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宣凝视纪润良久,终于开口:“呈上去吧。”
消息传到后宫时,小杨妃正在梳妆,她听完宫人的禀报,对着铜镜微微一笑,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插在发间。
“皇后娘娘这会儿,怕是坐不住了。”她轻声说了一句,起身往外走。
周敏到底年轻些,太子在妻妾间有失公允,让太子妃做事难免多了两分意气,自己当初不过是随口暗示一二,没想到她出手倒是快。
东宫这下子,可真是里外起火了。
福安连忙跟上:“娘娘,您要去哪儿?”
“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小杨妃理了理衣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这么大的事,本宫不去看看,岂不是失礼?”
太子妃落水一事,皇后想要死死地捂住,她本来就已经在思量着,要在什么时候把这件事情捅到御前。
纪茹是个聪明的,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以为跟纪家认了亲,就能把纪家彻底绑住了?
行事太过张狂,纪家这是要跟她划清界限,真是有趣。
小人得志便猖狂,这句话真是丁点不假。
纪茹这样的人,小杨妃在宫里见得多了,她只是想不明白,皇后的性子,怎么会由着太子胡闹。
小杨妃还未至皇后的宫殿,便看到皇后带着人匆匆而来,瞧着像是去前殿求见皇帝。
二人狭路相逢。
小杨妃上前一步,对着皇后屈膝一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也没想到这会儿会遇见小杨妃,她紧绷的脸色瞬间做了改变,挂上往日慈和的笑容,“这么大的日头,杨妃怎么这会儿出来,若是要赏景,等日头落下些才好。”
小杨妃那双妩媚的眼睛看着皇后,眼底深处翻滚着一丝冷意,“臣妾刚听说靖安司的纪少司上书弹劾纪良娣谋害太子妃,深感震惊,又担心皇后娘娘凤体故而特意来拜见,见娘娘一切安好,臣妾就安心了。”
皇后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声音也冷了几分,“杨妃有时间还是多操心二皇子的婚事吧,本宫已经将挑好的人选送去皇上面前,说不定这两日二皇子妃就要定下来。”
小杨妃听着皇后这隐含威胁的话,依旧笑盈盈的说道:“二皇子的婚事自有皇上做主,臣妾相信陛下定会为二皇子择一位贤良淑德品行端厚的妻子。”
皇后听出小杨妃的讽刺,不就是安置二皇子的婚事她这个皇后不能全权做主吗?
皇后心头一阵冷笑,口中却道:“那就希望一切如杨妃的意,届时二皇子妃的人选定下来,你一定会满意的。”
皇后说完转身离开,不再理会小杨妃。
小杨妃眉峰却是微微一蹙,皇后有些不对劲,难不成二皇子妃的人选,皇后动了什么手脚不成?
人,她早就看好了,皇上也答应了,应该不会出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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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你们贵人真会玩儿
皇后说完,也不等小杨妃回应,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小杨妃站在宫道上,望着皇后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福安,”她低声开口,“去查查,皇后送上去的名单都有谁的名字。”
福安连忙应道:“是,娘娘。”
小杨妃转身往回走,步履依旧从容,可脸色却沉郁乌黑。
皇后方才那语气,分明是胸有成竹,她敢这么说,一定是已经在皇上那边做了手脚。可她看中的那几个姑娘,都是她精挑细选、家世清白、品性端方的,皇后能从哪里插手?
除非……皇后要往二皇子府里塞她自己的人。
小杨妃想到这里,冷笑一声。
皇后想把手伸到二皇子府,也得看她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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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宫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纪良娣被太监从院子里带走时,她正靠在榻上吃葡萄。太监宣读完旨意,她愣了好一会儿,手里的葡萄滚落在地,紫色的汁液溅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像一朵朵狰狞的花。
“不可能……”她喃喃道,“太子呢?我要见太子!”
太监面无表情:“良娣,这是陛下的旨意,太子殿下也改变不了什么,您还是别为难奴才了。”
纪茹被两个嬷嬷架着往外走,她挣扎着回头,看向东宫正殿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太子!太子!臣妾是冤枉的!”
正殿的门紧闭着,没有丝毫动静。
她被拖进了冷宫。
那扇沉重的宫门在身后关闭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叹息。
纪茹扶着肚子靠着墙缓缓下滑坐在地上,她不敢置信,居然是纪润上书弹劾她陷害太子妃!
这样做对他对纪家有什么好处?
而此时,太子站在正殿里,面色铁青,面前的桌上摊着靖安司的奏报副本。
周焕生和岑文镜站在下首,大气都不敢出。
“纪润……”太子咬着牙,一字一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他竟敢……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岑文镜硬着头皮开口:“殿下,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纪润,是廖承恩。”
太子猛地抬头。
岑文镜不敢去看太子的脸色,低声道:“刑部那边传来消息,那个匠人已经开口了。他手里有廖承恩亲笔签署的通行文书,还有几封密信,这些东西,足够定廖承恩的罪。”
太子的脸色更难看了:“廖承恩呢?他怎么说?”
周焕生道:“殿下,廖承恩已经被刑部带走,被带走时,什么也没说。”
太子没有说话,面色阴晴不定。
岑文镜见状连忙道:“殿下,廖承恩若是一直不开口,刑部那边就定不了殿下的罪。只要殿下咬死不知情,这件事最多是廖承恩自作主张,牵连不到殿下身上。”
周焕生也跟着说道:“将作监的事,殿下确实没有直接插手。那些密信,也都是廖承恩自己的笔迹。只要他不咬出殿下,刑部就拿殿下没办法。”
他们现在最怕的是太子殿下意气行事,想要把廖承恩从刑部捞出来,这岂不是不打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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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里,廖承恩坐在阴暗的牢房中,双手被铁链锁着,身上还穿着东宫侍卫首领的官服,只是已经皱巴巴的,沾了不少血迹。
他面前站着一个刑部主事,手里拿着那份供词,语气平平地问:“廖承恩,这些通行文书,是不是你签署的?”
廖承恩抬起头,看着那个主事,面无表情地道:“是。”
“那几封密信,是不是你写的?”
“是。”
“你将作监的匠人偷运出境,将大梁的军械卖给兖国,这些事,是不是你做的?”
廖承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
主事看了他一眼,又问:“背后有没有人指使你?”
廖承恩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有,是我一个人干的。”
“你可要想清楚了,蒙蔽圣听可是要牵连家人的。”
廖承恩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重复道:“是我一个人干的,与其他人无关。”
主事下意识地看了隔壁一眼,随即将供词递到他面前:“画押吧。”
廖承恩接过笔,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主事收起供词,转身往外走。
心想,这是个硬骨头,对太子倒是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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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胜玉正在四海跟白梵行说话,她定做的那些马车,还需要做些小改动,白梵行是过来拿图纸的。
付舟行推门进来,看了白少爷一眼,见姑娘没有说什么,将刑部那边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道:“姑娘,廖承恩全都认了,一个人扛了下来。”
韩胜玉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果然如此。”
白梵行脸色也不好看,看着韩胜玉说道:“若是他将所有的罪名都扛下来,那太子是不是就能安然无恙?”
那就太气人了。
“还得看纪良娣的案子怎么了结。”韩胜玉叹口气说道。
虽然预料到廖承恩会顶罪,但是事情真的发生了,还是让人心里不爽。
也并不是说廖承恩主动认罪,这件事情就能让太子彻底摆脱质疑,若是李清晏那边能有新的证据,事情还会有转机。
“小杨妃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我看纪良娣的事情没那么容易了结。”白梵行道。
“是啊,小杨妃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但是,皇后掌管后宫多年,能一直压着小杨妃也不简单。”
鹿死谁手,尚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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