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燕然看着他,目光坦然:“是,国家大义面前,这些蝇营狗苟的手段当焚之一炬。我们读圣人书,行君子事,路见不平,自是要伸手相助。”


    陈与时笑了:“你说得对,算我一个。”


    旁边几人纷纷点头:“也算我一个。”


    韩燕然把那份文书折好,收入袖中,低声道:“明日一早,咱们在都察院门口汇合。”


    众人郑重点头。


    韩燕然走后,陈与时独自坐在书舍里,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动弹。


    他想起韩燕然方才的话,想起韩家为书院做的一切,想起那些因为琢瑛榜、星渚流辉榜而将有机会崭露头角的寒门学子们。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沉思片刻,提笔写了起来。


    这是一份请愿书,不是为韩家,是为天下读书人。


    他写完,吹干墨迹,折好收进袖中。


    明日,他要亲自送到都察院去。


    今日更新送上,有小可爱说不要男主,有小可爱让男主赶紧出场,作者要疯了……


    第258章 人生祭天剧本


    同一时间,城西一处偏僻的茶舍里,唐思敬正与一人低声说话。


    “事情办妥了,这是安家费。”唐思敬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推过去,“事成之后,另一半给你。”


    年轻的男子打开包袱看了一眼,这才道:“唐二少爷放心,我拿了钱,必然会尽心尽力做事,这条命卖给你了。”


    唐思敬摇摇头:“不是卖给我,是卖给公道。”


    男子笑了笑,没接话。


    唐思敬看着他,压低声音道:“为民请命天公地道,但是你的命也是命,别真的撞死了,给自己留口气,我也好让人救你。”


    “我还有一家老小照顾,舍不得死呢。”


    唐思敬闻言这才拍拍他的肩,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翌日清晨,都察院门前。


    天色刚蒙蒙亮,街角便有三三两两的身影聚了过来。起初只有十几个,都是界衡书院的学子,穿着素净的儒衫,面色沉凝。


    他们并不喧哗,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盯着都察院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渐渐地,人越来越多。府学的、县学的,还有几个衣着寒酸、一看便是各县来的生员,也加入了队伍。


    辰时前后,都察院门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下二百人。他们自发地排成队列,没有旗帜,没有口号,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道无声的惊雷。


    都察院的差役们如临大敌,持刀守在门口。为首的班头脸色发白,他当了二十年差,见过告状的,见过喊冤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几百个读书人,一言不发地站着,那种压迫感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心悸。


    “诸位学子,这里是都察院衙门,不可聚众生事!”班头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人群中,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学子上前一步,正是陈与时。他拱了拱手,声音不卑不亢:“这位差爷,我等并非闹事,只是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班头一愣:“何事?”


    陈与时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高高举起:“三日前,都察院御史张戴上折弹劾秦州盐运使司运同韩应元,列其私放私盐、盐引混乱、贪墨盐税三桩大罪。我等学子虽身在书院,却也知朝廷法度。既是弹劾,必有实证。敢问张大人,证据何在?”


    话音落下,人群一阵骚动,随即,有人跟着高喊:“对!证据何在?”


    “韩运同若真有罪,拿出证据来!”


    “若无证据,便是构陷!”


    班头脸色更白了,连连摆手:“这……这是朝廷大事,我等差役如何知晓?诸位学子,莫要为难小人……”


    陈与时却不退让,依旧举着那份文书,声音清朗:“既如此,便请张大人出来一见。我等只问一句话,韩运同的罪证,究竟在哪里?”


    人群沸腾起来,喊声此起彼伏。


    “请张大人出来!”


    “拿出证据!”


    “若无证据,便请撤回弹劾!”


    都察院内,张戴站在二堂的窗前,脸色铁青。他听着外头越来越大的喧哗声,手指紧紧攥着窗棂,指节发白。


    “大人……”一个主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外头那些学子,怕是不肯走。要不,您出去说几句?”


    张戴猛地回头,瞪着他:“一群无知书生而已,速速将人驱离!”


    张戴比谁都清楚这所谓的罪证是真是假,自然不许将事情闹大,将闹事的学子驱离、把事情压下去,才是最好的办法。


    主事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说道:“外面学子显然有备而来,衙役驱赶他们不仅不退,反而闹得更凶。”


    这些学子谁知道哪一个背后关系着他们这些小官小吏惹不起的家族?真要是闹出事儿,张戴没事,他这个主事肯定要吃挂落。


    喧哗声越来越大,张戴见主事缩着脖子不肯出头的模样,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外走。他知道,今日若不出去,这事只会越闹越大。


    都察院的大门缓缓打开,张戴一身官服,沉着脸走了出来。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厉声道:“尔等聚众喧哗,意欲何为?”


    陈与时上前一步,拱手道:“张大人,学生等只为求一个公道。韩运同被弹劾,敢问证据何在?”


    张戴冷笑一声:“证据?本官弹劾官员,自有都察院的规矩。证据何在,岂能随意示人?”


    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不能随意示人?那弹劾折子是怎么写的?私放私盐、盐引混乱、贪墨盐税,哪一条不是罢官入狱的大罪,既然罪证确凿,有何不敢示于人前?”


    又有人接话:“就是!秦州盐务去年刚被巡盐御史大人查过,查了三个月,清清白白。殷大人的账册还在户部放着呢,张大人可曾看过?”


    “张大人,你弹劾韩运同,到底是为国除奸,还是另有所图?”


    这话一出,人群一阵骚动。


    随即,一个声音尖锐地响起:“还能图什么?图的是盐贸那块肥肉!图的是四海承运的那条财路!”


    “对!盐贸的银子是要送边关的,是给通宁将士的!动韩运同,就是动盐贸!动盐贸,就是动边关!”


    “张戴!你可知边关将士正在浴血奋战?你可知军费若断,多少将士要饿肚子打仗?”


    “你为了私利,竟敢动摇国本!”


    喊声越来越激烈,人群开始向前涌动。差役们拼命阻拦,却根本挡不住汹涌的人潮。


    张戴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放肆!放肆!来人,把这些狂徒拿下!”


    可差役们哪里拦得住?人群已经冲上了台阶,与差役们推搡起来。有人被推倒在地,有人被棍棒击中,可没有人后退,反而更加激愤。


    就在这时,一个精瘦的年轻学子忽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穿着半旧的青袍,面容普通,眼神却格外明亮。


    他冲到最前面,指着张戴,声音嘶哑:“张戴!你为一己私利,构陷忠良,动摇国本!你还有何脸面立于朝堂?若无实据,便是恶意构陷,狠毒至极!我即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求一个是非公道,争一个清楚明白!”


    张戴吓得连连后退,那学子却忽然转身,一头撞向门口的石狮子!


    “砰——”


    一声闷响,鲜血四溅。那学子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额头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石狮的基座,染红了青石板。


    “有人撞死了!”


    “都察院逼死人命!”


    “为韩运同鸣冤!为天下读书人鸣冤!”


    人群彻底炸了。


    有人冲上去扶起那学子,有人对着张戴怒骂,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砸向都察院的大门,差役们根本拦不住,被冲得七零八落。


    张戴被几个差役护着退回了衙门里,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外头的喊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一浪高过一浪。


    “张戴出来!”


    “杀人偿命!”


    “撤回弹劾!严惩真凶!”


    “通宁军费,不得有失!”


    场面完全失控。愤怒的人群涌向都察院大门,眼看就要发生更大的冲突。


    “住手!”


    一声沉喝,如同惊雷,压住了所有的喧嚣。


    人群一静,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辆青帷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街角,殷丞相一身官服,面色沉凝,大步走来,他身后跟着几个文吏,人人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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