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大人去了,便可无中生有。”


    李清晏眉头紧蹙,看了韩胜玉一眼,又道:“张公宣行事谨慎至极,不会轻易上钩。”


    “殿下,您这边一旦动了手,张大都司可选择的余地就少了,要么一条路走到黑,一家老小的脑袋跟他绑在一起,同生共死。要么他另择明主,给自己留条后路。”


    说到这里,韩胜玉看着李清晏,她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所以,眼下我跟殿下要做的是,让张大都司其他的选择都消失掉。”


    人有多种选择的时候,会迟疑,会摇摆,但是一旦只剩下二选一,那么就简单多了。


    要么生。


    要么死。


    “所以,将作监的事情,你是想让太子彻底无法翻身?”


    “臣女哪有这种本事,全依仗殿下行事,臣女给您打配合。”韩胜玉笑道。


    “当初你跟廖承恩对上,没有要他的命,就是为了现在?”


    “那倒也不是,当初主要是因为杀不掉他。”韩胜玉回道。


    当初跟廖承恩一战出乎了韩胜玉的预料,差点翻车。


    也就是那次阴沟差点翻船,治好了韩胜玉偷懒的毛病,命不能放在别人刀口上。


    她如今日日早上起来习武,别看她瘦,现在一身腱子肉,拎起百余斤的东西跟玩儿似的。


    要是她现在的身体状态穿回去,镜头前一站,八块腹肌一撩,长枪一耍,必然大火。


    可惜,回不去了。


    韩胜玉这大实话,李清晏沉默一瞬,又道:“若是当时你能杀他,就会要他的命?”


    韩胜玉想了想,“多半会,当时刘规父子的安危更重要。”


    “即便是拿到廖承恩的证据,他忠心太子,多半不会指证。更有可能,他会将所有的罪责揽下来,将太子洗干净。”


    “那又如何?”韩胜玉道,“别人如何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如何看。”


    只要皇帝认定太子有罪,那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韩胜玉看着李清晏,“殿下,现在最难的是,皇上如今怕是不想废太子。”


    若是轻易废了太子,给太子定罪,谁来牵制李清晏?


    太子废了,只剩下二皇子跟李清晏的话,便是皇帝搞制衡,也不那么容易了。


    关键点还是在皇帝。


    所以,他们要做的是,这件事情不能给皇帝留有余地,务必一击必中,让皇帝不得不放弃太子。


    但是,做到这一点不容易,需要多方配合,这也是韩胜玉执着于拉张公宣下水的原因。


    张公宣深得皇帝信任,关键时候张公宣一句话,有可能会改变皇帝的态度。


    李清晏深深地看了韩胜玉一眼,看来在他不在金城的日子里,她对金城的局势已经了然于胸不说,还有了自己独特的见解。


    甚至于,胆子大到借着自己去唬住纪润,进而去撬动张公宣。


    一步一步,她走的又稳又快。


    马车正经过一条热闹的街市,人群熙攘,叫卖声此起彼伏。


    车厢内却十分安静。


    没多久,马车便在韩府门前停下。


    韩胜玉起身,对着李清晏行了一礼:“多谢殿下相送,臣女先告退了。”


    李清晏望着她,顿了一下,这才微微颔首,看着她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韩胜玉下了车,瞧着三皇子的车架离开,这才进了府,先去给郭氏请了安,又去看了乔姨娘。


    乔姨娘正靠在榻上喝燕窝粥,见她进来,连忙招手:“玉儿,快来,尝尝这个,夫人让人送来的,说是血燕,可金贵了。”


    韩胜玉哪有什么胃口,不想让乔姨娘担心,便笑道:“我不饿,这是好东西,姨娘多喝点,对身子好。”


    乔姨娘看着女儿面上带着几分疲惫,不由心疼道:“生意是做不完的,身体为重,你小小年纪,也不要操那么多心,不然掌柜们还有什么用?要我说,就不该让韩旌出海,付舟行到底还是比不上韩旌。”


    乔姨娘心疼女儿不免絮絮叨叨的叮嘱,韩胜玉笑着听着,听她提起韩旌,就回了一句,“这次非韩旌不可,不过等下次他就不用去了。”


    乔姨娘也不懂为什么非韩旌不可,但是她知道女儿做事有她的道理,便道:“你爹爹上次还说,韩旌老大不小了,婚事也该考虑了,他如今跟着你做事,早些成家立业对你也好。”


    有了家,有了孩子,就有了根,以后跟着韩胜玉更会忠心不二。


    “等他回来我问问,看他自己有没有打算。”韩胜玉便应下来,“如果他自己没想法,我就请夫人出面帮他找个媳妇。”


    乔姨娘愣了一下,看了女儿一眼,“请夫人出面?”


    女儿待韩旌这么看重的吗?要请夫人出面,这娶的媳妇就不一般了。


    “是啊,韩旌毕竟姓韩,婚姻大事当然要郑重。”


    看着女儿一脸认真地样子,乔姨娘就算是不太聪明,也知道自己肯定是说错话了。


    她立刻说道:“你说的是,那他成亲后是不是要出去住?”


    “姨娘,您别为他操心了,韩旌自己早就在金城买了宅子。”韩胜玉笑道。


    她当初一到金城,有了在金城扎根的想法,就让韩旌他们几个拿出私房钱在金城置办产业了。


    付舟行几个钱不够的,她还借了银子。


    她当时是想给他们补上这个缺口,但是他们几个都不同意,平日月钱丰厚,年节的赏银也多,说什么也不肯要她的钱。


    韩胜玉一想就罢了,他们有骨气,自己得成全他们。


    如今借的银子早就还给了她,等韩旌成了亲,付舟行几个也要跟上了。


    乔姨娘知道女儿有打算,也就不再提这件事情,母女俩又说了会子话,韩胜玉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洗漱后,坐在铜镜前,吉祥给她通发,如意就在一旁说道:“姑娘,今日唐二少爷来了,侯府那边过几日摆夏日宴,请夫人她们过去玩,还给姑娘送了帖子。”


    如意说着就递了帖子过来,韩胜玉伸手接过去。


    因着唐思敬他们几个都要秋闱,韩胜玉最近就没让他们分心,专心备考。


    这次秋闱关系到大姐夫,唐思敬还有自己堂哥的前程,韩胜玉也是十分上心的。


    没想到这个时候,侯府要摆夏日宴,她不由蹙了蹙眉头。


    不过,这些勋贵人家喜好奢华的日子,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也是常事。


    她看了看请帖,她是没时间赴宴的,届时请郭氏替她在侯夫人面前知会一声便是。


    翌日清晨,韩胜玉让梁安给许朝云那边递了话,约纪润在老地方见面。


    纪润来得比她预想的要早。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佩刀,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眼下一片乌青,一瞧就是熬了夜的架势。


    “三姑娘。”他在韩胜玉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有消息了?”


    韩胜玉点点头,道:“三日后,刑部提审关键人证,廖承恩的事会浮出水面,这是个好机会。”


    纪润惊讶地看着韩胜玉,没想到居然会是廖承恩!


    所以说,他们拿到了廖承恩的把柄,要先把他拉下水对太子造成致命的攻击。


    想到这里,纪润微微眯着眼睛,“廖承恩忠心于太子,肯定不会反咬太子的。”


    “无妨,我们要的是廖承恩的罪名大白于天下,至于太子会不会被拉下水,那是另外一件事情。廖承恩多年来忠于太子,没有人会相信太子是无辜的。”


    纪润明白了韩胜玉的意思,太子能不能定罪不重要,重要的是廖承恩一旦被定罪,太子就清白不了。


    若是这个时候,自己再站出来将纪茹谋害太子妃的事情宣扬出去,对东宫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公德私德,太子尽丧。


    狠!


    纪润既然已经决定去做,就不会再犹豫,他起身跟韩胜玉告别离开。


    时间很紧,他还需要做准备,耽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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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金城风云突变。


    清晨,刑部衙门大开,一辆囚车从大牢驶出,押往刑部大堂。囚车里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正是那个被廖承恩秘密送出边境的将作监匠人。


    与此同时,靖安司内,纪润将一叠厚厚的卷宗呈到了张公宣面前。


    “大人,这是纪良娣指使身边宫人谋害太子妃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全,请大人过目。”


    张公宣惊讶地看着纪润,随即低头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脸色越来越沉。


    他将卷宗合上,看着纪润,目光深邃:“纪润,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纪润垂首,声音平静:“属下知道,属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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