬起手,指向了禾沥。


    在场众人一头雾水,并没有人注意到禾沥脸色瞬间惨白。


    禾巍山的眉头狠狠一皱,正要开口,就见禾漱的手忽然一转,指向了神色悠然散漫的谈叙川。


    “我要他娶我。”


    此话一出,屋里的所有人,甚至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禾嵘都惊讶地抬起了眸。


    禾沥脑子空白了一瞬,错愕地看向禾漱。


    反应最快的是谈叙川。


    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我娶你?凭什么?”


    禾漱生日当天的话被某个亲戚传了出去,在圈子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有人说她想攀高枝,讽刺她也敢肖想谈家那样的顶级世家;有人说她其实从小就喜欢谈叙川,只是一直藏着没说。


    不少名媛小姐听说谈叙川当场就拒绝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更多的是在等着看笑话,听说那之后禾漱伤心欲绝病倒了,还非要家里人去谈家提亲,闹得不可开交。


    而当事人,一个飞去了德国看赛车比赛,过得仍潇洒自在。禾漱倒是真的病倒了,高烧了两天,这天终于退烧了。


    今天是周一,家里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就只剩下禾巍山和禾漱在。


    禾漱躺在床上,脸色上一点气色都没有。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交叠放在被褥上,笑了笑:“爷爷,您回秦皇岛吧,我烧退了,没事了。”


    禾巍山退休后就在秦皇岛定居,那边气候舒服,环境也好,山清水秀。他的房子带个大院子,正好能满足他退休之后种种菜、养养鸟的清闲日子。


    禾巍山面色凝重,背着手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孩子,你这次突然病倒,真是因为叙川拒绝你了?”


    听到这话,禾漱的睫毛颤动了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其实对于谈叙川的拒绝,她的内心毫无波澜。


    思绪辗转几番,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此刻面无血色,眼眶红肿,嘴唇发干,活脱脱一副为情所伤的模样。


    禾巍山叹了口气,替她掖了掖被子:“我出趟门。”


    禾漱没问他去做什么。


    房门关上后,她翻身面向墙壁,墙上贴满了她自己剪的剪纸。


    她从小就爱剪这些,剪得最多的是猫,圆滚滚的,眯着眼睛,神情慵懒。猫旁边总有狗,那些狗不是她剪的,是禾沥剪的。她喜欢猫,他喜欢狗,可家里有人对小动物的毛发过敏,从来不允许养。于是她剪猫,他剪狗,这些贴纸,陪伴着他们走过了童年和青春时期。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手,手指顺着那些贴纸的轮廓慢慢描过去,脑海里闪过的,全是从前两人坐在地板上剪纸的画面。


    “叩叩——”有人在敲门。


    她迅速抹掉眼泪,闭上了眼。


    门被推开了。


    禾沥走进来,身上的检察制服还没换,领带扯松了些,臂弯里搭着深蓝色的外套。公文包还斜挎在肩上,像是从单位出来就直奔这里,连放下东西的时间都没有。


    他站在床边,胸口还微微起伏着,视线落在床上人单薄的背脊,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这时,客厅传来了李元亦的声音。


    “小漱啊。”


    她一边出声,一边靠近禾漱的房间。踏入房间时,就看见站在床边的禾沥。


    “妈,小漱还没醒。”


    李元亦放轻了脚步走过来,俯身凑近看了看禾漱,伸手用掌心贴了贴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下去了,就是脸色还是很差。她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身子太虚了得好好补一补。回来路上我去菜市场买了一只鸡,我这就去厨房炖汤。”


    禾沥送李元亦出去后,又回到了房间。


    他知道禾漱醒着。


    “小漱,感觉好点了吗?”他轻声问。


    禾漱睁开眼睛,没吭声。


    “我买了你爱吃的糖炒栗子。”禾沥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栗子的香气随着热气慢慢散开,甜丝丝的,飘满了整个房间,“想吃吗?我给你剥。”


    床上的人仍然没有动静。


    她侧躺着,背对着他,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脸颊和散在枕上的黑发。


    他知道她在生气,也没敢再多说什么。把装栗子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他剥了几粒放在旁边的白色小碟子上。


    接着他又翻开背包,拿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你要用到的优质课全套参考资料我都帮你搜集齐了,等身体休养好了再慢慢看。”


    “我先出去了。”话音落下,禾沥看见禾漱的睫毛抖了一下。


    他狠下心,假装没看见。


    生日那天的事,他知道禾漱是想故意搅乱他的心防,逼他松口,逼他不再死守那层兄妹规矩。


    可他不能。


    这辈子都不能。


    他不到一岁就失去了双亲,如果不是禾嵘抱着他来到禾家,如今他都不知是死是活。


    伦理恩情压在头上,他一点都不敢越。


    “爷爷去谈家了。”


    转身正要往门口走,就听禾漱突然开了口。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23号更


    第4章


    禾沥身形猛然一顿。


    禾巍山亲自登门谈家,其中的意味他哪能不懂。那天谈叙川就飞去了国外,并没多在意这个小插曲。包括他,也都清楚知道这事情是绝无可能,禾漱怎么能和谈叙川结婚。


    但现在,禾巍山竟真去谈家了。


    “小漱,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流传着一些不好的闲话。”他压下纷乱的心绪,“为什么不阻止爷爷去谈家?为什么不告诉爷爷,你只是一时意气?”


    “我没有意气用事。”禾漱很平静地开口,“能嫁进谈家,本就是阶层往上跨一大步,连带你,整个禾家都能得益。既然你们都想我结婚,我自然挑这样家世的人家。”


    禾沥心头窜起一点火气,禾漱是什么样的人,他一清二楚。


    “你从前不是这么看待婚姻的,你明明说过,要找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相守一辈子。”


    “是啊,那你愿意吗?”禾漱手撑着床沿,有气无力地坐了起来,抬眸注视着被问得哑口无言的禾沥,“我爱的人只有哥哥,哥哥愿意和我结婚吗?”


    禾沥发白的唇动了动,却无力吐出一个字。


    禾漱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哥哥此刻在气什么?气我这样不顾伦理地直白说爱你,还是气我现在一心想嫁的人,是你的好哥们?”


    “别说了!”禾沥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泛红。他硬下心肠,语气是面对禾漱时少有的冰冷:“你想要嫁谁随便你,从今往后,你的事,我不会再过问。”


    “而我也会和别人结婚。”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禾漱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紧的门,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风吹进来,掀乱了书桌上的资料,板栗的香味也跟着飘了过来。她挪着软绵绵的身子靠到床边,拿起那份资料翻看了几眼就搂在怀中,再拿起一旁剥好的几颗栗子,一边掉眼泪一边慢慢吃着。


    板栗是苦的。


    /


    禾巍山傍晚才从谈家回来,除去还在学校的禾烽,家里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


    他刚踏进家门,就兴冲冲地扬声喊道:“小漱,快出来,爷爷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禾沥正站在餐桌旁,双手捧着一锅刚从厨房端出来的热汤,一路都小心护着。听见禾巍山喊声那一瞬,滚烫的锅身突然碰到了指节,烫得指尖一阵灼痛,连心口都紧揪了一下。


    禾嵘稍加思索,心里差不多就猜到是什么事情了。


    中午老爷子特意给他打过一通电话,说要带走家里珍藏的一幅画作。那是一位名家的绝笔遗作,几十年前老爷子的一位挚友相赠,时至今日早已价值不菲。谈家太太钟爱字画收藏,早些年曾开出高价想要入手这幅藏品,当时禾巍山不肯割爱,这件事最后便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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