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那时呆的可不是这种在外打仗的军营，而是驻守金城的京畿大营。
高起把面饼三两下塞进嘴里，灌了一口水，贴着石头边缘伏低身体，目光顺着营地北侧火把移动的轨迹一路扫过去。
他看得很仔细，视线在粮垛之间来回穿梭，在那几堆正在被搬运的东西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退回来，眉头拧得紧紧的。
“的确不对劲。”高起蹙眉道，“只是距离有些远，看的不是很清楚，想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得往下走一走。”
“那就下去。”韩胜玉立刻说道。
几人立刻开始行动下山，这一面的山势并不太陡峭，下山的路虽也有些不太顺利，却比从背面爬上来容易。
不过半个时辰，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韩胜玉示意高起停下来观察。
高起探出头，仔细观察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像是在往外运粮……”他顿了一下，又侧头看了一眼，“运粮有粮车，但是他们的马都上了鞍。”
“天黑了还给马备鞍？”韩旌眸光微沉。
韩胜玉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有立刻说话，转身伏在石头边缘，目光沿着火把移动的轨迹仔细看了一遍。
从这个距离垂直看下去，有火光照耀，视野清晰许多，北侧粮垛正在装车，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往营门方向移动，押送的骑兵个个甲胄齐整，马匹已经上了鞍。
“粮草营要走。”韩胜玉一字一顿，“他们这是准备开拔？”
高起几乎是立刻就说道：“只有在准备大战时，粮草营才会先一步离开。”
韩旌没有多问，只是把剩下的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里咽下去，然后起身把绳索检查了一遍。付舟行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碎石屑，把背囊重新系紧。
韩胜玉摸了摸跳得极快的心口，看着高起，“你立刻原路返回回去报信。”
高起一愣，“我？”
“你比我们熟悉军营事宜。”韩胜玉语速很快，神色郑重，“将你看到的告诉殿下。”
李清晏必然知道如何决断。
高起知道事情轻重，直接应下来，把短刀重新别好，背囊留下，转身就往回爬。他的身影在暮色与山石之间穿行，很快消失在岩壁的阴影里。
韩胜玉没有回头看他离开的方向，她的目光已经重新锁定了下方的营地。
韩旌看了韩胜玉一眼，没有说话，从背囊里取出震天雷，一个一个地检查引信长度，动作很慢，却很稳。
他把检查好的震天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手边，习惯了在动手之前先把每一件东西都握在手里确认一遍，不慌不忙。
付舟行也蹲了下来，也开始检查自己那份，看着韩旌低声道：“韩哥，咱们怎么打？”他问，“直接冲下去炸粮垛？”
“不，先别炸粮垛。”韩旌的目光落在营地东侧那几辆正在装车的马车上，“先炸车。周定方在运粮，只要把车炸了，火势起来，他们就没办法继续装运了。等他们乱起来，再炸北边的粮垛。”
付舟行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暮色中一晃而过，“行。”
韩旌没有说话，把高起留下的震天雷三人分了。
韩胜玉伸手接过放进自己的背囊，看着二人说道：“看这速度，他们还挺急，咱们要在李清晏的大军到来之前拖住他们。”
韩旌咬牙，“最快也得三个时辰。”
付舟行神色凝重，任务很重，他们只有三个人，这山下的敌军少说也有上千人。
这要怎么打？
怎么拖？
韩胜玉看着二人，“敌我双方实力相差甚大，咱们的作战计划要灵活，不要硬碰硬，瞄准目标扔震天雷炸了就跑，让敌人连咱们的影子都摸不到。”
韩旌：……
付舟行：……
韩胜玉对上二人微妙的神色，沉默不语，她虽然不会打仗，但是她会借鉴啊。
以他们三个人的身手，打不过，还是能跑得了，毕竟在山林中搞猥琐突击，优势在我！
三人从山脊的阴影处摸下去，沿着白天探好的路线迅速而无声地向下移动，绳索在碎石上拖出细碎的声响。
夜色笼罩的山坳里，灯火晃动，马车的声音越来越近。韩胜玉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停下，目光紧锁着东侧那几辆正在装车的粮车，火光映着车板上堆叠的粮袋轮廓。
押运的士兵正在把最后一袋粮搬上车板，吆喝声、马匹喷鼻声、车板被重物压下的嘎吱声交织在一起。
韩胜玉深吸一口气，用火折子点燃了手中震天雷的引信。引信嗤嗤地烧起来，一小簇火星在她指尖跳动。
韩胜玉起身用力掷向第一辆粮车，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前引信刚好燃尽。
“砰”的一声巨响，在山坳里炸开。
那声音厚重、暴烈，像是从地底深处骤然炸裂又猛地向上腾起，在山壁之间来回反弹，震得人耳膜生疼。
火光也在那一瞬间猛地迸发，炽白的光亮把整片营地的东侧照得如同白昼，碎铁片和碎石带着尖啸四散飞溅，打在粮车上、打在粮袋上、打在马车旁的泥地上，像一场密集的铁雨。
第一辆粮车被气浪从底部掀翻，车板断裂，粮袋四散滚落，火舌猛地舔上散开的麻袋，沿着布袋表面迅速蔓延，很快就腾起数尺高的火柱，浓烟裹着焦糊的气味向北翻涌。
战争，正式打响。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357章 诡计多端
第一声巨响在山坳里炸开时，韩旌和付舟行已经分头散开了。三个人像三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各自隐入不同的方向。
韩旌往营地西北方向摸，付舟行往南侧的林缘地带移动，而韩胜玉则留在原地，把她自己藏在了乱石堆后面的沟壑里，蜷缩着贴在阴影中，听着营地里的混乱声像煮沸的水一样翻滚起来。
营地里的呐喊声、马匹嘶鸣声、车轮被炸裂后散架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锅翻滚的浓汤。
韩胜玉没有急着做第二次攻击，而是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火光从东侧粮车的残骸处不断向上翻涌，把营地北半边都照得亮堂堂的，正方便她观察敌人的反应。
巡逻队的士兵已经分成两队往东侧山林方向摸过来，一队约二十人，打着火把，动作不算慢，显然是被那声爆炸惊动之后立刻组织的搜查队伍。
火把的光在林间摇晃，照出树干和灌木的轮廓，韩胜玉看着他们的移动方向，在心里默默数了几个呼吸。
她等那队人走过她藏身的沟壑前方大约十丈之后，才起身，沿着沟壑边缘猫着腰往东南方向移动，脚步轻而快。
她没有往山脚去，而是沿着山脚与营地之间的乱石坡横向移动了大约三十丈，然后找了一处灌木丛后再次伏下来。
那边火光已经烧得更旺了，东侧两辆粮车的残骸完全被火焰吞没，火苗呼呼地往上窜，热浪隔着几十丈都能感觉到。
那些被打散在地上的粮袋有不少已经被引燃了，火势正在往北侧的几垛粮草蔓延，但速度不快，需要再加一把火。
韩旌从西北方向扔出了第二个震天雷，韩胜玉抬头看了一眼，火速移动位置。
这一次炸在营地北侧的边缘，靠近那排正在装车的马车尾部，离粮垛还有一小段距离。
爆炸声像是在山坳底部又砸了一记重锤，火光骤然腾起，碎木片和铁片四散飞溅，打在马车辕上，打在旁边正在搬运粮袋的士兵背上，打得他们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北侧的乱象刚一冒头，南边也炸了。付舟行从南侧林缘方向扔出第三个震天雷，落在营地南侧的空地上。
离营帐区有一段距离，爆炸声贴地传过来，没有直接杀伤，但碎石和铁片打在帐篷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人用大把的石子砸在布面上。
那声音听起来比爆炸本身更恐怖，营帐区里跑出来的人更多了，有人在喊“这边也有”，有人在喊“是石头，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说什么的都有，但没一个人能说出敌人到底在哪里。
韩胜玉在灌木丛后面“啧”了一声，付舟行大有长进。她没有停下，继续向粮垛的方向移动，这次她不是贴着地面跑，而是沿着乱石坡的边缘，把身体放得很低，借着几块凸起的岩石掩护，一点一点地挪向营地北侧粮垛的后方。
那几垛粮草堆得很高，像一座座暗褐色的山丘。韩胜玉在靠近粮垛的位置找到了一个极好的观察点，角度刁钻，视野开阔，而且不容易被火光照到。
她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在等。
东侧烧起来之后，敌军正在往东侧跑，北侧的爆炸惊动了正在装车的兵，那些人有一部分已经在往北侧聚拢。南侧的碎响让营帐区里出来的人也往南侧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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