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车中的王管事,猛地松了口气,后背上全是冷汗,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车内的小桌上,这才拿出帕子擦擦额角,也已是冷汗淋淋。


    临来前,老爷再三叮嘱,也是怕韩三姑娘听不出话中之意,还做了第二种应对,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如此聪慧,自己一开口,她立刻接上了话茬不说,这场戏也是配合得十分精彩。


    察觉到马车后隐隐跟随的影子,王管事的脸色越发凝重,心中不由祈祷,希望云妃娘娘在宫里安然无恙。


    云妃娘娘若是倒了,丁家自然要受牵连,丁家出了事,他们这些人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马车停在丁府门外,王管事深吸口气,使劲揉揉脸,做出一副余气未消的样子下了车。


    他故意下车后停顿了一下,做出使劲吸口气平复心情的样子,确保跟踪的人能看清楚,这才抬脚进了府。


    一进府,王管事就直奔书房。


    丁钺还未从衙门回来,王管事抱着东西就守在书房外一动不动。


    一直等到丁钺回来,王管事这才立刻上前,“老爷。”


    丁钺微微颔首,面色毫无异样,大步进了书房,王管事随后跟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丁钺的长随守在书房外,隔绝了一切目光。


    书房内,王管事已经把跟韩胜玉见面的事情仔仔细细讲了一遍,包括韩胜玉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没有遗漏。


    丁钺并未去看那金光闪闪的宝匣,目光落在那香盒上。


    镇静安神,舒肝郁气……


    这是让云妃跟小杨妃安心的意思,所以韩胜玉要做什么?


    丁钺知道二皇子是从通宁回来的,韩胜玉作为三皇子的未婚妻,若是一心扶持三皇子,此时该隔岸观火由着皇后跟小杨妃斗,她跟三皇子坐收渔翁之利才好。


    但是,她没有。


    所以三皇子跟韩胜玉是跟二皇子母子也结盟了?


    丁钺摆摆手让王管事退下,待人走后,这才伸手拿过香盒打开,里面放着整整齐齐的线香,他伸出手指在香盒上摩挲,但是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难道是他想错了?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将线香倒出来放在桌上,伸手将匣子底层的锦布一掀,果然在里头发现了一张纸条。


    丁钺迅速将纸条拿出来,展开一看,神色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根据女儿给他送的家书中,他隐隐能猜出小杨妃是想让他将皇后把持御前的消息放出去。


    但是无凭无据,这消息他怎么放?


    皇帝生病必然会有脉案,如果皇后真的把持御前,这种东西此刻一定会被皇后死死地握在掌心,他即便是能打通太医院的关系,也未必能顺利拿到手。


    而且,一旦不慎就打草惊蛇。


    但是,既然女儿已经跟小杨妃联手,就算是有风险也要试一试,他这里一动,没想到二皇子府的幕僚陈洵仁就暗中找上了他。


    这才有了他去四海买金珠一事,二皇子从通宁回来的,皇后必然会让人盯着二皇子府的人与韩胜玉,所以他们不能联系。


    他更没想到的是,韩胜玉跟二皇子居然这么有默契,宫里的消息让她散布皇帝被皇后把持的消息,他这里要从太医院下手,只怕要耗费不少时间。


    没想到韩胜玉居然直接想到了让学子冲锋在前,制造舆论的办法,他忍不住拍案叫绝。


    换做别人只怕很难做到,但是韩胜玉不一样,她拿出真金白银扶持学子们读书进学,琢瑛榜与星渚榜不知多少学子受益,韩胜玉在学子们中声望极高。


    甚至于都不用她出面,她只需要将此事交付给榜单上她信任的人,振臂一呼,所有受她恩惠,知她善举的热血学子们,就会撸起袖子往前冲。


    还未经受仕途磋磨的学子,此刻正是满腔赤诚心思纯净,不怕流血不怕死的年纪……


    丁钺甚至于忍不住去想,韩胜玉当初花那么多钱资助学子读书,那时不知多少人背后骂她傻,那她自己当初做这种善事时,到底怀的什么样的心思?


    都说论迹不论心,但是不是谁都有走一步看十步的本事,也不是谁都能好钢用在刀刃上。


    丁钺点燃火折子,将韩胜玉给他的纸条焚烧成灰,这种东西留着害人又害己,还是毁了更安心。


    丁钺深吸一口气,看着摆在桌上的宝匣,然后将线香小心翼翼的放回香匣中。


    给云妃的回信要怎么写,才能让女儿知道韩胜玉的计划,又不会被皇后察觉?


    宫外学子闹事,宫内必然要有策应。


    小杨妃母子应该如何应对?


    在这场风暴中,他的女儿又该如何保全自身……丁钺在屋中不断踱步转圈,几次想要提笔又放下,信中每一个字都要再三斟酌不容有失。


    而此时,韩旌已经从文远侯府回来了。


    “二姑娘说让姑娘放心,您让她放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罗少夫人得了消息的第二天就回了娘家,因此文远侯夫人生了好大一场气。”


    韩胜玉笑了笑,韩姝玉还真行,事儿做的又快又好,她的网在等着靖襄公的人,想来张平那边要忙起来了。


    “二姑娘还说了一件事情,她说罗少夫人从娘家回来后,就去拜见了文远侯夫人,在侯夫人那边呆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侯夫人正院那边的消息不太好打听,她只知道有人见罗氏从侯夫人那边出来神色不错的样子。”


    韩胜玉眉心紧蹙,罗氏因为回娘家的事情惹得文远侯夫人不悦,这次又从娘家回来与文远侯夫人密谈,结果神色不错……


    这说明什么?


    这很有可能是靖襄公府许诺了文远侯夫人什么,或者是两家达成了什么合作。


    韩胜玉想到这里,看着韩旌问道:“唐文敬这次可跟着妻子回了娘家?”


    韩旌点头,“去了,不过回府后,唐文敬并未与妻子一起去见侯夫人,是罗氏走了之后,他又单独去见了自己的母亲。”


    两夫妻居然还分头行动,韩胜玉眉心紧皱,一时也猜不出他们到底在打什么牌。


    再一次叹息,若是唐思敬在就好了,韩姝玉到底是庶子媳妇又才嫁过去没多久,在侯府的根基还是太浅了。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没有唐思敬在侯府搅局,她担心文远侯夫妻会被靖襄公说服。


    只是韩旌刚去见了韩姝玉,韩家人最近不宜再去见她,不然侯夫人肯定也会心中起疑。


    她这边一脚踩着二皇子的船,罗氏则双脚都在废太子的船上,文远侯府一个儿子上了一个皇子的船,他们稳立中间能拿多少好处?


    文远侯府最后肯定还会选一个支持,选谁就不好说了。


    眼下局势,皇后占优。


    若是文远侯府选了皇后的船,那么韩姝玉的处境必然不好。


    韩胜玉蹙着眉头,看向韩旌说道:“时间太紧了,不能再等了,你立刻去找张廷伦……”


    韩旌听完韩胜玉与张廷伦的计划,难怪说要搞个大事,这何止是大事,她这是想把天捅破了。


    那他必然要助一臂之力,再来一刀。


    韩旌走之前对韩胜玉说道:“这么多学子凑在一起,只靠张廷伦一人怕是顾不过来,陈与时与唐二少爷还未回来,我看袁端可以用一用,赵希贤跟徐显卿就得再想想。”


    赵希贤是赵翰林的孙子,徐显卿是德兴侯之子,这二人背后牵连着家族,做事情未必与众学子一条心。


    “这些事情你跟张廷伦商量,他敢用的人必然信得过,不用的人就先想法子隔离开,等事情闹起来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就不是一两桶水能灭的。


    而且,她特意借罗氏之口让靖襄公群臣上奏面见天颜的事情,如此一来,靖襄公一边要防着群臣齐上谏书请求面见天颜,一边学子们公然闹事质疑皇后把持朝政,靖襄公的处境宛若水火两重天,必然会出手阻拦。


    韩胜玉想到这里,看着韩旌说道:“带上韩家的护卫,务必保证学子们的安全,不要出人命。靖襄公肯定会出手,你把人给我盯死了,一旦抓到靖襄公出手的证据,立刻把事情闹大。”


    “若是靖襄公没出手呢?”


    “那你就想法子让事情成真。”


    韩胜玉嗤笑一声,黄泥巴落裤裆,不是他也得是他。


    生死面前,韩胜玉当然要先保自己人。


    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89章 可真敢吹


    韩旌听到韩胜玉的话愣了一下,很久不见她做事这么不讲道理只论手段了。


    上一次她这样,还是丘秬在海匪手上吃了大亏,她为丘秬讨债的时候。


    她既然说了这话,就是打算与靖襄公硬杠到底。


    “行,我知道了,等我好消息。”韩旌扔下这话转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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