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就后续的试烧计划、耐火砖的进一步改良等事商议了一阵,韩胜玉提出,在正式炼焦前,最好先用小窑试烧几炉不同配比的砖坯,测试其在实际高温下的表现,优中选优。李清晏与萧凛皆以为然。


    眼看天色不早,韩胜玉便起身告辞。今日出来得急,家里那一摊子事还悬着心。


    李清晏依旧让金忠送她,他与萧凛还要继续盯着,时间紧迫,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马车驶离皇庄时,韩胜玉掀起车帘一角,回望那渐渐笼上暮色的工地。窑炉的轮廓在灰暗的天光下依稀可辨,想起李清晏跟萧凛认真学习的态度,以他们的身份,能亲自学这些,虽说为了保密但是也很让她佩服。


    不是哪一个勋贵子弟都能弯下腰学这些东西,萧凛是为了进工部尚可理解,但是李清晏这样做传了出去,只怕整个金城都会惊掉大牙。


    二皇子跟她做海运生意,都没想着自己多学习海上的知识,都是交给身边人去管着。


    这样一想,韩胜玉忽然想起白梵行,当初白梵行跟自己做车行生意,那也是实打实的跟在匠人身边盯着做零件的。


    这对表兄弟果然是有血缘关系,做事都很像啊。


    然而,这轻松并未持续多久,马车刚驶入韩府所在的街巷,韩胜玉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平日这个时辰,巷子里多是归家的仆役或相邻府邸的车马,今日却似乎多了些探头探脑的生面孔,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韩府大门。


    她心下一沉,忠叔还在,韩胜玉就算是跟忠叔关系不错,也不想让人看韩家的笑话。


    忠叔虽是个粗人,却极会察言观色,眼睛一转就让车夫停下车,对着韩胜玉笑着说道:“三姑娘,快歇会去休息吧,若是那边临时有什么事情,说不得还得辛苦你。”


    韩胜玉心里叹气,忠叔这也太体贴了,她立刻笑道:“若有事,您只管让人来叫我就成。”


    忠叔笑呵呵的点头,给韩胜玉打起帘子,韩胜玉与忠叔辞别下了马车,一路往韩家走去。


    早已经在门房处等着的如意,一瞧着姑娘的身影立刻跑了出来。


    “姑娘,不好了!舅太太……她今日午后,递了帖子去邱家拜访,说是……说是替姑奶奶探望未来亲家!”


    “什么?”韩胜玉听到这话,都被陈氏的不要脸给惊呆了。


    陈氏这是想做什么?以舅母的身份,强行介入韩徽玉的婚事?还是想借着拜访的机会,在邱家人面前暗示些什么?


    “夫人知道了吗?”韩胜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寒意。


    “知道了!邱家那边派人来回话了,说邱夫人客气接待了,但话里话外……似乎有些疑惑,特意来问夫人,可是韩家对婚事有什么别的想法?”如意声音发颤,“夫人气得当时就摔了茶盏,这会儿正在屋里生闷气呢!大姑娘……大姑娘把自己关在房里,一直没出来。”


    韩胜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陈氏这一手,看似莽撞,实则毒辣。


    她以亲戚的身份登门,邱家碍于情面不得不接待。她只要在言谈间不经意地透露出韩徽玉与郭云瞻曾议过亲、如今郭家落魄、韩家可能另有打算之类的模糊信息,就足以在邱家人心里埋下猜忌的种子。


    婚事最重名声和诚意,一旦生了疑,便是无穷后患。


    “先去夫人那里。”


    韩胜玉径直往郭氏的正院去,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郭氏压抑着怒意的声音:“……她怎么敢!这是我嫡亲的嫂子,想要逼死我的女儿不成!”


    “母亲息怒。”是韩燕庭劝慰的声音,“邱家既然特意派人来问,说明他们还是看重这门亲事,愿意沟通。咱们正好借机把话说清楚,绝了舅母的念想,也安了邱家的心。”


    韩胜玉掀帘进去,只见郭氏脸色铁青地坐在榻上,韩燕庭和韩燕章站在一旁,二夫人也在,正轻声劝着,见她进来,几人都看了过来。


    “胜玉,你回来了。”郭氏见到胜玉,一张脸又红又涨又难堪,她一向是要强的人,偏娘家人让她丢这样的脸。


    “三妹妹。”


    “三姐。”


    韩胜玉对着堂哥与弟弟点头示意,还未说话,就被二夫人一把拉过去在身边坐下,“好孩子,你来的这么急,想来是听说了?”


    风尘仆仆,裙边上还有些许灰尘,一看就是到了家就直接过来了,真是个好孩子。


    韩胜玉点点头,还未开口,韩燕章端了杯茶递给她,“三姐,你先缓口气,喝口茶润润口。”


    韩胜玉心头那股子火气,现在慢慢的回落,她知道事情的关键还在郭氏身上,小口小口的喝着茶,脑子却转的飞快。


    她喝茶的功夫,满屋的人都没说话,脸色皆不好看,显然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的症结在哪里。


    韩胜玉侧头看了二夫人一眼,正要开口,就听着二伯母先一步说话了,“三弟妹,如今事情已经出了,咱们着急也无用,只能想法子解决,你是怎么想的?”


    胜玉是晚辈,有些话不好说,二夫人心里十分喜欢胜玉,接到她的眼神就知道这孩子要做什么,索性抢先一步把话问出来,免得她们嫡母庶女在心里生了嫌隙。


    郭氏打起精神,“我想先去邱家走一趟。”


    至少先把事情圆回来。


    韩燕章却蹙了蹙眉头,看着母亲说道:“娘,儿子觉得眼下去邱家倒是可以缓一缓,倒是舅母的事情要紧。”


    韩胜玉心中暗暗点头,燕章一向稳重,现在说话做事有几分长子的气度跟机敏。


    韩燕庭见胜玉铁青着脸,他来金城之后,就知道了胜玉当初为了大堂妹的事情没少费力气,且这门亲事能成,也是托了胜玉的福,殷夫人看在胜玉的面上才给牵的线保的媒。


    若是两家的婚事真的不成了,让胜玉怎么去见殷夫人?


    想到这里,韩燕庭立刻说道:“三婶,我来之前去见过父亲,父亲的意思邱家自从与咱们家结亲之后,行事处处妥当,云行对大堂妹如何我们都看到了,这门亲事是极好的。”


    在韩燕庭心里,自然是韩家比郭家重要,郭舅母这么拎不清,真以为他们韩家是好欺负的?


    虽说那是三婶的娘家,但是这门亲事却是胜玉出了大力气的,若是真的出了问题,只怕胜玉心中失望生恼。


    胜玉这个妹妹,韩燕庭是又喜欢又心疼,她一心一意为家里人铺路,怎么能伤了她的心?


    不管长辈怎么想,他是这一辈的大哥,不能缩脖子。他不好对三婶无礼,只能搬出父亲来了。


    韩胜玉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父亲不在,家里有事她都是第一个冲在前面,如今她的前面也有了其他人挡着,二伯母,二伯父,大堂哥,燕章……


    心情挺复杂,但是心里很高兴。


    你全心全意扶持的家人,不仅能站起来,还试图想为你遮风挡雨,那种心情很难用语言描述。


    韩胜玉这一刻心稳了,重新端起茶盏慢慢的喝茶。


    郭氏还是很看中燕庭这个侄子的,虽说她娘家的事情让她丢脸,可想想丈夫还在秦州,燕章跟燕然还未长大,二伯哥平日虽不管后院的事情,但是家中孩子婚嫁大事,他的话很有分量。


    郭氏打起精神看着大家,“我已经让人去把我嫂子接回来了,你们放心,在我心里徽玉自然是更要紧的。”


    她怎么能让自己的大女儿在一个坑里摔两次头。


    听到这话,大家心中微安。


    二夫人立刻笑着说道:“既是这样,我们就等三弟妹的好消息。”说着看向胜玉,“你这孩子辛苦一天,赶紧回去休息,你母亲这里有我们呢。”然后又看向自己的儿子,“还不送你妹妹回去。”


    韩胜玉见郭氏没拦着,就顺势站起身,笑着说道:“夫人,二伯母,那我就先回去了。”


    郭氏忙道:“快些去吧。”


    她是真的没脸跟胜玉说这些事情。


    韩胜玉临走前扫了韩燕章一眼,韩燕章几不可查的点点头,让姐姐放心。


    出了正院,韩燕庭看着堂妹说道:“生气了?”


    韩胜玉冷哼一声,“哥,你不生气?”


    “生气,徽玉也是真的不易。”韩燕庭自己的婚事很顺利,他就没想到大堂妹的婚事能起这么多波折。“你呀,也不用事事都操心,还有我们呢。窑炉那边的事情还要你费心,你才多大,别把身体熬坏了。听哥的,交给我,若是我真的处理不好,再去找你。”


    “好啊,我听哥的。”韩胜玉不知道多想当咸鱼呢,立刻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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