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资益脸色铁青,“立刻去打听下,看看靖安司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张公宣一向公事公办,若不是出了什么变故,他不会拖延时间。
很快属官就回来了,王资益得知三皇子的信送去了靖安司,就知道完了。
这笔钱,大概进不了户部了。
王资益本来也没打算独占这笔钱,这钱进了户部,如何用还是要听陛下之意。
只是如今户部的日子也不好过,处处都要花钱,他又不是铸钱的机器,进了国库的每一个铜板他都要算计着用。
再说,从沈安等人家中抄出来的钱财,可比他们贪墨将作监的要多,哪怕把多出来的给他也行。
王资益紧紧皱着眉头,刚入夏,南边暴雨不停发了水灾,要钱的折子简直能把他埋了。
他知道边关重要,但是那些处于水灾中等着救命的百姓也重要……
不行,属于将作监的钱得还回去,不属于将作监的,还是得给他!
王资益立刻起身进宫求见皇帝,三皇子胡作非为,他非要参他一本,要些银子回来不可。
皇帝骂儿子,总比骂他好!
王资益几乎是跑着进宫的,他怀里揣着厚厚一摞折子,有南边水灾的,有边关军费的,有河道修缮的,还有各地官员催俸禄的。
每一份折子都在跟他要银子,可国库里的银子,连半年的开销都撑不住。如今靖安司又把将作监的赃银扣下,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御书房里,皇帝正在批阅奏折,王资益跪在殿中,把南边水灾的折子双手呈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陛下,南边暴雨连绵,江堤溃了多处,受灾百姓数以万计。臣不敢求陛下拨太多银子,只求靖安司那边,把不属于将作监的赃银,先拨给户部应急。那是国库的银子,不是三皇子一个人的。”
皇帝脸色沉了下来,他抬头看向王资益,目光幽深:“你说什么?”
王资益立刻把事情说了一遍,叩首道:“陛下,将作监的赃银,臣不争。可沈安等人贪墨的,不只有将作监的拨银,他们这些年,打着东宫的旗号,在各地搜刮了不少。
这些银子,跟将作监无关,理应归入国库。如今靖安司一并扣下,臣……臣实在是没有法子,求陛下做主啊。”
皇帝怒火翻涌,“老三这个混账,谁让他这么做的?把张公宣给朕叫来!”
屠必泰大气也不敢喘,立刻应声出去,让人去请张公宣进宫。
皇帝额角青筋暴动,脸色宛若锅底,他委实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不爱说话的儿子,居然还留了眼线在金城。
这是硬抢啊!
时机真是掐得刚刚好!
皇帝又气又怒又想笑,脸色就格外的诡异,王资益跟屠必泰噤若寒蝉。
与此同时,韩胜玉又收到了李清晏的信,这次送信回城的不是别人,正是金忠。
再见金忠,韩胜玉满心欢喜,只是当眼睛落在他走路有些跛的腿上时,整个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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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怎么能让别人摘她的果子
金忠被韩胜玉扶进书房时,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韩胜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路时右腿明显使不上力,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什么沉重的负担,可他愣是一声没吭,稳稳当当地在椅子上坐下,还拍了拍膝盖,笑道:“三姑娘别担心,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韩胜玉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伸手去摸他的小腿。金忠想躲,却被她按住了。她的手指触到那处硬邦邦的夹板,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底下肿胀的轮廓,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忠叔,”她的声音有些哑,“怎么伤的?”
金忠摆摆手,想含糊过去,可对上韩胜玉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低声道:“上回周定方偷袭,我带着人断后,被流矢擦了一下。不碍事,真的不碍事,殿下伤得比我重,可他都不肯歇着,我这点伤算什么?”
韩胜玉深吸口气,扬声叫吉祥进来,“去请郎中。”
金忠忙道:“我还有大事跟三姑娘说,这些小伤不碍事,别麻烦了。”
吉祥可不听金忠的话,扭头就往外去了。
韩胜玉听着金忠的话,压住心里翻滚的思绪,温声说道:“忠叔,金城的形势大好,您不用着急,将作监很快就会到三皇子殿下手中。你一路奔波赶至金城,路上肯定没能养好伤口,先看伤,不然你这腿若是留了病症,更是麻烦。”
金忠哈哈一笑,“你这小丫头,说话一套一套的就会唬人,行,听你的。”
知道将作监跑不了了,金忠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他也知道三姑娘的性子,反正也说不动,由着她去吧。
郎中来得很快,小心地解开金忠腿上缠着的布条,布条底下是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可痂皮底下鼓鼓囊囊的,明显没有长好。他的手指轻轻按了按,金忠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叫养养就好了?忠叔,您这伤根本没养好,就急着赶路。腿要是废了怎么办?”
金忠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心虚:“三姑娘,殿下那边等着信呢。我要是慢慢养着,信什么时候才能送到?再说了,我这把老骨头,没那么金贵。”
韩胜玉不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看着郎中仔细地给金忠清理伤口,重新上药,缠上干净的绷带。
郎中的动作很轻,可金忠还是疼得直吸气。等他把伤口处理好,这才抹了一把汗,看着韩胜玉跟金忠说道:“伤口已经清理过了,要及时更换药膏,不然这腿就真的要瘸了。”
郎中看着金忠的眼神很是不赞同,难怪韩姑娘这么生气,这么不爱惜身体,遭大罪了。
韩胜玉看着郎中,“换药的事情还得麻烦您,我这边也没有能动手的人。”
金忠闻言就要说话,韩胜玉抢先一步压住他的话头,“就这么决定了,您放心,我给您付双倍诊金。”
郎中立刻答应下来,赚钱谁不愿意呢,韩姑娘出手真是大方,不愧是四海的东家。
郎中想到这里,看着二人,犹豫地问道:“若是有人问起,我该如何说?”
这些大户人家的规矩多,郎中见得多了,故而便开口询问,免得自己做错了事,钱赚不到再把命搭进去。
韩胜玉神色认真地看着郎中,“忠叔的腿是在通宁战场上受伤的,他的伤光明磊落没什么不能说的,若有人问起,您如实说便是。”
郎中的神色立刻带上了几分敬重,“原来是我们大梁的英雄,失敬,失敬。您放心,这伤我一定好好医治,绝不留半点隐患。”
送走了郎中,韩胜玉让人买了一副拐杖,金忠拄着走了两步,笑道:“还是三姑娘想得周到,这走起来轻松多了。”
韩胜玉没接话,扶着他坐回去,又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金忠嘿嘿一笑,喝了一口,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三姑娘,殿下给您的信。”
韩胜玉接过,没急着拆,只是看着金忠,认真道:“忠叔,殿下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金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日周定方偷袭,殿下的副将当场就没了,殿下被震下马,伤了肋骨,胳膊也划伤了。养了好些日子,才算缓过来。”
韩胜玉没上过战场,没打过仗,但是也能想到周定方敢偷袭,必然是有几分把握的,且还伤了李清晏,这里头的干系怕是水很深。
韩胜玉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深吸一口气,才把信拆开。
李清晏的信不长,只有一页纸,字迹比上一封端正了许多,信中没提他受伤的事情,只写了白梵行抵达通宁一事,对她送去的兵器致谢,又写了将作监的事情全权托付她,由金忠代他在金城出面接手。
韩胜玉看完信,这才看着金忠说道:“忠叔,将作监的事情这两天就会有定论,您先养伤,不急。”
“哎哟,三姑娘我怎么不急,殿下那边可等着救命呢。”金忠若不是着急,也不会不顾腿伤连夜赶回金城了。
韩胜玉闻言压低声说道:“我已经送了神工坊的人去通宁,届时他们就地重建神工坊,陵州那边的矿石也会直接送去那边。”
金忠并不知此事,正要说话,就听着韩胜玉又说道:“我让人避开金城南下买粮铺与药铺,现在第一批粮食跟药材应该已经在送去通宁的路上。”
金忠这一刻只觉得自己双耳齐鸣,心跳加速,看着韩胜玉的眼神僵住了。
“三姑娘……你哪来这么多银子?”金忠说出的话干涩又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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