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花如令再努力抓紧她手腕,这一阵锐痛也让他无力再撑。


    “小莹——!”花如令大喝一声,只见那抹黑色身影就如此坠入万丈深渊,很快便再看不见。


    “咳咳。”花满楼忍不住咳了几声,勉强道,“爹,我先助您上去。”


    花满楼正欲开口与陆小凤商量,陆小凤已紧紧捏了捏他手腕,示意已经准备妥当,不必多言。


    花满楼点了点头,道,“爹,您自己当心。”说罢咬紧牙关,将手用力一提,花如令借力向上一跃,翻身跃至崖边,安然无恙。


    花如令几乎全部借力自花满楼,花满楼真气耗损,加之在这峭壁之上寒风猛吹,只觉得冷风如刀割一般尽往口鼻中灌,忍不住连声咳嗽起来。


    陆小凤心道花满楼定是不可再强行运功了,而西门吹雪已坚持了这么久,该也是再难支撑多久了。于是道,“花满楼,你尽管信我,不要再提气运功。西门吹雪,你再坚持一下,我带他先上去。”


    “好。”西门吹雪竟也难得的应了一声。


    陆小凤右臂上使力,将花满楼往上一拽,他并未如花满楼对花如令那般,直接将他送上崖边,只因一来担心动作太大西门吹雪坚持不住,二来更怕花满楼若是内力气息稍有阻滞,身形不稳跌落悬崖。于是他只是将花满楼拽到自己身前,便一把搂在他腰上。同时松开了拉着西门吹雪的手,单侧手脚并用,在岩壁之上借力跳跃几下,便翻身跃上了悬崖。


    几乎与陆花二人落地同时,西门吹雪也已翻身上来。经历方才那一番生死悬于一线,四人重回平地,都有些恍然。


    陆小凤松开花满楼的腰,花满楼站稳之后忍不住地掩面轻咳几声。花如令和西门吹雪都关切地围了过来,陆小凤则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颗药丸,递给花满楼。


    陆小凤解释道,“花满楼此前曾在长白冻伤,伤得很重,受了凉时难免有几声咳。你们不必担心。”他此话是说给花如令和西门吹雪听的,但任谁都看得出,此时此刻,他面上的担心才是最甚。


    花满楼服了药,勉强笑笑,道,“是啊爹,我没事。”


    花如令在花满楼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可目光仍忍不住去看那悬崖下。陆小凤看得出花如令也是重情义之人,就算不是当年旧好,就算只是同门师妹,落得如此粉身碎骨、尸首无存的结局,也难免令人感伤。只是,这毕竟是他二人之间的事,又是长辈,陆小凤看得明白,但也不好多说。


    倒是花满楼道,“爹,您也不要太难过了。前辈她执着一生,能在临终之前见到想见之人,说出心里的话,也算是再无牵挂了。”


    花如令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再这事上纠结,诚意道,“西门庄主,此次真是要多谢你肯出手相助,否则楼儿和陆贤侄也无法顺利拿到雪域神麝。”


    西门吹雪微微摇头,又淡淡扫了一眼陆小凤,才道,“我从不轻易帮人的。”


    花如令忙道,“那是自然,自然。不知西门庄主有何要求,老夫定然会全力满足于你。”


    陆小凤心道,这次西门吹雪怎的如此耐不住性子,上次他说过不再要剃他胡子了,也总算让陆小凤放下些心来,只是他此番竟直接在花如令面前讲起了条件,还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这种作风倒真不像他。


    西门吹雪冷声道,“最近在下沉迷于下棋,奈何棋艺未精。所以敢请此番沉檀龙麝之事结束之后,邀花公子独自一人来我万梅山庄小住一年,由花公子指点我棋艺,不知如何?”


    “不行!”


    西门吹雪这话说得是花满楼,说话之人是花如令,却没等花如令和花满楼开口,陆小凤已斩钉截铁地抢道。


    开什么玩笑?要花满楼去那冰窟窿里住一年?!还独自一人?!那怎么行!他明明已经已经和花满楼说好了,等此次事情结束了,两人就浪迹天涯去!浪迹天涯这冰人懂不懂?凭什么要花满楼去陪他下棋下一年!


    陆小凤一串腹诽之后,才发现此时这山巅之上极为安静,只听得风雪之声呼呼作响。


    陆小凤看看花如令,花如令正用考究的目光不住地打量他与花满楼。再看看花满楼,正满脸无奈又带着几分羞恼地垂着头。


    至于西门吹雪……


    “既然陆小凤不同意,那就改日我想好别的要求再说吧。各位,在下先行告辞了。”西门吹雪说罢,转身离开,一袭白衣很快隐匿于雪夜之中。


    他是故意的!


    陆小凤恍然大悟!西门吹雪转身之前,虽然面上依然是那副万年冰霜的模样,可眼中分明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陆小凤刚还在纳闷这人怎么忽然想学下棋,怎么如此沉不住气竟将他三人之间的约定拿来在花如令面前说,原来,这人根本就是有意为之!


    陆小凤直恨得牙痒痒,想不到他精明一生的陆小凤,今日竟被这座冰人给摆了一道,真的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陆小凤干咳了两声,这事情,解释也不对,不解释也不对,正在想着该如何化解时,花如令道,“我们也快些下山去吧,风雪若是再下得大了,我们就被困在山上了。”


    花满楼应了声“好”,就跟在花如令身后下了山,可陆小凤分明觉得,花满楼在经过他身边时,无声地叹了口气。


    “唉……”


    等那父子俩已经走出好远了,陆小凤也重重地叹了口气,垂头跟上。


    花如令与陆花二人下了山,在鳌山脚下稍事休息,天一亮,便启程回江南去了。一来一年之期已经所剩无几,二来西北风雪太大且天干物燥,实在也不适宜花满楼养病。


    这一行不比来时,那时花满楼身子还弱,又心中忧虑着麝香之事,陆花二人表面上有说有笑,但却都不轻松。返程之路上虽然天气更冷了些,但人的心情轻松了,脚程也自然更加轻快许多。


    不出几日,三人一行已经快到了江南地界,天色已晚,找了一间客栈落脚,三人各自回房歇息。这些天来,除了在山野之中露宿,陆小凤与花满楼都是各自一间房,毕竟花如令在身边,二人无论如何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之前魏重阳将他二人之事已经是传得沸沸扬扬,江湖上几乎是人尽皆知。再加上鳌山上西门吹雪那次有意为之,若说花如令如此精明之人还全无察觉,恐怕谁也不信。只是既然花如令不问,他们也没法开口自己说。虽然陆小凤也并无刻意隐瞒之意,只是在花如令的面前,二人都总该更规矩些。


    “陆小凤,睡了吗?”


    陆小凤正仰面躺在榻上想着如今大事已平,该如何向花如令和花家交代他们两人的事,就听花满楼在门外敲门。


    应了一声让花满楼进来,陆小凤连忙起身坐好。


    “你怎么来了?”陆小凤迎上来将他拉过来坐下。


    花满楼笑笑,“你为何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即便我爹就在对面住着,我找你来商量些事情,总也是没什么吧。”


    陆小凤道,“我这不是怕伯父多想嘛。”


    花满楼倒是坦然道,“你我之间规规矩矩有礼有节,有什么可怕。”


    陆小凤也笑道,“你此时洒脱,等你给你爹说你要跟我去浪迹天涯时,我倒看看你还有没有这么勇敢。”


    花满楼叹了口气,他与陆小凤之事,早晚是要给家里知道的。可是该如何开口,这些天来他也想过很多,但也始终没有头绪。


    陆小凤拍拍他的肩,笑道,“好了,我是逗你呢,无论如何,我都陪你一起面对,你不必担心。”陆小凤道,“对了,你说有事要与我商量,是何事?”


    花满楼道,“如今我有两件事很放心不下。”


    陆小凤道,“若是关于沉香之事,你大可不必担心。”


    花满楼垂下头,道,“千年沉香确实是其中之一。这一年你我走过天南海北,才总算拿到了四种神香,可是,却为了救我,将沉香给……”


    “花满楼,”陆小凤打断他,“用沉香救你,虽然是沈半夏那疯丫头骗我的馊主意,但以沉香救你的决定,却是我做的。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在你性命攸关之时,莫说只是区区千年沉香,就算是有人告诉我要用皇家血脉,来换你的命,我都能做出任何大逆不道之事。所以对于此,你全然不必介怀。至于沉香,我倒也不可惜,只是庆幸沈老头回来得及时,没有让我错手杀死你。”


    “可如今还是少了一种香。”花满楼语气之中仍是忧心忡忡。


    陆小凤摇了摇头,道,“放心吧,一切都交给我。我来处理。”


    翌日傍晚时分,花如令等人就已回到花府,三人还未及下马,就见六僮正站在门口向他们挥手。


    三人翻身下马,六僮已经迎上前来,跑到花满楼面前,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点头道,“好得很,好得很。”


    花满楼笑道,“六哥,这一路有陆小凤,爹爹,还有西门庄主相助,我自然是好得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