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韩胜玉看过来,那眼睛的主人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回头,窗户也被迅速关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韩胜玉:……


    她是能吃人不成?


    殷姝真一脸无奈,“她现在就是这样子,常常一个人在屋子里,平日还愿意见见我,别人见都不见的。”


    韩胜玉憋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对着殷姝真说道:“殷姐姐,其实二姑娘这样也好,至少眼下皇后娘娘不会再盯着她,也算是因祸得福。”


    “只能这样宽慰自己了。”殷姝真道。


    与殷姝真辞别,韩胜玉回了城。


    马车驶回城中,路过状元楼时,韩胜玉心头微动,让付舟行停了下来。


    “姑娘,怎么了?”付舟行勒住缰绳问道。


    “我一见到这状元楼就倍感亲切,当初初到金城,进的第一家店便是这里,甚是怀念啊。”


    付舟行跟了这些日子,已经摸清楚三姑娘的性子,这是想去逛店了,于是立刻说道:“一路奔波,姑娘正好歇歇脚喝口茶解解乏。”


    上道!


    韩胜玉带着付舟行进了状元楼,小二将他们的马车赶去后院喂食,服务很是周到啊,难怪状元楼是金城第一酒楼呢。


    二人一路上了二楼,寻了个靠窗又不显眼的雅座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并几样精致茶点。此刻虽不是茶楼最热闹的时辰,但大堂里依旧坐了不少茶客,高谈阔论之声不绝于耳。


    果然,不出韩胜玉所料,几乎十桌里有七八桌都在议论通宁战事。


    “……要我说,就是三皇子太过托大!什么‘战神’,不过是吹出来的名头,真遇上兖国的精锐,这不就原形毕露了?”一个穿着绸衫,看似有些家底的中年男子唾沫横飞。


    “可不是嘛!连丢两城啊!我大梁立国以来,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陛下将他撤职查办,真是英明!”旁边有人立刻附和。


    “听说他当时还想跑?被手下将领拦住了?啧啧,真是丢尽了皇室颜面……”


    “唉,也别这么说,三皇子以往的战功总不是假的吧?也许是兖国这次偷袭太过突然……”也有零星微弱的不同声音,但很快就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功是功,过是过!丢了城池就是大过!再说,谁知道他以前的军功有没有水分?说不定是底下人为了让皇子脸上好看,故意让给他的呢!”


    流言越传越离谱,甚至开始质疑李清晏过往的所有战绩。韩胜玉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面色平静地听着。


    这些言论大多空洞,充满了臆测和情绪化的攻击,显然是有人刻意引导,就是为了彻底败坏李清晏的名声,让他再无翻身之日。


    付舟行在一旁听着不由蹙起眉,这些人真相为何尚且不知,在这里满嘴胡言。


    就在这时,楼下的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清了清嗓子,开始讲古。今日他讲的并非才子佳人或者侠义传奇,而是一段前朝旧事,说的正是一位功高震主、最终被猜忌剥夺兵权,含冤而死的名将。


    说书先生语调沉郁,将那名将的忠勇、战功赫赫描绘得淋漓尽致,又将其被奸臣构陷、君主昏聩猜忌的过程讲得曲折动人,最后名将屈死,边境随之大乱,外敌长驱直入……听得堂下不少茶客唏嘘不已。


    韩胜玉眸光微闪,这说书先生选的段子,时机未免太过巧合。看似讲古,实则句句都在影射当下。


    是巧合,还是……有人借说书人之口,在为李清晏鸣不平,或者说,在引导民众思考另一种可能?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那说书人,只见其神色坦然,并无异样。但当她目光扫过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时,却看到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微微抬头,与说书人的视线有刹那的交汇,随即又低下头去,默默饮茶。


    韩胜玉不知斗笠人是谁,不过引导的方向是善意的,想来不是三皇子的敌人。


    她抿了口茶,继续侧耳倾听。除了对李清晏的口诛笔伐,也有一些关于新任主帅开国公沈复的议论。


    “开国公可是老将了,虽然多年不临战阵,但经验总在,定能稳住局势。”


    “但愿如此吧,只求别再丢城失地了……”


    “听说沈大将军带去的援军和粮草很是充足,朝廷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充足?”邻桌一个看似行商模样的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屑,“我有个亲戚在兵部当差,听说户部那边为了筹措这批粮草军械,差点跟兵部打起来!层层克扣下来,真正能送到前线的,能有多少?”


    韩胜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听说李清晏跟朝廷要粮草支援,朝廷那些官员总是推脱,到了沈复出征这就有粮草了?


    她想起白梵行信誓旦旦说要自己运粮草的话,心底轻轻叹口气,肯定是三皇子在这方面没少吃亏,这才让他如此筹划。


    又在茶楼坐了片刻,收集到的信息大同小异,韩胜玉叫了小二结账,起身与付舟行离开。


    付舟行见三姑娘神色不好,沉默的驾着车把人送回府。


    韩胜玉下了车,转身对着付舟行说道:“看着白家那边,有白少爷回来的消息与我说一声。”


    “是,三姑娘。”付舟行应下。


    韩胜玉抬脚进了府,忽然脚步一顿,她折回身看向隔壁,就见韩家长房大门上的封条被揭了下来。


    怎么回事?


    这宅子已经被朝廷没收,没人敢撕朝廷的封条,她对着付舟行招招手,“这是怎么回事?”


    付舟行摇摇头,“今儿个出城前者封条还在。”


    也就是才揭去的?


    韩胜玉看着付舟行,“你去忙,我回去问问。”


    付舟行看着三姑娘进了府,这才将马车送回车马房,便安排人去盯着白家的路口,好等着白少爷回城。


    韩胜玉一路进了后院,见到吉祥如意就问道:“隔壁的宅子封条被揭了,知道怎么回事吗?”


    如意就道:“知道,说是有犯事的官员要送来禁足,收拾宅子的时候动静大的很,还有人敲墙,夫人让府里人不要生事,那边敲了许久,见这边没动静可能觉得没意思这才不敲了。”


    韩胜玉:……


    她就出去半天,就闹出这么大的事儿。


    “隔壁还有人吗?”韩胜玉沉声问道。


    “半个时辰前人都撤了。”


    韩胜玉嗤了一声,算他们走运,不然非要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敲她家的墙,肯定不是敲着玩儿,怕是奉命行事故意寻事儿呢。


    二皇子与她的关系没这么恶劣,八成不是他干的。


    跟她有仇的,那就是太子了。


    不过,太子至于做这种恶心人的手段吗?


    只看那些人见她们这边没动静就放弃了,应该不是太子的命令,也有可能是是有人想要巴结太子,这才行这些下作手段。


    越想越气,韩胜玉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


    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凌晨不一定有更,大家周一早上瞄一眼,没有更新中午来看,感谢小可爱么的支持与捉虫,谢谢大家,也感谢打赏的小可爱,破费了,?(′???`)比心


    第89章 初见


    这股子闷气在韩胜玉胸口盘桓了两日,这两日里,关于三皇子李清晏被夺职押解回京的消息终于彻底传开,随之而来的便是漫天飞的弹劾奏章和市井间愈演愈烈的贬损议论。


    “丧师辱国”、“怯战畏敌”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仿佛之前那个战功赫赫的“战神”只是个虚幻的泡影。


    就在这舆论鼎沸之时,一道圣旨颁下:三皇子李清晏,驭下不严,轻敌冒进,致丹池、容阳两城沦陷,罪责难逃。然,念其往日战功,暂夺其一切职衔,禁足反省静思己过,无诏不得出!


    这道旨意一出,众人哗然。


    夺职禁足,这话未免太重了些。


    消息传到韩胜玉耳中时,她正在核对运输行的账目,闻言笔尖一顿,一滴墨迹在账册上晕开。


    李清晏……被禁足夺职?


    虽知史上功高盖主的武将多没有好下场,但是李清晏毕竟是皇子,没想到这下场也不怎么好。


    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过,这些事情跟韩胜玉都没多大的关系,如果一定说有关系的话,那也是因为他是白梵行的表哥,自己跟白梵行做生意,勉强有点亲属关系而已。


    如今被处罚的结果出来,韩胜玉心里另一只靴子也落了地,别人不知道,但是她知道,沈复会大败,皇帝还会重新征用李清晏。


    第二天,韩胜玉吃了早饭就去了书房,吉祥跟如意像个勤快的小鸟,不一会的功夫,书房炭盆烧起,地龙也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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