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相对的，一旦发生皇帝病重无法理事的状况，就很容易被人钻空子。
若是当初，皇帝能给张公宣一部分内宫权责，也不会让皇后轻易得逞。
韩胜玉只觉得脑仁疼儿，这些阴谋诡计，权责分配，实在是不是她喜欢的事情，太费脑子太搞心态了。
韩燕庭最先开口：“遗诏……是传位给哪位殿下？”
韩应元摇了摇头：“殷相没有透露，只说一切待明日早朝后自有分晓。”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韩胜玉的身上。
韩胜玉：……
看她做什么？
哦，三皇子也是新帝候选人之一。
对上家里人的目光，韩胜玉十分坦然地说道：“看我也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
众人：……
不知怎么，忽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说完正事，二老爷就带着韩燕庭先一步走了，二夫人跟李氏母子虽然都平安归来，可先被带走，随后又安置在禁卫军，心惊胆颤是少不了的。
不管是二老爷还是韩燕庭，都得先回去安抚家眷。
二老爷父子走后，韩应元又打发两个儿子先去郭氏那边请安，然后再让燕然去探望乔姨娘。
韩胜玉看了一眼父亲，把她留下，肯定是有话要说了。
韩应元看着女儿，一时间沉默下来。
“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韩胜玉索性先一步开口道。
韩应元轻叹口气，“爹就是想知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遗诏到底写了什么。”韩胜玉道。
老皇帝一辈子做事随心所欲，昏不昏，明不明的，而且又是个极端矛盾又多疑的性子，韩胜玉委实猜不到他怎么写遗诏。
如果当初他能狠下心直接处置了废太子，又哪里会给皇后反制他的机会，最后的下场也属实咎由自取。
“你认为谁的机会大？”
“二皇子吧。”韩胜玉猜测着，“皇帝对三皇子一直属于半弃养的态度，而且这么多年通宁战事军费不足，以及废太子暗中动的手脚，皇帝未必丝毫不知，但是他却放任了。
说明，三皇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没有那么高，而且他的母妃出自异族，血统不纯也是短处，储君之位，我估摸着大概与三皇子无缘。”
韩应元就道：“雪妃的族人早已经归顺大梁，隶属大梁管辖，算什么异族。”
话是这样说，但是韩应元的底气也不是那么足。
若是皇子只剩下三皇子一个，自然没什么好挑选的，可惜二皇子还在，如今又有遗诏。
韩应元有点可惜。
韩胜玉瞧着自己父亲那遗憾的神色，嘴角微微抽了抽，但是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自来人心经不起试探，野心会膨胀欲望，权柄在手往往会让人失了初心。
韩胜玉都不能保证自己这辈子能一直有现在这样的心态，又何况是别人，她更不能作保了。
韩应元对着女儿摆摆手，“你也回去休息吧，明日就能见分晓了。”
宣读遗诏时，金城官员要统一穿素服、官帽赶赴内府听宣。
韩应元如今的官职，也是要去的。
韩胜玉从书房出来，过了垂花门就踏上了抄手游廊，却没有回自己的院子，下意识地往后院去了。
她站在第一次与李清晏见面的围墙前，脑子里思绪翻涌，心情有些烦躁。
这种国之大事，不要说她现在只是三皇子的未婚妻，就算是三皇子妃，也没有她多嘴的余地。
她是不想做皇后，没了自由，也没兴趣，但是李清晏若是想夺帝位，她自然要配合。
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活得安心，这个道理她懂。
可只要想想，做了皇后，就要一辈子被困在后宫里，也许只能在皇帝出去避暑，或者游猎时，她才有机会跟着出去透透气，就觉得很窒息。
等年轻时的感情逐渐消磨在日常琐事中，待她容颜渐老，李清晏正值壮年，又怎么会守着她一个人过日子？
他明明可以有一个森林。
当感情成为桎梏，就会两相生怨了。
当三皇子妃，如果跟李清晏感情生变，她还能和离。
可自古就没有皇后和离的。
不过，她又想着，皇帝对李清晏的尿性，十有八九不会将皇位传给他，还是不要庸人自扰了。
可这样的话，一旦二皇子坐上皇位，会怎么对待李清晏跟她？
这又不好说了。
韩胜玉越想越烦躁，也不知道李清晏这会儿在宫里如何了，眼睛落在眼前这堵墙上，提起裙角，三两步助跑，脚尖轻点墙壁，转瞬落在了墙头上。
她随手放下裙角，正想着坐下，一低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隔壁墙下，李清晏正一手拎着袍角掖在腰带中，显然是想爬墙。
瞧着站在墙头上的韩胜玉，李清晏不动声色地将袍角撂下，对着韩胜玉招招手，“下来。”
韩胜玉：……
她跟这堵墙有仇不成？
也就爬了两次墙。
韩胜玉面不改色跳下去，站在李清晏对面，还没开口说话，整个人就被李清晏捞了过去摁在怀里。
嗯？
“青天白日，不要动手动脚！”韩胜玉伸手推了一下李清晏硬邦邦的胸膛。
李清晏嗤笑一声，把她抱得更紧了。
韩胜玉：……
他这是在嘲笑谁？
“你不是应该在宫里吗？”韩胜玉开口问道。
瞧着可不是长了恋爱脑的人，怎么净干蠢事呢？
再说，他们还没机会谈情说爱呢，恋爱脑哪有机会上线。
“给你带个好东西来。”
好东西？
有多好？
皇后的位置吗？
韩胜玉浑身一紧，不会吧？
察觉到怀中人整个都僵了，李清晏唇角微微一勾，松开怀里的人，低头看向她，“怎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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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空白圣旨
“高兴。”韩胜玉认真道，虽然她爱脑补，小小年纪就想把人生规划到黄土埋了脖子，但是嘛，人生这么长，也不要太较真。
有些烦恼想想就好，想过了就扔了，谁的人生是完美的呢。
“先看看这个。”他说。
韩胜玉看了一眼李清晏，随后接过他手中的锦袋，打开封口，里面是两卷明黄色的绢帛。
她的眉心微微一跳，皇帝为他们赐婚时，曾有圣旨入了韩家。
这东西不要太眼熟。
韩胜玉又看了李清晏一眼，李清晏笑着看着她没有说话。
韩胜玉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打开了圣旨，绢面上是空白的，没有文字，只有右下角那方鲜红的玉玺印记，清晰完整。
她又快速展开第二卷，同样是空白绢帛，同样是那方朱红玺印。
“空白的圣旨？”她抬起头看他，脸上的惊愕压都压不住，“两份？”
“嗯。”李清晏点点头。
韩胜玉惊讶过后，脑子迅速地转动，立刻问道：“皇上的遗诏传位给二皇子？”
李清晏凝视着韩胜玉的神色，一字一字地说道：“不高兴吗？”
“高兴。”韩胜玉眉眼渐渐舒展，随即轻笑出声，压在心头的大石瞬间落地，语气都欢快了几分，“这东西你是怎么从二皇子手中拿到的？”
这可真是了不得的好东西啊。
加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这就是护身符，还是两件。
“这是用震天雷以及带回来的手铳换回来的。”
韩胜玉面带惊喜，“刘潜真的造出来了？”
“对，手铳极其难以锻造，刘潜日夜赶工，亲自锻造，也只有五把成功了。”李清晏语气中微微有些可惜。
“这么多？已经是意外之喜了。”韩胜玉道，“这东西不算是多复杂，但是极考验锻造的手艺。不愧是成器大师的嫡传弟子，除了他别人只怕一把也做不出来。”
“你说的是，刘规跟着刘潜做，就在一旁看着学，但是一件也没成功。”
说起这个，李清晏当时很是不能理解，一步一步跟着学还不成？
直到他亲自上手锻打，感受到铁块在他手下的质感，一锤下去用几分力，火候、角度、落点的偏移，力道是重一分还是轻一分，铁块在炉火里多停了三息还是五息，接缝处焊合时手稳了三分还是偏了三分，每一处都差之毫厘，最终失之千里。
听着李清晏的话，韩胜玉笑道：“所以大师被人称之为大师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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