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到那个地步,怎么能让他跑了,老子豁出命也得扒下他一层皮。”孟准咬牙道。


    屈直给他一肘子,“殿下面前,你是谁老子?说话干净点。”


    孟准忙道:“殿下恕罪,我就是一高兴没管住嘴。”


    李清晏知道他的性子,也不跟他计较,看着三人又道:“震天雷怎么用你们知道了,东西不多,省着点,这一箱给你们带兵练手用,给你们两天时间,务必做到眼到手准,指哪儿在哪儿落地。”


    孟准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抱拳,“遵命!”


    ……


    夜深了,通宁城的街道一片漆黑。韩胜玉从神工坊出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府邸走。


    这几天她几乎住在了神工坊,震天雷的配方调了一版又一版,铁壳的厚度试了一次又一次,引信的长短改了又改。


    刘潜带着徒弟们昼夜不停地赶工,她怎么能偷懒,而且她在现场能及时纠正错处,大家有劲往一处使,进度就特别快。


    街上没有行人,连野狗都不叫了。北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刺骨。她裹紧了衣裳,加快脚步。


    做贼似的,轻轻推开门进去,一抬头看见正房窗口透出一片昏黄的灯光。


    咦?这么晚了,李清晏还没睡?


    韩胜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门口,抬手叩了叩门。


    “谁?”李清晏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殿下,是我。”


    门开了,李清晏穿着常服,头发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与白日里威严的样子大为不同,整个人好似柔软了许多。


    “才回来?”李清晏侧身让她进去。


    韩胜玉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进去,他显然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三军将帅住的屋子十分简陋,一眼能望到底,书案摆放在窗前,桌上摊着舆图,旁边散落着几张画满标注的纸,墨迹未干。


    他显然已经研究很久了。


    韩胜玉的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图上山川河流标注得密密麻麻,有几个地方用朱笔圈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就认出那个位置,周定方大军驻扎的地方。


    “殿下在为粮草营的事犯愁?”她问。


    李清晏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书案前,指了指舆图上那片山坳。


    韩胜玉凑过去,顺着他的手指看。山坳背后是一道山脊,陡峭,几乎垂直。她抬起头,看着李清晏。


    “你想从背后翻过去?”


    “想过。”李清晏的声音低沉,手指在山脊的位置慢慢划过,“但太难,山势陡峭,士兵从这里爬不上去。”


    韩胜玉的目光盯着舆图,山壁陡峭几近垂直,需要极好的身手,普通士兵做不到。


    两人并肩站在书案前,盯着那张舆图,谁都没有说话。烛火跳了跳,光影在墙上晃动,像一只不安分的手。


    “殿下。”韩胜玉忽然开口,“您有没有想过,普通士兵翻不过这道山,但是武艺高强、身手矫健的人可以?”


    李清晏转过头,看着她。


    烛光下,她的脸疲惫而苍白,眼下有青黑,嘴唇干裂。可她的眼睛很亮,像两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你想说什么?”李清晏几乎是一瞬间想到了她这话含义,脸色瞬间紧绷。


    韩胜玉指着山脊的位置,手指沿着那条陡峭的线慢慢往下划,“这样的地势,对于习武的人来讲有点难度,但是也不是很难。”


    “你要去?”


    韩胜玉没有绕弯子,“我和付舟行、高起三个,轻装前行,不带重甲,只带震天雷,可以做到。”


    “不行。”李清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韩胜玉知道李清晏为什么拒绝,温声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相信,若非你是三军主帅,肯定自己就去做了。周定方绝对想不到,你会派人从这里翻过去,更不会想到咱们现在手里有了震天雷。天赐良机,不能错过。”


    李清晏的手攥紧了舆图边缘,指节泛白。他知道韩胜玉很理智,说得对,可她太理智了,为了通宁,宁可冒生命之险。


    她的手腕上还缠着布条,伤口裂了又裂,好了又裂,自她到了通宁,就没好好休息过一天。


    他身为三军主帅,都不能做到让自己的未婚妻过上安然无忧的生活,如今还要她去冒险……


    李清晏做不到!


    “殿下。”韩胜玉的声音缓了几分,不是在说服他,是在跟他讲道理。“付舟行和高起,功夫都不差。加上我,三个人能顶一支小队。我们从背后炸了粮草营,您正面进攻就能事半功倍,这是眼下减少伤亡最好的办法。”


    韩胜玉一句话命中他的要害,李清晏咬着牙望着她,半晌才道:“高起与付舟行去,我会再挑几个身手好的斥候随行,你留下。”


    “为什么我不能去?”韩胜玉蹙眉,“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我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能做到安全回来。”


    打不过,她还跑不快吗?


    “你去了,我没办法专心打仗。”李清晏转过身,看着她,烛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许凝重,“韩胜玉,你懂吗?”


    韩胜玉怔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卡了壳。


    这样吗?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烛火跳了跳,光影在墙上晃动。


    “砰——”


    门猛地被推开,二皇子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中衣,披着一件外袍,头发散乱,脚下趿拉着鞋,半夜起床方便,结果听到二人争吵。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铁青着脸,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给气的,“这么大的事儿,都没人跟我说一声的吗?我不是人啊?”


    韩胜玉嘴角抽了抽,“说了有什么用,你这身手能翻山吗?不会,你想去吧?”


    二皇子:……


    瞧不起谁?


    “我也是自幼习武,身强体健,怎么就不行?”二皇子神色认真了几分,说着看向李清晏,“老三,我可以。”


    他今天要是让韩胜玉去爬了山,以后回了金城,他一辈子都在她面前抬不起头。


    他也是要脸的。


    通宁这地方真是不讲理,竟让他变得骨头又直又硬起来。


    李清晏看了自己这个缺心眼的二哥一眼,往前推了推舆图,“要不,你先看看山势再做决定?”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比心。那个让我更20章的小可爱,还有那个骑个共享来堵我的,臣妾做不到啊,下周我找一天给大家加更,么么哒。


    第350章 出去打劫了(6000字)


    二皇子走到书案前,低头看着那张舆图,沉默了。舆图上那片山脊被朱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陡峭、碎石、荆棘、无路”。


    这不是山,是墙。一堵天然的、垂直的、长满了荆棘和碎石的墙。


    他们居然想要从这种鬼地方翻过去偷袭周定方?


    “这……”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清晏,“人真能爬上去?”


    李清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韩胜玉。


    韩胜玉走过来,手指在山脊的位置慢慢划过,声音平静:“能,所以需要身手极好的人才能做到。”


    二皇子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这意思就是他不行呗。


    他想反驳,可看着韩胜玉那双认真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那点拳脚,在通宁城墙上还够用,可翻这种山,不够。


    没有比这一刻,二皇子更后悔自己当年偷过的懒。或者说,身为皇子,富有天下,他根本没觉得习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有皇家护卫队,出门有仪仗队,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他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可能需要某种技能翻个山。


    以他的身份地位,一声令下,有前赴后继的人愿意为他翻山。


    但是,在这里,没有前赴后继的人,这里是战场,通宁城里每一个人,甚至于孩子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们不会关注一个皇子如何,他们只会祈求自己与大梁的将士们一起守住这座城。


    每个人的命运都与这座城息息相关,他们死守住生他们养他们的这片土地,宁可战死也不逃亡。


    这几日他走遍了通宁每一个街道,见过了很多人,每一个人的回答都是一样的,与通宁共存亡。


    这是他在金城没有见过的意志与坚守,他不懂这样的精神,但是很震撼。


    难怪老三在通宁呆的时间越长脾气越臭,换成他在这里待几年,大概也好不了多少。


    在这里,活着就是一种幸运,一种需要用性命去换取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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