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面三步之外，皇后手下的禁卫军列队成阵，刀剑出鞘，火把在夜风中呼呼作响，将两拨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两军对垒，中间只隔着一道无形的线，仿佛再往前半步，就是刀兵相见的边缘。
文德殿前的广场上，风声与火把的燃烧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低沉的背景噪声，压着所有人的呼吸。
李清晏立于阵前，破军未出鞘，但他站在那里，便如同一道被拉直的弓弦。
他身后是通宁兵沉默的阵列，再往后几步，两道身影从火把光影的夹缝中并肩走出，小杨妃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发髻一丝不乱，面色苍白却不见半分退意。
二皇子李承延在她身侧，衣袍略皱，下颌上带着一道还未结痂的细长划痕，但脚步稳当，目光笔直地落在对面禁卫军阵列后方的殿门方向。
小杨妃走上前来，在距离李清晏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目光死死地盯着文德殿的殿门。
此时，韩胜玉几人带着被护卫押着的废太子穿过人群走到了李清晏几人身边。
二皇子一侧头看到是韩胜玉眼睛瞬间一亮，“我就知道你会来。”
韩胜玉瞧着二皇子这幅模样，一时间情绪还挺复杂，接口说道：“我早说了，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二皇子满面狐疑，韩胜玉什么时候说了？
不过，这句话听起来就有气势，说没说的不重要，做到了就行。
小杨妃也回头看着韩胜玉，疲惫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温声道：“韩三姑娘，本宫多谢你鼎力相助。”
“杨妃娘娘客气，帮人便是帮己，只有同舟共济，方保彼此平安。”韩胜玉笑道。
她可不会拿着恩情来压人，人心这种东西，经不起试探，彼此面上保持平衡才是最优解。
小杨妃听到韩胜玉这话轻轻一笑，她这个儿子这次看人的目光没错，韩家这位姑娘真是个妙人儿。
她是真心要谢她，不过眼下也不在这一时，等大获全胜再讲不迟。
韩胜玉终于走到李清晏身边，半仰起头看向他。
李清晏微微低头与她四目相对，千言万语汇成一句，“你来了。”
“我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笑了，二皇子在一旁看得牙酸。
看看人家的未婚妻，再看看自己的……影子都瞧不见，人与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不要说他的未婚妻，便是他未来的岳父都不见影子。
此时，广场东侧的宫门处忽然亮起一片新的火光，不是军阵的火把，而是宫灯被人高举着引路，一大群身着各色官袍的身影顺着宫道快步而来。
当先一人身着紫袍，手持玉笏，步伐沉稳如石，正是殷丞相。他身后紧跟着户部尚书王资益、户部侍郎韩应元、刑部尚书白文实、工部尚书戴善、吏部尚书吕曾、兵部尚书方矩，以及文远侯、成国公、镇海公、永昌伯等一众勋贵，连平郡王也裹着厚氅走在队列中。
更远处，隐约可见一群青色儒衫的身影，正是张廷伦、韩燕庭、邱云行等学子，一群年轻的身影伫立在那里，像是在夜色中竖起了一道无声的墙。
殷丞相走到广场侧缘，在距离两军阵列尚有数丈处停下。
他没有踏入那片火把照亮的空地，却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一道无形的边界上，像是替整座金城的文官体系，划下一道泾渭分明的线。
殿门在这时从内打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皇后身着凤袍，站在门槛之内，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在殷丞相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小杨妃身上。
她没有跨出门槛，只是站在那一步之遥的阴影中，声音平静而清晰：“韩胜玉，本宫要你带来的人呢？”
韩胜玉：……
在场这么多重量级的人物，皇后偏偏点她的名！
这运气，属实无敌了。
二更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98章 三皇子不讲武德
“怎么能让娘娘失望呢？”韩胜玉心中吐槽如山，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她站在李清晏身边，丝毫没有上前之意，只侧身看向项文通。
项文通：……
他是二皇子的人啊，这个时候三姑娘不该让她自己的人上前吗？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顶头上司二皇子，但是殿下毫无表示。项文通压下心中的吐槽，面色严肃上前一步，然后微微侧身。
废太子的身影显露出来，两名侍卫带着他上前，火把的光落在废太子那张消瘦的脸上，他面色灰败，铁镣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皇后的目光在自己儿子的身上停了一瞬，面容却没有多余的波动，只是淡淡收回视线。
随即皇后微微侧首，身后的殿门内便有两名禁卫将殷夫人、郭氏和乔姨娘带了上来，立在敞开的殿门内。
殷夫人面色苍白，却仍站得笔直，郭氏搀扶着乔姨娘，乔姨娘另一只手护着小腹，神色却比韩胜玉想象中要镇定得多。
殷姝意看到嫡母，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眼眶微微泛红，恨不能现在就冲上去。
但是她不能，强压着自己的情绪，把自己定在原地，双手紧紧地握成一团。
殷夫人的目光落在殷姝意身上时，面色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也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一步，随即想到什么，立刻又稳住身形，她对着殷姝意微微摇摇头。
殷姝意差点就哭出来了，忙低下头，生怕被皇后瞧见她的失态，抓住她的破绽。
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皇后，不要让她抓到任何辖制别人的机会。
皇后伸手轻轻理了一下袖口，没有再看韩胜玉，目光转向李清晏，“三皇子，你若肯退兵，本宫也可以让二皇子母子安全离开，如何？”
小杨妃站在李清晏身侧，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暗，李清晏当然不能接这话，不管他同意还是不同意，都容易落人话柄。
皇后这是故意的，到了现在还在试图挑拨离间。
小杨妃在李清晏开口之前抬脚上前一步，“皇后娘娘，您若是想用四条命换他一条命，那这笔买卖，恐怕不太划算。”
皇后的目光在小杨妃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立在皇后身边的靖襄公眼睛微微一眯，扬声说道：“杨妃娘娘，你这是在威胁皇后娘娘？”
小杨妃冷笑一声，“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本宫面前也有你说话的份儿？”
小杨妃这话一出，不要说靖襄公，周围的人神色皆是一愣，此时忽然又想起了小杨妃在后宫向来受宠，行事无所顾忌的名声来。
好像她这样骂靖襄公，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关键在于现在这种形势下，小杨妃这样激怒对方，是不是不太理智？
正这样想着，就听着小杨妃又道：“皇后娘娘，你纵容废太子与臣子勾结，私贩军械，借宫闱之权，构陷忠良，您趁陛下病重，擅调禁军，阻挠二皇子在御前尽孝，守住宫门不许后宫嫔妃在御前侍疾，挟持朝臣家眷，试图行废立之事！桩桩件件，皆是大罪，你可认罪？”
“放肆！满口胡言！”皇后怒道，“杨氏，本宫念在你服侍皇上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对你既往不咎，你莫要得寸进尺！本宫身为皇后，皇上龙体有恙，自然要以龙体为重……”
“请问皇后娘娘，父皇现在如何，事情闹成这样，怎么父皇毫无动静？”二皇子被弟弟踢了一脚，立刻回过神上前质问。
李清晏依旧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伸出去的脚无声无息收回来。
韩胜玉：……
项文通：……
他们什么也没看到。
“你可真是皇上的好儿子，明知道自己的父皇重病在身，不思孝道，为了一己私利，却还要皇上现身，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
“莫不是皇后娘娘心虚害怕，才不敢让众人面见父皇？不让我这个儿子见就罢了，难道在场的这么多人，没有一人有资格求见父皇吗？”
皇后冷笑一声，“你休要煽动人心，皇上病情加重，殷相等朝臣也是知道的，是皇上亲自告知他们，近期不会再召见臣子，待陛下病情稳定下来，自然会驾临朝堂，召见群臣。”
说到这里，皇后的目光落在殷丞相的身上，一字一字说道：“丞相大人，本宫这话可有误？”
皇后这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广场侧缘那道身影。
殷丞相迎着众人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朝廷自有法度，宫闱之事，当以陛下旨意为准。臣以为，今夜之事，不宜在此处了断。”说着，他看向皇后，“皇后娘娘，陛下病中，文德殿是陛下寝居之地，不宜以刀兵相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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