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弟一愣。


    韩胜玉看着两个傻弟弟,一门心思读书,没怎么接触过官场上的事情,她便指点道:“你们都能想到,难道院长想不到吗?四海把权力交给书院,至于院长怎么跟外面的书院交涉,便是院长的事情了。”


    二人顿时恍然大悟,权不越界,才是维持长期合作。


    韩燕然跟哥哥对视一眼,看着姐姐问道:“那怎么比?怎么评?谁来评?”


    韩胜玉道:“循例比试分两场,第一场经义,第二场策论,两场成绩相加,定出名次。其实这些院长肯定比我们能更精通,且有星渚榜这个成功的例子在前,这次请来坐镇的大儒名望定能更上一层楼。”


    韩燕章倒吸一口凉气:“三姐,你这是要下血本啊。”


    韩胜玉笑了:“不下血本,怎么引得动那些真才实学的人?星渚流辉榜打的是名气,琢瑛榜要打的是实利。名气有了,实利也有了,四海的根基就稳了。”


    韩燕章把章程收好,认真道:“三姐,这事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韩胜玉看着两个弟弟,拍拍他们的肩膀,“这次跟上次不同,我要两日内见到琢瑛榜开榜的消息传遍金城。”


    “这么急?”韩燕章愣住了。


    韩胜玉关于通宁的事情不能跟两个弟弟说,至少现在不是好机会,只能忽悠道:“毕竟消息放出去再到真正的比试需要时间,至少要在秋闱前一个月出结果,免得耽搁学子们参考。”


    这样一说,两兄弟觉得很有道理,立刻爽快地答应下来,有了上次的经验跟人脉,这次的事情也不难,就是时间很紧,他们怕是要忙成陀螺了。


    韩胜玉把事情扔给两个弟弟,书院这边她就不管了,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从界衡书院出来,韩胜玉也没闲着,她准备卖几个人情出去,有限的资源要无限的利用起来。


    星渚榜的文集大卖,上榜的学子名声远扬,随着文集送到大梁各府县的书局,他们的名声也会传遍大梁。


    这个诱惑太大了,对于金城那些勋贵之家还在读书应考的子弟们,更是有极大的吸引力。


    出名要趁早,没有比他们这些世家更明白其中利害的。


    韩胜玉既然打造了这个平台,当然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于是她从殷家开始送信,然后林墨雪那边,有姻亲关系的邱家、文远侯府,以及白家、顾家、黄谦那边,还有榷易院王辅先等人挨个都送到了。


    她这连轴转的跑了一圈,基本上金城勋贵圈子打通了一小半,消息给他们,又暗示榜单虽然在界衡书院,但是可以说服院长搞联合竞争。


    四海那边会适当放宽这次文集刊印收录的人数,如此一来大家皆大欢喜嘛。


    权利捏在界衡书院院长手里,人情与利益她得了,名声就看各家子弟凭本事上榜了。


    先一步得到内部消息,可以比别人先一步做准备。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韩胜玉立志交遍天下朋友!


    有些人即便做不成朋友,最好也不要当敌人。


    当然,如太子二皇子这样无法改变立场的,只能硬杠了。


    如韩胜玉所料,琢瑛榜就如热锅里滴进去的凉水,瞬间炸开了锅,金城又热闹起来了。


    对于尘埃落定的将作监和三皇子派回来的管事金忠,各家都觉得远不及自家儿郎的前程要紧。


    琢瑛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消息传到国子监,陈与时的父亲陈司业也派人来问,说国子监的学子能不能参加。


    韩胜玉眨眨眼,忘了这条大鱼,她的交朋友簿立刻加上陈大人的大名。


    国子监好啊,全是有钱有势的韭菜,真才实学的人也很多,值得撒网捞鱼。


    韩胜玉亲自给陈司业写了回信,她自是希望国子监参与,但是当初承诺界衡书院,此事交由书院全权负责,她这里没问题,就看陈司业能不能说服院长了。


    陈司业收到回信自然也十分满意,只要四海这个出钱的不拦着,说服界衡书院不难。


    陈司业也是个极有意思的人,并不只让国子监出面,而是联合了金城周围大小书院,一起去跟界衡书院谈。


    具体如何商量韩胜玉不知,也不会掺和,但是结果如韩胜玉所料,界衡书院决定放开权限,所有学子皆可参加琢瑛榜。


    一时间,金城的学子们沸腾了。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议论琢瑛榜。有人摩拳擦掌,有人跃跃欲试,也有人冷眼旁观。可不管怎样,琢瑛榜,火了!


    东宫与二皇子府闻风而动,上次星渚榜他们没有掺和,当然是瞧不上一个小小的民间榜单。


    但是,谁能想到韩胜玉能玩出这么大的浪花。


    这次琢瑛榜,东宫因为上次将作监的事情深陷泥潭,这次也想借势拔出一只脚,只要东宫的人拔得头筹,便是太子重振名声的好机会。


    二皇子知道东宫欲出手,自然不会干看着,可惜二皇子平日没怎么网罗没有功名的读书人,这会儿只能花大价钱私下去拉拢学子。


    一时间,平静的水面上暗涌迭起。


    潜力股嘛,韩胜玉也想要啊。


    ……


    太子得知琢瑛榜即将开榜的消息时,正在与幕僚议事,知晓又跟四海有关系,瞬间头疼无比。


    这个韩胜玉又想做什么?


    就不能消停几天?


    每次遇到她,都没什么好事。


    将作监的风波虽然勉强压了下去,可朝中弹劾他的声音一直没有断过。


    小杨妃和二皇子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因为他的疏忽,连带着母后这段日子也不得不避开小杨妃的风头。


    想到这里,太子的脸色越发的阴沉起来。


    不仅没能卡住老三的脖子,他反倒是丢了将作监,还被父皇责罚。


    “殿下,琢瑛榜,比的是经义策论,说是秋闱之前的试金石。如今金城的读书人都在议论,界衡书院、国子监,还有周边十几个书院都要参与。依微臣看,这件事情对东宫对殿下也未必是坏事。”


    太子接过告示,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眉头先是微皱,继而慢慢舒展开来。


    “琢瑛榜……”他低声念了一遍,忽然笑了,“你说的是。”


    岑文镜看了一眼说话的周焕生,没有轻易开口,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张贶,越发的沉默。


    “上次星渚榜,金城诸家觉得不过是商贾哗众取宠的把戏,没什么兴致。可后来刊印的文集卖遍了大梁,上榜的才子个个名声大噪,连翰林院那几位老大人都在私下议论。”周焕生眼睛发亮,“若是这次有东宫的人上榜,对殿下而言,是重振声威的好机会。”


    “是啊,殿下。策论,经义,考的是真才实学。要是东宫的人能拔得头筹,那就是殿下慧眼识珠、礼贤下士。”张贶难得开口附和道。


    岑文镜扫了一眼太子的神色,这才开口说道:“只是东宫虽有几个学子,但是未必就能一举夺魁,若是名次靠后,反而会贻笑大方。”


    想要重振名声,就得有把握进前三甲,这可太难了。


    不说界衡书院人才济济,便是国子监也不容小觑。


    “那就去找。”太子打断他,“金城这么多书院,难道还找不出几个有本事的读书人?”


    “殿下,有真才实学的学子皆有骨气,尘埃落定之前,未必愿意做投靠之举。况且,琢瑛榜在界衡书院手中,比的是公平公正,要是让人知道东宫插手……”岑文镜忧心忡忡,这是把双刃剑。


    “谁说殿下要插手?”周焕生冷笑着看向岑文镜,“殿下只是惜才,想资助几个寒门学子读书应考,这有什么错?便是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赞殿下大义,为国举才。”


    岑文镜见太子意动,就知道自己劝不住了,如今东宫处境尴尬,太子想要借势翻身他能明白,但是从四海手中分一杯羹,他不看好。


    几次交手,韩胜玉年纪虽小,做事却极为老道,别人年少聪颖,少不得有几分张狂,可她没有。


    她走的每一步,回头看,都极为扎实。


    殿下次次碰壁,怎么就想不明白?


    韩胜玉的船已经二次出海,陈盛的船还未归航,岑文镜甚至于猜测,是不是陈盛的船再也回不来了。


    韩胜玉曾说过,海运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所以,四海出了真金白银的琢瑛榜,能轻易让别人分一杯羹?


    太子急于翻身,周焕生揣测上意出言鼓动,张贶精于营造格物,哪里懂这里头的门道。


    若不是上次将作监的事情,导致东宫不少人被处置,他现在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想到这里,岑文镜越发的沉默了,他想要太子继续休养生息,只怕太子听不进去,反倒是会惹太子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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