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没理他,他又说道,“所以那日你在金家别苑,不让金倩柔讲出之事,便是这锁心散?”
花满楼点点头,道,“沈先生,魏重阳,还有花家,他们之间本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倩柔是魏重阳的弟子,想必是听说了锁心散,那日你在我房中,说我的血对你的影响,此刻想来,应是倩柔那时已在门外偷听了。”花满楼想了想,又道,“从那日以后,倩柔对我照顾有加,而且……”
陆小凤道,“而且什么?”
花满楼犹豫片刻,才道,“而且后来我常常咳血,只要倩柔在我身边,她都会拿来她的帕子为我擦血。我早就知道她每次为我擦血的帕子都是新的,起初我只当是她毕竟是金家的大小姐,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嫌弃帕子脏了就丢弃了。”
陆小凤皱眉,道,“但实则是她将那些血帕子全都收了起来。”
花满楼点头道,“应是如此,所以……”
“所以在大婚之夜,我原本喝了很多,也没觉得晕眩,反而越发清醒越发难过。可当我走进房中,在她身边坐下,便觉得气血一阵翻涌,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花满楼道,“那晚你来了我房里,同我说起这些,我便猜想该是倩柔将那些血帕子收了起来,放在炕上,热气蒸腾,你自然……抵挡不住。”
陆小凤无奈道,“定是如此了。她既然知道锁心散,那便知无论如何与我圆了房,一年之后你便毒发身亡,也不用她们动手了。”陆小凤叹口气,道,“要么说女人可真是麻烦,而且明明看起来那般温柔贤淑,却没想到心机竟如此深沉。”
花满楼道,“你也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好姑娘多着呢。”
陆小凤道,“咱这一路上可没见几个。先是一个刺客春萝,要刺杀你,后来又来个宋秋雁,隐藏内力防不胜防,再是一个金倩柔,处心积虑要你性命,还有那个沈半夏!差点害我亲手杀死你。”
“半夏姑娘?”花满楼问道。
陆小凤道,“对,那个沈半夏,那才是不可理喻,春萝也好,沈半夏和金倩柔也罢,起码也能说是奉命行事,倒是沈半夏那丫头,生杀大权全凭自己高不高兴,这点和她那个怪老头的爷爷倒是一模一样。她信誓旦旦说什么你的命要千年沉香入药才可保住,害我飞鸽传书给六僮,要他连夜带着沉香过来,她将沉香入药后,还非要我亲自端给你服用,好在沈老头及时赶到,打翻了药碗,才保住你一条性命。沈老头说,当时你的身子,若是服用了千年沉香,当场毙命。”
“哦……”花满楼若有所思,道,“其实,到了药庐之后,我曾醒来一次。”
“你醒来过?”陆小凤诧异道。
花满楼点头,道,“是,我醒来过一次,但沈姑娘说你为我采药去了,而她……将你的血在药煲上加热,想……”
陆小凤怒道,“她说是要我的血做药引的!她竟也和金倩柔一样,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花满楼道,“她知道若是我与她交合,我身上的锁心散自然失效,锁心散毒一解,兴许还可再撑几日,她也是想救我。”
“我呸!”陆小凤骂道,“你还替她说好话,要我说,她就是单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花满楼无奈道,“你怎么谁的醋都吃?”
陆小凤理直气壮道,“她都差点和你……你让我怎么不吃醋?”
花满楼道,“所以我没有,我将她打昏了,还把你的血倒掉了。”
陆小凤颇为满意地点头道,“你看,这就是你宁死不从的好处了。你当时若是从了,你身上的锁心散是解了,那你的黄泉辇就真再无人能解了。所以还是要守身如玉啊花公子。”
花满楼轻声骂道,“好端端的怎么又没正经起来。”
陆小凤嘿嘿傻笑着,花满楼叹了口气,又道,“早知你用这法子救我,我倒不如当日依她所言算了。”
陆小凤抬手在花满楼头上敲了一下,“花满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当初是死都不愿和我共解锁心散,你现下又说什么依了她?凭什么?那个山野丫头哪里比我好了?”
花满楼重重叹了口气,不和他说。
陆小凤摸了摸小胡子,煞有介事道,“就算我死了,你以后也不能和那个沈半夏在一起,她认识的药材比字儿多,书也没读过几本,又是个半药半毒的性子,哪天不高兴了,随便弄些什么药材就把你杀掉了,你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你别考虑她了,不适合你。”
花满楼简直又好气又好笑,道,“我几时说过要和她在一起了!”
陆小凤继续沉思,道,“但我走后,总得有个人来照顾你的。哪怕陪你说说话也是好的。”
听他如此这般交代身后事一般,花满楼心中噌地燃起一阵无名火,冷声道,“我不用人照顾,也不需要人陪。”
陆小凤却忽然转过头直视他,问道,“那若是我还活着,我想照顾你,我想陪着你,可以吗?”
花满楼一时间僵住,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还未及回答,陆小凤哈哈笑道,“哎呀你瞧瞧我,临死了还说疯话。命都没了还奢望照顾你呢,真是痴心妄想。只求你每到逢年过节记得来看看我就不错了。”陆小凤说罢,拿过烤鸡和烤野兔,嗅了嗅,道,“味道正好!来,快吃吧!”说罢撕下一条鸡腿递到花满楼手中,道,“当心着烫。”
花满楼接过鸡腿,是很烫,而且香气四溢。只是,他喉头却哽满了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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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凤求凰
- 凤求凰
接下来的几日间,陆小凤与花满楼二人谁都没再提黄泉辇,甚至没再提过江湖事,只是在这山野小店里安乐地住下,陆小凤履行了他的诺言,他手把手教花满楼如何杀鸡,如何宰兔,如何在山野之间做出一顿美食,喂饱自己的肚子。山野之间不知时日过,日出日落之间,陆小凤所剩下的时日已经越来越少。
这日清晨,陆小凤起身之后竟不见花满楼,楼上楼下寻了一圈,也不见人影。正要出门去找,竟见花满楼从门外进来,怀中居然还抱着一把琴。
陆小凤道,“这荒山野岭的,你是从哪儿来的琴?”
花满楼道,“出山去集市上买的。”
“出山?”陆小凤惊讶,昨晚他入睡时花满楼分明就在身边,“你连夜出山去买琴?”
花满楼点点头,道,“所以赶了趟早集。此处不比繁华都市,没什么太好的琴匠,只选了这把。虽然说不上是名贵,但也应不算太差。”
陆小凤偏着脑袋看他,道,“花公子好雅兴,深更半夜不眠不休赶路去买琴。”
花满楼过来拉过他道,“走吧。”
陆小凤道,“去何处?”
花满楼道,“先吃些东西,再找个雅致些的去处。”
二人在客栈用过了早膳,来到那日的小河旁边,背靠着一大片芦苇荡,找了块干爽之地坐了下来。
花满楼让陆小凤坐在一边,自己将琴摆好,才道,“你不是总嫌我不请你听琴吗?今日花满楼正式邀请陆大侠听琴,不知你可愿赏光?”
[连麻雀都不忍心打扰,果然是花满楼。]
[不请自来,背后偷听,一定是陆小凤。]
[花满楼,你若请我来,我又何至于偷听?]
[五音不全,不懂琴瑟之人,我又为何要请你听琴。]
……
过往记忆浮现眼前,陆小凤原本以为都是些闯荡江湖中的玩笑话,却没想到今日再想起,当日花满楼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都记得那样清晰。陆小凤更加没想到,花满楼竟也将这些玩笑话记在了心上。
陆小凤笑道,“花公子为在下抚琴,当是在下的福分。只是,花公子今日不嫌在下五音不全,不懂琴瑟了?”
花满楼道,“陆大侠这几日将看家本领也倾囊相授,花某自知该礼尚往来,就当是教教陆大侠音律好了。”
陆小凤摇摇头笑笑,不再多说。花满楼侧耳细听调了几个音,纤长手指轻弹,一阵悦耳的旋律便飘扬而来。
正如花满楼所言,陆小凤不通音律,更不知他此刻弹的这是什么曲调,但听来动听婉转,旋律轻快而流畅,琴音与不远处的小河流水相应和,一种琴声与天籁都相互融合的微妙。
陆小凤不自觉地歪着脑袋,闭上眼睛倾心聆听着,眼前似乎浮现出许多场景。他与花满楼这一路走来的千辛万苦都在脑海中一一掠过。
花伯父的寿宴之上,花满楼为救三公子而受伤,浑身是血地倒在他怀里。
去往琼州的小船里,花满楼慢条斯理地摇着折扇,可汗水却微微浸湿了后背。
安家密洞,花满楼带着他一路闯过多少生死难关,终于和他一起相互扶持着逃出生天。
安家大院,花满楼为了救他,第一次开了杀戒,一次就要了十七名刺客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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