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后,众人散去。


    陆小凤拉着花满楼出门而去。


    花满楼本想问他们要去何处,可没走多久,他就已知道了他们所往的方向——孟河。


    “你带我去孟河做什么?”花满楼被陆小凤拽着往前走,不情不愿。


    陆小凤倒像是个放了风的孩子,开心得不得了,“带你数河灯啊。”


    数河灯,他不提倒也罢了,一提起,花满楼心中又失落又委屈,“灯会早就过去了,哪来的河灯给你数?”


    “我说有河灯,就自然有河灯了。”


    “随你说吧,反正我是个瞎子,你骗我说这满河都是河灯,我也不知道。”


    “我陆小凤从不骗你花满楼。”


    “你这句就是骗我。”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来到孟河上的那座石板桥上,花满楼侧耳细听,周围除了夜晚风声飒飒,什么声音都没有。


    “明明什么都没有,还骗我。”花满楼摇头叹息。


    陆小凤抻着脖子望了望,激动道,“来了来了!快快快,许愿许愿!第一盏河灯一定要许愿才行。”


    花满楼又摇了摇头,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垂眼凝神,许下心愿。


    陆小凤笑道,“你不是说我骗你么,那你还许愿。”


    花满楼许完心愿,垂下双手,答道,“陆大侠既然愿意骗我,那在下就给陆大侠骗一骗,大家都高兴。”


    “哈哈哈!”陆小凤大笑着无奈摇头,“我真的不骗你。过来了过来了,听我给你数啊!一、二、三……”


    花满楼也笑道,“骗个瞎子还这么认真。”


    “十九、二十。”陆小凤数着数着飞快地说,“我才不会不骗你。”说罢又继续数,“二十一,二十二……”


    花满楼又问,“方才,爹和你说什么了?”


    陆小凤心不在焉地回答,“伯父知道我俩要在一起,为了确保你不吃亏,他要阉了我。”


    “咳咳咳咳……”花满楼被这话惊得呛住一口口水,咳了半天上不来气。


    陆小凤又继续道,“不过你放心,我宁死不从。”


    花满楼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嗔怒道,“你这不就是骗我吗?我爹能提出这要求?”


    “哎呀!我没骗你。伯父确实这么说了,我也确实拒绝了。”陆小凤急道,“你能不能别老打扰我,专心一点,我都忘了我数到哪了。快快快!一大堆河灯飘过来了,哎呀,不管了,就从一百开始数吧,差不多。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花满楼摇头,心道这人给人数河灯还能“差不多”,正要说他别装了,他知道他心意就行了,就听见风声之中杂有荧荧火焰摇曳的微声,星星点点,自远及近。


    “陆小凤,你……”


    “一百一十三,一百一十四。嗯?”


    “你当真准备了河灯?”


    “你才知道呢,我都说了我不会骗你的。”陆小凤无奈道,“刚才那盏呢!一打岔又不见了,那就从这盏开始吧,一百一十五,一百一十六……”


    陆小凤继续乱七八糟地数着,回头看了眼花满楼,微微垂着头,眼角唇边尽是满满笑意柔情。


    陆小凤伸手过去揽上他肩膀,继续数着,“一百四十四,一百四十五……”而后抬手朝着孟河上游的远处招了招手。


    上游河畔,沈半夏怒道,“黑黢黢的你冲谁招手呢!赶紧的!”


    六公子又激动地冲着陆小凤挥了挥手,才道,“陆大哥向我示意了,很成功!”


    “废话!”沈半夏将手中的河灯一盏盏点燃,轻轻放在水面上,“人还在京城时,陆小凤就开始琢磨谋划今日这事了,能不成功么。你手脚麻利点,别傻笑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


    “你再吵,再吵让你那聪明至极的弟弟给听到了,就前功尽弃了。”


    “你……”


    六公子和沈半夏在那边吵得不可开交,这边,花满楼倒是安静下来,专心听着陆小凤为他数河灯。


    “四百七十六,四百七十七……”


    “陆小凤。”


    “嗯?四百七十八。”


    “谢谢。”


    “四百七十九。一坛百花酿。四百八十。”


    花满楼无奈笑道,“你还记着呢。不过,还是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四百八十一,四百八十二,”陆小凤说着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专心一点,四百八十三。”


    陆小凤回头看了眼花满楼,他一双清润澄澈的眸子倒映着满河面的河灯,如星河般璀璨。


    花满楼,也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为你做了这么多。


    “四百八十四,四百八十五……”


    一个月后,江南城外,漫天飘絮。


    晌午刚过,陆小凤和花满楼坐在官道旁的茶寮中,浅啜着杯中茶水。


    花满楼隐隐有些不安,问道,“我爹当真就这般由得你我二人又走了?”


    陆小凤笑道,“你呀,就别担心了。伯父耳聪目明,难道还能看不出你我二人的这点小心思?他既然没拦着你,便是同意你随我一同浪迹天涯了。”


    “这倒是。”


    “对了,”陆小凤道,“那晚赏河灯时,你许了什么愿?”


    “我的心愿啊,”花满楼笑笑,答道,“是能和一个酒鬼浪子,隐居江湖。”


    “那如今已经实现了。”陆小凤满意地点头,笑道,“说吧,想去何处,我都陪你。你此前曾说想去关外草原,不如我们先去关外可好?”


    “风吹草低见牛羊,自然是很好。只是,陆大侠要与我归隐之心,我看倒未必。”花满楼问道,“陆大侠可放得下这纷扰江湖?”


    “那是自然。”


    “陆大侠可舍得这世间繁华?”


    “那是自然。”


    “陆大侠可忘得了那些红颜知己。”


    “我有你一人足矣。”


    “陆大侠可戒得了这万千美酒?”


    “有你在身边,还怕没有百花酿喝?”


    “那陆大侠可放得下那些肝胆相照的好朋友?”


    陆小凤迟疑片刻,才道,“那是自然。”


    花满楼浅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二人小憩过后,正要启程,就见旁边来了一队人马,个个人高马大膀大腰圆,手提金丝大环刀,说话也大声大气。


    “老大只让我们往万梅山庄去,却又不说万梅山庄究竟在何处,我等这般四处乱撞,只怕赶不上这场热闹。”


    “你这笨蛋,最近江湖上的朋友都往万梅山庄去,你但凡看到江湖中人,跟着他们走便好,哪用操这么多心!”


    “江湖中人都是什么样?”


    “自然是如我们这般,凶神恶煞,气势十足了!”一个大汉回答,拎着大刀,随手往陆花二人这边一指,“既然是江湖中人,难不成是像那个小胡子和俊俏公子哥那般吗?”


    陆小凤手握茶盏,对这大汉啼笑皆非的话并不在意,反而在琢磨究竟万梅山庄到底出了什么事。西门吹雪鲜在江湖上走动,但几次出马也可谓是剑尖染血,若说有仇家,可能也真有几个。只是,即便有恩怨,谁又胆敢如此声势浩大地找西门吹雪的麻烦?


    陆小凤满腹疑问,忍不住想去问问这些大汉,究竟出了什么事,但前一刻才承诺了花满楼要与他隐匿于江湖,此时就过去打探,实在……


    “这位大哥。”


    陆小凤还在犹豫,花满楼便已起身,来到几个莽汉面前,恭敬问道,“不知大哥所言,万梅山庄发生何事,有何热闹可凑?”


    那个大汉显然更加来劲,得意道,“看看,我就说他二人不是江湖中人吧?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另一个大汉凑上前来,显摆道,“半月之前,万梅山庄庄主,西门吹雪,这你总该知道吧?他收到生死战书,说是要于端阳节这天,血洗万梅山庄!”


    “而且还不止一封!每隔十二个时辰,就会有一封!”


    “而且那战书还是由一支短箭射过来的,每一封都直直钉在万梅山庄正门的牌匾之上。”


    “对对,短箭上还挂着一颗血色的铁铃铛!”


    几个莽汉越说越起劲,说得就像是他们亲眼看到了一般,已全然忘了他们根本不知万梅山庄究竟在何处。


    “所以如今半个江湖的人都往万梅山庄赶去了!”


    “有人要支援西门庄主,也有人想看热闹。”


    “我看是看热闹的人更多。”


    “不错……”


    莽汉们还在热火朝天地高声探讨,陆小凤起身过来拉过花满楼,轻声道,“走吧。”


    二人牵了马,陆小凤拿过一件披风,伸手过去给花满楼披上,系好,若无其事道,“近日风大,当心着凉。你我要去关外,一路北上,还会更冷。”


    花满楼微笑着点点头。


    二人翻身上马,沿官道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来到一个岔路口。


    花满楼喝停了马儿,陆小凤不明就里,但也停了马,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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