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奈冬日里鸟兽本就不多,而且陆小凤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还总在背后捣乱。
有一次花满楼捡了石子击中一只野鸡,正快步过去捡了过来,陆小凤就笑嘻嘻道,“花公子对只野鸡居然使暗器,暗箭伤人,哦不对,暗箭伤鸡。”花满楼将野鸡丢在他身边,纵使无奈,接下来也只好只用手去抓。
还有一次,花满楼追着一只野兔纵身一跃,眼看就要捉住,陆小凤又在身后大声吆喝,“花满楼!你跑出我的视线了!我看不到你了!”花满楼闻言立刻收了脚步,赶紧又往回跑。
最可气的一次,是花满楼惊动了草丛中的一群野鸡,扑棱棱一阵起飞,足有好几只,花满楼正要纵身去抓,陆小凤在身后叫道,“用流云飞袖啊!一次全都抓住!”当时花满楼虽然满脑子里都在想你能吃得完吗,但还是不得不依言,提一口气,身形一转,使出一招流云飞袖,左右手同时去抓,一次抓了四只野鸡在手中。
花满楼拎着野鸡回到陆小凤身边,道,“陆大侠,这些可够你吃了?”
陆小凤满意地不住点头,道,“不错,不错。很好,很好。”
花满楼纳闷不就几只野鸡,至于让他如此高兴?就听陆小凤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花满楼,居然使出流云飞袖抓野鸡,传了出去定是一段佳话!哈哈哈!”
花满楼长叹一声,想着不要与他计较不要与他计较,才终于压下了脾气,道,“在下使出看家本领抓野鸡,还不都是为了陆大侠?”
陆小凤更加满意地点头,道,“对啊,所以我才说是一段佳话嘛。”
陆小凤盘着腿坐在地上,看着手边的几只野鸡还有两只野兔,嘀咕着这只太老了,不要,这只太瘦了,不要,还有这只,太肥了,满身都是油,不要不要。挑肥拣瘦了半天,最终只留下了一只野兔和一只野鸡,剩下的全都又放了。
花满楼听见其他野兔野鸡扑腾着逃命去了,不禁问道,“你就只吃两只,为何要我捉那么多回来?”
陆小凤笑眯眯道,“我哪里吃得了那么多,全宰了岂非滥杀生?可若不叫你多抓些来,我哪里挑得出最肥美的两只?”陆小凤说罢一手拎着野鸡,一手拎着野兔起身,道,“你先在这歇会儿,我去河边宰杀干净了,回来一起吃。”
花满楼在树下坐下,虽是深冬时节,经历方才那一番折腾,竟也出了一身薄汗,一静下来便有了凉意,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自打他醒来,便出了药庐来找陆小凤,一路上餐风露宿并未好好休息,加之之前伤得实在太重,又卧床太久,虽然致命毒已解了,但仍是提起运功时还是感到有些阻滞,夜晚起风时也会有几声咳。方才又是这么一番折腾,还真觉得有些疲惫。
花满楼靠在树上,方才闹腾时已经刻意遗忘的事情,此时又涌上心头。
陆小凤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花满楼不敢去想也不想去想,可却不能不去想。他不敢想如陆小凤这般恣意、洒脱之人,就要在几日后离开人世。他不想去想若真到那时,他会何等的痛苦。可是……即便不想,那一日便不会来了吗。
花满楼原以为自打双目失明之后,经历了巨大的挫折与伤痛,早已对这世间之事看得淡了,所谓爱,所谓恨,所谓生,所谓死,都不过人心执着而已。若非执着,生死爱恨之间,都只是人生种种经历,又何来痛苦?
只是,当他真的爱了,才终于明白,不执着,又怎能称之为爱呢?
可是,执着了,又怎会不痛苦呢?
花满楼长长叹了口气,感觉到风已渐凉,该是日影西斜就要日落。陆小凤去了很久了,花满楼心里担心,便起身沿着陆小凤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
约莫走了半里地,花满楼听到有水声,猜想陆小凤该是在河边处理野鸡和野兔,便朝着河岸走了过去。
“小鸡啊小鸡,你死得可真惨。”
花满楼没走几步,就走进了一片芦苇荡,而后就听见陆小凤在自言自语。
“不过呢,你死得也算痛快了,由我陆大侠亲自动手,一刀毙命,也算没什么痛苦了。我这只凤凰也快死了,我的下场可能还不如你呢,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死,说不定会很痛苦,所以倒不如像你这样,来得痛快。”
花满楼站在陆小凤身后不远处,隐匿在一片芦苇荡中,安安静静地听着。
陆小凤边收拾着野鸡,边道,“不过你和我也一样,都是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我是为了救他的命,你是为了填饱他的肚子,他这么好的人,当然要好好地活在这世上了,所以咱俩都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儿。”
陆小凤若有所思道,“看来那个沈老头还真挺厉害,这个推宫换血确实可行。方才花满楼施展轻功并无大碍,投暗器时也稳准狠,说明他的内力已经恢复,耳力也一如从前,尤其是那招流云飞袖,使得行云流水,丝毫不逊色于之前。他恢复了功力,还有看家功夫傍身,这样我死也死得放心。”
陆小凤又想了想,道,“不过感觉他好像还是咳嗽,这倒也是,之前大夫说过他肺经亏损,这恐怕靠推宫换血也是换不回来的,还得慢慢养着。而且一看就知道这人醒来就忙着赶路,没好好调养,所以呢,你和你的兔兄弟就勉为其难牺牲一下,给他好好补一补,哈哈。”
花满楼听着,不自觉地紧咬住下唇,陆小凤越说,他越觉得眼眶泛酸。
原来陆小凤根本不是自己想吃野味,而是想做给他吃,让他补补身体。
原来陆小凤让他去捉野味,还百般要求,是为了看看他是否真的痊愈了,恢复了。
原来陆小凤让他用流云飞袖捉野鸡,是为了确认他的功力一如从前,确认他的看家本领还在。
原来陆小凤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更放心地离开。
陆小凤一边忙活着把野鸡野兔清理干净,一边念叨着关于花满楼的一切,终于傻乎乎笑道,“唉,我这一只快死了的凤凰和一只已经死了的野鸡怎么还聊开了呢。”
花满楼静静听着,而后转身走出了芦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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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痴心妄想
- 痴心妄想
陆小凤从河边拎着宰杀干净的野味回来时,见花满楼正在树下生火,陆小凤笑道,“花公子,你跟着我走南闯北这么些日子,这些粗活儿也是越来越上手了。”
花满楼挑弄着篝火里的干柴,道,“都是陆大侠教导有方。”
陆小凤道,“等明天我手把手教教你杀鸡杀兔,把我毕生的绝学都教给你。”
花满楼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却没有点破,而是道,“你不是已经将灵犀一指教给我了我么。”
陆小凤将野鸡和野兔找来木棍穿上,支好,架在火上,笑着摇摇头,道,“枉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你以为我的毕生绝学就是灵犀一指?”
花满楼道,“不知陆大侠还有什么绝学藏得这么深?”
陆小凤收拾好一切,在篝火旁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穿着野味的木棍,道,“我的毕生绝学,就是怎么在荒山野岭里填饱肚子,相比我的这个本事,灵犀一指都算不得什么。”
花满楼点点头,道,“对于此,在下确实一窍不通,还请陆大侠不吝赐教。”
陆小凤得意道,“好说好说!”而后伸手拉过花满楼在身边坐下,道,“别忙活了,你就坐这儿等着吃就行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入夜的荒山安静得异常,只听得见篝火堆中偶尔发出噼啪轻响。花满楼其实想说的很多,可越是如此,越不知该如何开口,所谓欲说还休,他这一刻才真的懂了这是什么感觉。
“花满楼。”最终还是陆小凤打破了沉默,“当初你答应沈老头的要求,服用锁心散,其实当时就已经做了必死的决心了,对吗?”
陆小凤虽然是问句,可却没有丝毫疑问,全然一副笃定的样子。
花满楼未答,陆小凤笑道,“所以我说你这人,骨子里根本不是那么谦和文静之人,你呀,倔强着呢。你说说,天底下敢和我陆小凤用这锁心散的,除了你,还有谁?”
花满楼低着头,陆小凤道,“我这浪子若是半路上遇见一个红颜知己,再不然一时兴起逛一逛青楼,勾搭个花魁什么的,一年之期一到,你身上的锁心散便再无药可解,你怎么办?”
花满楼嘀咕道,“你要真逛个青楼倒还好了,也省得我那么费心安排你成亲了。”
陆小凤无奈地笑了,道,“我说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事到如今还觉得自己没做错?”
花满楼回过头道,“我答应沈先生服下锁心散,求他救你,这件事就是没错。我错只错在没早点死了,还苟延残喘留了条命,等到沈先生教给你什么推宫换血的破办法。”
陆小凤摇摇头,道,“你啊你,原来我只觉得六僮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怎么现在发现你是越来越比他还要孩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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