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殷丞相穿过人群,目光扫过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学子,脸色一沉,立刻吩咐:“来人!快请大夫!把人抬到阴凉处,止血救治!”


    几个差役愣了一愣,连忙上前帮忙,殷丞相又看向人群中那些愤怒的学子,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诸位学子,本相知道你们心中有气,但人命关天,先救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学子们昂身而立,怒视张戴,大有不给个满意说法,就将事情继续闹大的架势。


    殷丞相转过身,目光扫过都察院紧闭的大门,又扫过那些年轻而激愤的面孔,沉声道:“本相今日来,不是为了压事,是为了了事。”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台阶最高处,声音清朗,传遍全场:“张戴弹劾韩应元一案,本相已知晓。今日,当着诸位学子的面,本相只说三句话。”


    人群屏息凝神,等着他说下去。


    “第一,韩应元有罪无罪,查了才知道。本官即刻上书皇上,请旨彻查秦州盐务。查账册,查盐场,查盐引,一样一样查,清清楚楚查,绝不会因为巡盐御史是犬子,就轻拿轻放,更不会因为韩应元涉及盐贸,就偏袒包庇。”


    “第二,张戴弹劾韩应元,证据是否属实,也要查。若他确有其据,本官保他无事;若他构陷忠良,本官也绝不姑息。都察院不是谁家的私器,是朝廷的衙门。”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声音缓了几分,“你们今日聚在这里,为韩运同鸣冤,为公道说话。本官不怪你们,反而敬你们。


    读书人,就该有这股气。但这股气,要用在正道上。聚众闹事,不是正道,动辄以死相谏,也不是正道。你们的命,比那些贪官污吏的乌纱帽值钱得多。”


    话音落下,人群中一片寂静。


    随即,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殷丞相说得好!”


    “丞相英明!”


    “丞相为民做主!”


    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那些原本愤怒的面孔,渐渐变成了激动和敬重。有人当场跪下,高呼“丞相青天”。更多的人跟着跪下,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殷丞相连忙抬手:“都起来!本官当不起你们这一跪。你们要跪,就跪天道,跪公道,跪大梁的律法!”


    学子们这才起身,可眼中的热切和敬重,却更深了。


    这时,一个大夫匆匆赶来,蹲在那撞伤的学子身边查看伤势。片刻后,他抬头道:“丞相大人,此人还有气息,只是失血过多。若能及时救治,或可保住性命。”


    殷丞相当即吩咐:“抬去医馆,用最好的药,所有费用本官承担。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官唯你们是问!”


    几个差役连忙抬着人匆匆离去。


    殷丞相转过身,看着都察院紧闭的大门,沉声道:“来人,去请张戴张大人出来,本官就在这里,跟他当面问个清楚。”


    都察院的大门缓缓打开,张戴脸色灰败地走出来,站在台阶上,与殷丞相四目相对。


    殷丞相看着他,目光如炬:“张大人,学子们问你证据何在,本官也问你证据何在。你弹劾韩应元所罗列的罪名,当句句属实,经得起核查。如若有丝毫作假,本官也当着众人的面,上书弹劾你构陷忠良、动摇国本。”


    张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这一次,是欢呼。


    “殷丞相!”


    “殷丞相!”


    喊声震天,响彻长街。


    殷丞相借此将此事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主动权从太子手中旁落,韩胜玉得了消息长长的松了口气。


    即便是计划再周密,只要一日大石未落地,就不敢掉以轻心。


    唐思敬做贼似的与韩胜玉在四海会面,“那学子已经安然无恙,修养些日子就能养回来,你放心吧。”


    韩胜玉点点头,如此她就放心了,看着唐思敬又问,“这人品行如何,学业如何?可有参加今年秋闱之意?”


    唐思敬脑子转得极快,听着韩胜玉这话几乎是立刻说道:“你想把他立起来?”


    韩胜玉:……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爽!


    “没错。”韩胜玉点头,“学子闹事,太子肯定怀疑到我身上,我哥哥弟弟又在书院读书,必然也跑不了。与其被太子针对,倒不如放手一搏。”


    她捧几个典型出来,该砸钱砸钱,该宣扬宣扬,太子自然顾此失彼。


    唐思敬细细跟韩胜玉讲道:“这人叫张廷伦,父丧母病哥早逝,留下寡嫂带着两个侄子,一个五岁,一个两岁,全靠着他支撑这个家。”


    韩胜玉默了,这是什么祭天人生剧本。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59章 太子也不过如此


    韩胜玉听完唐思敬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父丧母病,兄死留寡嫂,两个侄子嗷嗷待哺,这样的家,张廷伦能撑着读书读到今天,实属不易。


    这份心性,这份胆识,比那些出身优渥却碌碌无为的世家子弟强出百倍。


    “这样的人,不该被埋没。”韩胜玉抬起头,看着唐思敬,“唐二哥,他家里的情况,你派人暗中再查一查,越细越好。他母亲的病,寡嫂的处境,孩子的境况,都查清楚。”


    唐思敬点点头,又问:“你是想现在就拉拢他?”


    韩胜玉摇摇头:“现在不行。他刚撞了石狮子,全城都在盯着。我这时候凑上去,不是帮他,是害他。等风头过去,等殷丞相那边把案子了结,咱们再动。”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可以让人暗中送些银子过去,就说是……学子们凑的,敬佩他的义举,别说跟我有关。”


    唐思敬闻言看着韩胜玉,“你之前给他的钱可不少,有了这笔银子,暂时也不缺钱,还是等等吧。”


    “行。”韩胜玉点头,唐思敬这样说自是有他的思量。


    韩胜玉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个人,你也帮我留意一下。”


    “谁?”


    “陈与时。”


    唐思敬挑眉:“那个站在最前面跟张戴对质的学子?”


    韩胜玉点点头:“他是燕然的同窗,父亲是国子监司业,家世清白,为人方正。今日他在都察院门前那番话,句句在理,进退有度,是个能成事的,这样的人,值得结交。”


    唐思敬若有所思:“你是想……”


    韩胜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陈与时不缺钱,他缺的是一个机会,星渚流辉榜,琢瑛榜,同场竞技,万家争辉,若能上榜,自是名扬天下。”


    而这个机会,是韩家给的。


    唐思敬就道:“陈与时是上,张廷伦是下,韩家位于中,如此上中下俱全,三妹妹大才。”


    不管在哪里,都会有阶层之分,只要有阶层之分,便会有纷争。


    韩胜玉这是要借机开始积攒自己的班底,自是不能针对某一个阶层,自然是全都到她碗里来最好。


    求同存异,殊途同归。


    韩胜玉笑了笑,她一个人哪有那么多聪慧的办法,只是因为她穿来的,脑子里有先辈们的智慧,她不过是效仿而已。


    “殷丞相上书请皇上准许三司会审张戴弹劾韩伯父一事,我听我父亲说朝堂之上因此争吵得极为激烈。”


    韩胜玉闻言立刻来精神,“侯爷可曾说谁胜算较大?”


    唐思敬立刻道:“殷丞相乃文官之首,为相多年备受敬重。”


    哦,这意思就是殷丞相胜算大。


    韩胜玉想到这里,听着唐思敬又道:“二皇子落井下石,即便是太子,此时也难免左支右拙,应接不暇。”


    “盐贸税赋以及收益关系到通宁军费,朝堂之上众多武将对此愤愤不满,一向立场中正的镇海公这次也站了出来。”


    说到这里,唐思敬跟韩胜玉又道:“小林将军镇守金水城军费短缺,镇海公为了帮儿子讨军费堵了王资益半个月,一个铜板没要出来,气得镇海公跑到户部门外大骂,王尚书面都没敢露。”


    韩胜玉面色凝重,“一个铜板没要出来?国库一个铜板都没有?”


    “怎么可能?但是朝廷用钱的地方多了,南边涝北边旱,还有年年修河道,王尚书一个铜板恨不能掰成两半花,去年王尚书上折子告老还乡皇上给拒了,今年又上了折子,皇上留中未发,我爹说王尚书上朝时那张脸都是耷拉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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