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楼二楼的雅间,临窗的位置正好能望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韩胜玉到的时候,殷家姐妹已经在了,殷姝真正靠着窗边翻一本诗集,殷姝意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腰间的玉佩。


    见韩胜玉进来,殷姝意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又被四海的事情绊住脚来不了了。”


    韩胜玉在她对面坐下,笑道:“哪能呢?再忙也得歇歇,总不能把自己累死。”


    殷姝真放下诗集,给她倒了杯茶,温声道:“你是要注意些身体,琢瑛榜的事情最近热闹的很,连我爹都在家里念叨了几句。”


    韩胜玉接过茶,抿了一口,笑道:“殷丞相也关心这个?”


    殷姝意抢过话头:“可不是?我爹说,四海这次办的事,于国于民都有利。”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韩胜玉一眼,“我爹这是在夸你呢。”


    韩胜玉瞬间乐了,“能得丞相大人赞誉,我真是诚惶诚恐,十分荣幸,日后定然更加努力,为国尽忠,为民尽力。”


    殷姝意:……


    论拍马屁,她是远远不如。


    这时,门帘一掀,林墨雪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唐润贞,两人一进门,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胜玉,你这回可是把金城搅翻了天!”林墨雪一屁股坐下,声音响亮,“我爹说,现在金城的读书人都在议论琢瑛榜,连军营里那几个考过武举的都在打听,问有没有武榜。”


    韩胜玉失笑:“武榜?这个我可没想过。不过林将军要是感兴趣,倒是可以琢磨琢磨。”


    林墨雪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回去跟我爹说!”


    唐润贞在一旁抿着嘴笑,轻声道:“胜玉,你可别听墨雪的,她这是想把她哥从军营里拽出来凑热闹。”


    林墨雪哼了一声:“我哥怎么了?我哥当年武举也是榜上有名的,要不是去了边关,留在金城那也是才俊一个。”


    殷姝意在一旁悠悠道:“你哥现在是将军,还能稀罕一个才俊的名头。”


    林墨雪一噎,众人笑成一团。


    笑过了,话题自然转到了琢瑛榜上,殷姝意好奇问道:“胜玉,这次琢瑛榜,你打算让四海出多少银子?”


    韩胜玉想了想,道:“这个还没具体打算,等最后成榜再看。”


    因为不确定因素很多,故而韩胜玉现在不好下定论。


    林墨雪竖个拇指,“你这是真财神爷,难怪孟山长都愿意为了这群学子跑前跑后费心张罗。”


    韩胜玉笑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赚钱更多是喜欢花钱的快乐,钱与我不过是个数字,但是花出去能改变很多人的人生,我觉得很有趣。”


    众人:……


    这个论调真新鲜。


    韩胜玉总是能语出惊人。


    殷姝意惊讶地看着韩胜玉,上辈子的她有这么视金钱如粪土乐于助人吗?


    唐润贞跟韩胜玉接触的不多,对她的了解也不如其他人深,听到这话先是大感奇怪,随即仔细一想又觉得莫名有点道理。


    但是,前提首先是很会赚钱,然后是舍得花钱。


    她就算了,既没有很会赚钱的本事,也没有舍得给别人花钱的大方。


    她仔细想想,主要还是她没那么有钱。


    她虽做不成韩胜玉这样的人,但是大感佩服,人总是对自己不曾走过的人生向往。


    别人都说她出身勋贵之家,自幼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可她也有自己的烦恼。


    她们这样的闺秀,未出嫁前在娘家长大,每月拿着月例银子,一年有四季衣裳,金银首饰,可她们没多少自由。


    等将来嫁人,娘家给一笔嫁妆,普通人家的女儿几百两,稍好一些几千两,她们这样的人家,她娘心疼她大约会给她准备个两万两,这个数目不少了。


    但是,跟韩胜玉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如今家里也在给她相看婚事,以前她从没想过银子有多重要,但是开始准备嫁妆了,她才忽然感觉到钱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之前,母亲给二哥定下韩家的婚事,她觉得二哥虽是个庶子,但是娶韩家的姑娘还是委屈他了。


    直到自己要议亲了,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忽然就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再加上家中大嫂之前闹出的事情,让二哥对大嫂有些不满,母亲也有些生气,有一段日子,家里的气氛都让她觉得很压抑。


    大嫂还出身国公府呢,说不定嫁妆都没有她娘给她准备的多,不然的话,怎么会眼巴巴地盯着二哥的东西。


    二哥的生意,可是托未来二嫂的福,她怎么好意思伸手抢。


    她跟二哥的关系虽然也不是很亲近,但是也不愿意看着他在未来的岳家面前直不起腰。


    归根结底,丢的还不是侯府的脸,她是侯府的姑娘,又能落到什么好名声不成。


    唐润贞当时知道后只觉得又羞又气,心想以后再见韩胜玉,岂不是直不起腰来,她心虚啊。


    韩胜玉若是知道唐润贞的想法也只会笑一笑,只有未出嫁的姑娘,才会脸皮这样薄。


    等她嫁了人,如她嫂子一般要在一个家族里抢资源,抢地位,抢家产的时候,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纯真的想法了。


    因为东西是有定数的,分的人多了,自己自然就少了。家族资产会根据身份地位受宠程度有不同程度的倾斜,所以感觉不平等的人才会伸手去抢。


    弱肉强食的道理,放在哪里都是行得通的。


    “胜玉,我听说太子那边也在打琢瑛榜的主意,想在榜上安插几个自己人。二殿下那边也没闲着,到处在搅浑水,你就不怕这榜被他们搅和了?”唐润贞对着韩胜玉心中发虚,就想着补一补,故而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告知她。


    韩胜玉端起茶盏,慢悠悠道:“有孟山长在,我是不担心的,山长一身风骨力撑界衡书院多年,不管是上次的星渚榜还是这次的琢瑛榜,很多人都是冲着孟山长的大名去的。他的名字,就代表了公正。”


    林墨雪一拍桌子:“说得好!若是孟山长都能折腰,我看这书也不用读了。”


    殷姝意暗中瞅了韩胜玉一眼,她这双眼睛怎么这么会辨人心呢,孟山长的确是个厉害的人,上辈子太子做了皇帝,想要逼着界衡书院低头,归于国子监统管,孟山长宁死不从,最后不了了之。


    她要是有这么一双慧眼,也不至于憋屈死了。


    殷姝真轻轻点头:“墨雪说得对,这世上,有些东西是银子买不到的。”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题渐渐从琢瑛榜转到了金城的家长里短,林墨雪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你们听说了吗?成国公府又闹起来了。”


    唐润贞茶盏一抖,哎呀,她怎么就跟唐笑言一个姓呢。


    殷姝意眼睛一亮:“怎么闹的?快说说!”


    林墨雪道:“原姨娘有孕的事,你们知道吧?唐笑言气不过,跑到成国公夫人面前哭诉,哪有嫡子未生先生庶子的道理,又骂原姨娘狐媚,指责萧凛宠妾灭妻,闹了好大一场,成国公夫人都恼了。”


    殷姝真闻言就道:“她敢用宠妾灭妻几个字,是想让萧凛脱了官服回家吗?真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以前我与她虽然不相熟,却也不曾听说她行事如此任性。”


    唐润贞冷笑一声:“她打萧凛的脸还少吗?要不是她闹,萧凛能纳妾?现在好了,闹到最后,自己成了笑话。”


    说到这里,唐润贞看了韩胜玉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家跟威国公府虽然都姓唐却不是一个祖宗,但是同为一姓,知道的也比别人多一些。”


    林墨雪眼睛一亮,“润贞,你有消息怎么还藏着掖着,放心,话在这里说了,绝对不会传到外头去,快说。”


    殷姝真也难得有几分好奇之心看着唐润贞,委实是唐笑言行事总是令人出乎意料,不知道她又做了什么。


    殷姝意看了唐润贞一眼不语,最近她频繁做梦,梦到了很多上辈子的事情,甚至有些她进宫做了皇后之后,并不知道的宫外事情。


    唐笑言的结局她也梦到了,上辈子同样嫁给了萧凛,他们夫妻的关系一样不好。


    唐笑言仗着娘家在婆家行事没多少顾忌,成国公夫人对这个儿媳不喜,萧凛对这个妻子厌恶,后来威国公府投靠二皇子,太子登基后遭清算。


    成国公府为自保让萧凛与唐笑言和离,没有直接休妻,也算是保住她最后一丝体面。威国公府没了,唐笑言没了去处,还是萧凛将她安置在了姑子庵,每年给姑子庵交供奉,让唐笑言有了容身之处。


    其实,若不是唐笑言想要谋害原姨娘母子,大概萧凛顶着家里的压力不会和离的。


    上辈子……萧凛与唐笑言和离之后,并没有再娶,他后来做了国公,身边依旧只有原姨娘和她生的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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