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燕章闻言脸色一僵,“表哥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与我大姐的婚事舅母一直不同意,婚事早已经作罢,且如今我大姐已经定了亲,”


    这话说得直白,郭云瞻脸上火辣辣的,却也知道这是韩燕章的善意提醒。


    “我明白,你放心,我……绝无此意。从前是郭家对不住徽玉表妹,如今更不该再添纷扰。只是母亲她……”他叹息一声,满是无奈,“我会尽力。”


    送走郭云瞻,韩燕章在书房里坐了片刻,便起身往后院去,他得把这话跟母亲通个气。


    而此时,韩徽玉正在韩胜玉屋里,低声说着下午陈氏叫她过去的情形。


    “……话里话外,都在打听邱家如何,云行待我如何,又忆起从前旧事,说什么青梅竹马的情分最是难得、知根知底总比外人强。”韩徽玉嘴角带着一抹讥诮,“我只装作听不懂,她说旧事,我便说如今;她提云行,我便夸云行;她暗示表哥,我便道表哥前程远大。左右不过是些车轱辘话,见我不接茬,她也没法,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让我回来了。”


    韩胜玉剥着橘子,听完冷笑一声:“郭夫人见你这里撬不动,怕是转头就要打别的主意了。”她把剥好的橘子分一半给姐姐,“大姐,你这几日尽量避着她些,若避不开,就把姐妹们都叫上。”


    韩徽玉接过橘子,点点头,又有些担忧地看向妹妹:“我就担心舅母非要选一个韩家的姑娘,见我不成,就要打别人的主意,你……你也要当心。”


    “我?”韩胜玉挑眉,随即恍然,气得笑出来,“她还真敢想!我才多大?”


    “但愿是我小人之心了。”韩徽玉轻声说道。


    正说着,吉祥在门外回禀:“姑娘,大少爷来了。”


    韩燕章进来,见姐妹俩都在,便将郭云瞻的话转述了一遍,末了道:“云瞻倒是个明白人,只是舅母那边……怕是不会轻易罢休。我刚从母亲那边过来,母亲的意思是,长辈不在场你们不要与表哥见面。”


    韩胜玉与韩徽玉对视一眼,两人眼神都很复杂。


    韩胜玉道,“只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舅母住在这里,日日相对,防不胜防。得想个法子,让她……早点回家过年吧。”


    韩燕章蹙眉:“可父亲那边还没回信,舅舅的事情也未查明,母亲也不好直接赶人。”


    “未必需要咱们赶。”韩胜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自己若觉得待不下去,自然就会走了。”


    “你有办法?”


    “试试看吧。”韩胜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冷意,“总要让她知道,甘蔗哪有两头甜的道理。”


    窗外,风声更紧了,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敲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


    韩胜玉没能继续盯着家里的事情,第二天一早皇庄那边的窑炉出了点事情,李清晏亲自过来接她,带着她一起出了城。


    皇庄西侧的焦窑工地,气氛有些凝重。


    韩胜玉跟着李清晏赶到时,只见一座已经砌起半人多高的窑体侧方,塌了一小片,碎砖和泥浆散落一地。几个工匠灰头土脸地站在一旁,为首的老师傅姓胡,正对着李清晏和随后赶来的萧凛连连请罪。


    “殿下,世子,是草民疏忽!昨日砌这面墙时,觉着地基打得够实,便想着一气呵成砌高些,谁知夜里一场冻雨,今早来看,这墙角就……就酥了!是老朽的错,不该贪快!”胡师傅一脸懊悔。


    李清晏面色沉静,并未立刻发火,只道:“先说说,怎么回事?可是泥浆配比不对?还是砖石受潮?”


    萧凛已蹲下身,捡起几块碎砖仔细查看,又摸了摸地上未干的泥浆,眉头紧锁。


    韩胜玉没急着上前,看了一眼忠叔,忠叔立刻会意,做出查看工地的架势,韩胜玉立刻跟上去。


    她先绕着出事的地方走了一圈,看了看地基的夯实情况,又抬头望了望窑体整体的走向和已经完成的部分结构。然后才走到塌方处,学着萧凛的样子捡起碎砖看了看断面,又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泥。


    “三姑娘,怎么样?”忠叔怕人怀疑,韩胜玉一蹲下,他立刻跟着有样学样,她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忠叔,不是泥浆配比的问题。”她压低声音开口,“是砌法不对,加上冻雨侵袭,内外受力不均导致的局部崩塌。”


    忠叔一愣,“三姑娘,你仔细跟我讲讲。”


    韩胜玉指着塌陷处上方的窑体:“你看,这里的砖缝,上下是对齐的。”她又指向旁边完好的一处,“而这里,是错缝砌筑的。”


    “寻常房屋围墙,一小块对齐或错缝影响不大,但这是焦窑,”韩胜玉拿起两块砖,比划着,“窑炉烧起来,内里温度极高,砖体受热会膨胀。如果砖缝上下对齐,热胀之力便会沿着这条垂直的弱点一直向上传递,容易导致开裂。


    而错缝砌筑,能将膨胀之力分散到左右相邻的砖块上,整体更牢固。尤其昨日砌得急,砖缝间的泥浆未能充分干透,夜里冻雨一激,热胀冷缩之下,对齐的砖缝处最先承受不住,就塌了。”


    忠叔听完,立刻记在脑中,然后起身往殿下那边去,把韩胜玉的话当众讲了一遍。


    韩胜玉说的深入浅出,忠叔复述出来连萧凛都听得微微颔首。


    胡师傅听完脸色不太好看,他昨日身体有点不舒服,就让徒弟将剩下的活儿干了,不想就出了事,既是他的徒弟,这个责任自然是他来担着,便道:“是我的错,还请殿下与世子责罚。”


    李清晏看向胡师傅:“既然知错,依你看,现在该如何?”


    “塌陷部分全部拆掉,清理干净。地基重新夯实,砌筑时绝对不会再犯错。另外,”胡师傅看了看天色,“近日恐还有雨雪,砌好的部分需用草席或油布遮盖保温防潮,未干的泥浆也可掺入少量石灰或细盐,墙体干的更快,也能更抗冻些。”


    胡师傅的话条理清晰,给出的法子也切实可行,韩胜玉在一旁听着微微颔首。


    李清晏眼尾余光扫过她,对着金忠低声吩咐了几句,金忠点头,上前协助安排物料和人力。


    等胡师傅带着人忙起来,萧凛走到韩胜玉身边,低声道:“你觉得胡师傅这样做可行吗?”


    “可行,是个有经验的人。”韩胜玉同样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一个这样经验丰富的匠头,怎么会犯那样的错误。”


    这话提醒了萧凛,他道:“我会让人查清楚。”


    就在这时李清晏走了过来,正立在二人中间,他开口说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真正动手,方知处处是学问。”


    韩胜玉听到这话侧头看向李清晏,眉眼间就带着几分笑,“殿下总算明白当初我说图纸是图纸,实践是实践的话了。”


    “你还说过这样的话?我怎么不知道?”萧凛立刻问道了,还侧头看着李清晏一眼。


    李清晏眉峰都没动一下,“我说了,许是你没记住。”


    萧凛对三皇子的人品那是相当的信任,听到这话还真的认真反思,难道是他真的听漏了?


    忙活了近两个时辰,韩胜玉这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手脚也有些发僵。


    李清晏让人在旁边的庄子里准备了热茶点心,几人进去稍作休息。


    “今日多亏你了。”李清晏亲自给韩胜玉倒了杯热茶,“看来这焦窑之事,比想象中更难。若无你,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韩胜玉接过茶盏暖手,笑道:“殿下言重了,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就是。”


    萧凛坐在一旁,看着韩胜玉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和她眼中依旧明亮专注的光芒,这样的女子,他也是头一回见到,与金城那些养在深闺的闺秀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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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一个坑里不能摔两次


    “韩姑娘,”萧凛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关于物料管理和工匠考绩的表格,我拟了几个雏形,回头让金忠带给你看看,还需请你斧正。”


    韩胜玉正捧着茶盏暖手,闻言抬头,对上萧凛认真的目光,她放下茶盏,笑道:“世子客气了,互相参详便是。今日这塌方之事也提醒了我,光有图纸规程还不够,还得有严格的施工日志和查验规程。


    每一道工序,谁做的,何时做的,用了什么料,查验人是谁,都得记录在案,出了问题才好追溯问责,也能积累经验疏漏。”


    李清晏颔首:“此法甚好,便由萧凛牵头,制定一套细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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