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送钱不是白送的,是要他出力的。


    纪润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割裂,一时间他没有说话。


    韩胜玉端起茶盏喝茶润口,眼睛扫过唐思敬的时候,与他对视一眼,唐思敬快速地眨了眨眼睛。


    韩胜玉收回自己的眼神低头喝茶,看来还是差了些火候。


    想到这里,韩胜玉放下茶盏,看着纪润,“纪大人,您现在还好吗?”


    纪润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锐利地看向韩胜玉,“你这话何意?”


    韩胜玉对上纪润锋锐的眼神并未心虚回避,反而坦然迎上,道:“成大事者,腹心之臣不可一日无也。纪良娣未入东宫前,大人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自太子妃入主东宫,纪良娣屡生事端,大人的处境怕是远不如前吧?”


    纪润闻言面色乌黑,却强撑着没发作:“韩胜玉,你管得也太宽了。”


    韩胜玉无视纪润的愤怒,继续说道:“我只是认为大人这样的干臣,怎能毁于后宅女子争斗之中。大人是鲲鹏,当翱翔九天一展志向。


    当初我与大人之间的误会也是因纪良娣而起,那时我初入金城,不知大人威名,事后令人打探,才知大人志若鸿鹄,才兼文武,迎难而上,肃清不少冤案,令我万分佩服。”


    唐思敬:……


    这马屁拍的他也万分佩服!


    纪润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他就是一个热衷往上爬的人,即便是查过不少冤案,也是为了升官。


    但是,从韩胜玉口中说出来,同一件事情,给人的感觉立刻就变了,字字句句都戳在纪润心坎上。


    他偷眼去看纪润的脸色,只见他手指微微收紧,茶盏里的水晃了晃,紧绷的脸色都缓了几分。


    学到了,学到了,原来马屁还能这样拍。


    纪润虽然神色微微缓和,但是看着韩胜玉的眼神依旧锋锐,道:“你字字句句针对纪良娣,试图挑拨我与她的关系……”


    “大人!”韩胜玉打断纪润的话,皱着眉头说道:“怎么是挑拨?我这是明着告状!”


    纪润:……


    “大人一路走到少司的官职不知历经多少辛苦与艰难,纪良娣但凡为大人着想,就不该让大人数次因她令您被太子殿下训斥。”


    “韩胜玉,当初寿礼的事情,若不是你捅到太子妃面前,我也不会被牵连。”


    “我也是想好好活着身不由己而已,太子妃与纪良娣在四海下单,您说我该怎么办?不管是哪一个我都得罪不起,两相比较之下,我只能选择身份更尊贵的太子妃而已。”


    说到这里,韩胜玉看着纪润的神色越发的真诚,“事后大人也不曾因此事怪罪我,可见大人心胸宽广,明辨是非。”


    纪润心头一梗,他倒是想过找她麻烦出口气,但是一想到韩胜玉曾经干过的事情,这是个报仇不过夜,拼命不怕死的,除非一下弄死她,不然找她麻烦的后果更让人心烦,倒不如咽下这口气清净。


    再说此事韩胜玉的确无辜,他也有点理不直气不壮,倒不是他心胸真的宽广。


    只是,这就没必要让韩胜玉知道了,有损他的官威跟形象。


    “大人志存高远,胸藏甲兵,非池中之物。他日风云际会,必当扶摇九霄,立不世之功。”韩胜玉神色凛然地看着纪润开口,“只是如今朝廷……将作监的事情大人也听说了,不知靖安司的兵器如何?我想,一旦哪日大人遇到用钱解决的事情时,不必因此为难。”


    将作监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纪润肯定知道的真相比别人多。今日是李清晏林琢等军中将士,明日焉知不是靖安司与他?


    风云际会,扶摇九霄,想要立不世之功,太子真是最好的人吗?


    韩胜玉说的每一句话,都暗戳戳地扎在了纪润的痛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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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8章 休想毫发无伤


    纪润面色乌黑的盯着韩胜玉,明明她在夸他,但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想到回报大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大人无用钱之忧,毕竟,我也只是会赚点小钱而已。”


    纪润深吸口气,第一次知道,每年交给朝廷几十万税收的人,赚的是小钱!


    若不是韩胜玉的脸色太过真诚,他一定认为她是在嘲笑他贫穷!


    不得不说,韩胜玉有一句话戳到了他的心底,李清晏若不是太子捏住将作监这个喉咙,也不会有今日的困境。


    他……也不想有朝一日,被太子捏住他的命脉。


    他追随太子,最终的目的正如韩胜玉所说建功立业,升官发财。


    话已至此,纪润几番思量便痛快地答应下来,又想着澄心堂做的是琉璃生意,用到他照顾的地方不多,还能拿三成的利,稳赚不亏。


    现在的他,绝对想不到,此刻半只脚踏上了韩胜玉的船沿,就再也没能下来。


    她找麻烦的速度,简直出乎他的想象!


    韩胜玉见纪润松了口,立刻拿出备好的契书。


    唐思敬:……


    纪润:……


    还真是有备而来啊。


    此时,纪润自是不会签契书的,岂能留把柄在别人手中。


    韩胜玉拿出契书是为了表诚意,也没想着纪润会签,是给他过目看看而已。


    纪润得了这么一份意外之财,稍稍安抚了纪茹给他添麻烦的烦躁心情,但是他此刻万万没想到,待明日,朝堂上即将翻天了。


    韩胜玉的钱还没拿到手,力气他就得先出了!


    ……


    翌日早朝,金殿之上,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却比平日多了几分躁动。不少人窃窃私语,目光不时往殿中那只巨大的木箱上瞟。


    那箱子是今晨刚送到都察院的,随同送来的还有三皇子李清晏的加急奏折。都察院的人不敢拆封,连同箱子一起抬上了金殿。


    皇帝高坐御座之上,面色沉沉,他看了一眼那只木箱,又看了一眼跪在殿中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延,沉声道:“老三的折子,念。”


    周延展开奏折,声音微微发颤:“臣李清晏,泣血上奏:通宁苦战,将士用命,然军械粗劣,不堪使用。臣不敢妄言,特将前线之劣械,呈送御前。请陛下过目,请朝廷公论。”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皇帝看了屠必泰一眼,屠必泰会意,走下御阶,亲自打开那只木箱。


    箱盖掀开的瞬间,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屠必泰从箱中取出一把刀,刀身已经卷刃,缺口密布,最深处几乎要将刀身劈成两半。他又取出一把弓,弓臂上裂纹纵横,轻轻一掰,竟发出“咔嚓”的脆响。再取出一把箭,箭头歪斜,箭杆弯曲,用手一捏,箭杆竟碎成两段。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紧紧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屠必泰又从箱中取出一件铠甲,轻轻一抖,甲片簌簌落下,竟是连线都没缝结实。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在殿中,退到一旁,垂首不语。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好,好得很。”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怒意,“朕的将士,就是用这些东西打仗的?”


    殿中无人敢应。


    就在这时,镇海公大步出列,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却带着哽咽:“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看着他,沉声道:“说。”


    镇海公抬起头,眼眶通红:“陛下,犬子镇守金水城,与通宁互为犄角。去年一年,金水城将士因军械粗劣,阵亡三百余人,伤者不计其数!金水城军械,与通宁一般无二,臣每每思之,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臣恳请陛下,严查将作监,还边关将士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又有武将出列。


    威远将军张立,虎背熊腰,声如洪钟:“陛下!臣附议!臣虽不在边关,却知边关苦。将士们用命,朝廷却给他们这样的兵器,这是让将士们送死啊!”


    定边侯陈广林紧随其后:“陛下!臣也附议!将作监年年要银子,年年说改良军械,可改良出来的就是这些东西?臣看,不是改良,是改命!改的是边关将士的命!”


    一时间,殿中武将纷纷出列,跪了一地。他们或慷慨激昂,或泣不成声,或怒目圆睁,矛头直指将作监,直指工部。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目光扫过工部尚书戴善。


    戴善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就在这时,二皇子李承延忽然出列,他面色沉凝,声音却格外清晰:“父皇,儿臣有话说。”


    皇帝看着他,微微颔首,“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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