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鸡!快点起身!也不看看时辰!”沈草乌扯着嗓门吆喝,这让六公子和沈半夏都觉得有些不对劲。转过身,回过头,往屋里瞄了一眼,竟见陆小凤与花满楼两人正衣冠齐整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甚至还听见陆小凤轻微的鼾声。
六公子先是愣了愣,而后推开沈草乌几步跑过去,仔细一看,花满楼心口仍然插着那六根银针。所以……
“陆小凤!”六公子怒不可遏地一把将陆小凤拉扯起来,道,“你这人怎可言而无信!你明明答应过我要救楼儿的!”
陆小凤抬手揉揉眼,道,“喂喂喂,吵什么。”
沈半夏也冲了进来,怒道,“陆小凤,你搞什么!还有几个时辰,花满楼就要死了!而你居然在这儿睡大觉!”
陆小凤狠狠摇了摇头,清醒了一些,才道,“我说你们两个,我好几天没合过眼了,我不吃饱喝足睡好,我哪里来的精神去救花满楼?我知道只剩下几个时辰,所以我不是叮嘱了沈老头一定要准时叫醒我吗?”
六公子一时满头雾水,转头去看沈半夏,也是一样,于是二人一同转过头去看沈草乌,沈草乌摇摇头,道,“陆小鸡这半个月来昼夜赶路,照顾花七,几乎没吃没喝没合眼,内力早已虚耗过多。如今他若不吃饱喝足好好追一觉,哪里能撑得住为花七推宫换血。”
“推宫换血?!”六公子和沈半夏惊得合不拢嘴。
陆小凤则是笑着抓了抓头发,起身将他们三人都往房门外面赶,“好了好了,你们也会说,时辰已经到了,不可再耽搁了!都赶紧出去吧,别耽误正经事。”
这三人被连推带搡地推出了门外,陆小凤将门关上还落了门闩。六公子正要拍门将事情问个清楚,就被沈草乌抬手制止了。
六公子回头,不解道,“先生?”
沈草乌摇了摇头,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道,“你们过来吧,别打扰他们。万一走火入魔,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六公子追了过来,问道,“先生,不是说,要救楼儿必须两人……如今这推宫换血又是?”
沈草乌给自己倒了杯茶,咂了一口,慢悠悠道,“锁心散解毒之要义,在于精//血互通。二人交//合自然可解毒,转毒为药。推宫换血,也是如此。”
“可是……”
沈草乌打断他,道,“没法子,这是陆小凤自己选的。他最终选择推宫换血,情义两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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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情债难还
- 情债难还
陆小凤将所有人都赶出房外,才转过身抬抬胳膊伸伸腿,扭了扭脖子,陆小凤笑道,“果然是人是铁饭是钢,吃饱喝足睡一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陆小凤来到床前,将花满楼扶起身,让他盘腿坐好,随后在他对面盘着腿坐了,道,“你说说这个沈老头是不是故意的。明明锁心散还有如此一个解决良方,一开始就是不说,非说什么二人交合才能救你一命。这个老不休还真是不害臊,一把年纪了还怂恿别人交//合?也真无语。他要一早就说还有这么好的一个法子,哪还至于让我痛苦这么久。”
陆小凤说着,从腰间取出匕首,反手握了,在自己左手掌心割下两寸多长的口子,而后拉过花满楼的右掌,在其中也划下一个长短深浅大致相同的口子,二人双掌相对,伤口相合,陆小凤气运丹田,调息运功,两人的掌心虽然都有伤口,却再没有血滴下,只因陆小凤催动二人血脉运行,二人血液借由伤口处相互融合互换。
推宫换血。
以强大的内力催动二人体内血液流转,将一人体内的毒血尽数转移至另一人体内。
江湖上一直传说有这样一种方法可以救人性命,陆小凤一早便听说过,但却从未听说真有人这样做过。
不过沈草乌说,花满楼体内当下有三种毒,寒毒最轻,锁心散次之,而黄泉辇最重。若是陆小凤与花满楼交///合,精//血相通,触发锁心散解毒,变毒为药,则花满楼体内的寒毒与黄泉辇自然可解。沈草乌说,这是上上之策。
沈草乌口中的下下之策,就是由陆小凤与花满楼推宫换血。如此一来,二人血脉交融,但却有血无精,无法触发锁心散由毒变药,只能自解锁心散之毒,再由锁心散为引,使二人血脉互换。也就是说,花满楼的体内的三种毒,只有锁心散毒解了,寒毒与黄泉辇仍在,只是……会随血脉转入陆小凤体内罢了。
沈草乌说,之所以说推宫换血乃是下下之策,只因这法子实际上就是一命换一命。若是传了出去,说两人来到沈草乌这里求医,最终还是死了一个,也太有损于他神医的名声。
但在陆小凤看来,沈草乌所言恰好完全相反。在他看来,二人交合才是下下之策,这不仅违背了花满楼的意愿,更让陆小凤觉得一生难安。没错,他是爱花满楼,可正是因为太爱,他才不想他是为了救花满楼一命,为了解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毒,而糟蹋了他。这对花满楼不公平,对他陆小凤也一样。
而推宫换血,在陆小凤眼中,便已经称得上是上上之策了。他陆小凤向来也是惜命之人,但他却不怕死,更不怕为了花满楼死。而且,若他只是为救花满楼而死,花满楼也许会处于愧疚,无心再存于这世上。可若他是与花满楼如此这般一命换一命,花满楼日后定会好好活下去,哪怕只是为了不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花满楼是聪明之人,他知道。
陆小凤起初还在想着这些有关于花满楼的事情,可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现他已经无法集中精神,意识渐渐开始涣散,周身的疼痛开始扩大,而且感觉到额上有大滴大滴的汗珠滑落。
好像……坚持不下去了……
也不知道,不知道花满楼身上毒都换过来了吗……
应该可以吧,感觉已经撑了很久了……
终于,陆小凤两眼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三日之后。
六公子端了清粥走进花满楼的房间。正要起身去扶他起身,给他喂些粥,就听花满楼几声轻咳,睁开了眼。
“楼儿!”六公子见花满楼醒来,一时欣喜若狂,险些打碎了手中的碗。
花满楼微微蹙眉,惊诧道,“六哥?”
六公子放下碗将他扶起,道,“你可算醒了!简直吓死我了!”
花满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躺了这么些天,猛然起身,头晕不说,身上也是一阵酸痛。花满楼道,“这是哪里?”
六公子道,“川西,沈草乌的药庐。”
“川西……”花满楼道。他隐约记得,从长白出来,他就一路上时晕时醒,那时陆小凤就是命人快马加鞭赶往川西……
川西。
陆小凤。
沈草乌……
花满楼思及此,只觉得心下猛然一凉,眉头狠狠一皱,一把推开六公子就要下床,奈何脚一触地才觉脚下虚浮,一个踉跄就往一边摔去,好在六公子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六公子道,“你这身子还没好全,你要去哪里?”
花满楼挣扎道,“我要离开这里。”
六公子虽只懂些保命功夫,身手远不如花满楼,但制住此时的花满楼却用不着费什么力气,花满楼毕竟深重剧毒,躺了这么久,周身上下都不听使唤。六公子双手按在他肩上,将他按回床上坐好,道,“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你和六哥说!”
花满楼这次倒是冷静下来了,但却冷得吓人,过了好久,才沉声道,“谁让他救我的。”
六公子先是一愣,而后便明白了一切,在他身边坐下,道,“他没有。”
花满楼转过头,满脸的不解,道,“没有?若真没有,我此刻早该已经死了!”
六公子道,“他救了你,但并非你以为的那样。”
花满楼不懂他在说什么,一时间只觉得头疼欲裂,抬手撑住太阳穴,摇了摇头,道,“你既然来了这里,就该知道了我与他都身中锁心散之事。”
“知道。”六公子道。
花满楼苦笑道,“你知道,还要骗我?若非是他,我怎么可能活到此刻?”
六公子也苦笑,道,“你看,这是什么?”说着拉过花满楼左手,覆在他自己的右手掌心。
花满楼伸手摸索,右掌心上居然有一条两寸多长的伤疤,痛倒是不痛了,但从触感来说,是新伤。
六公子道,“陆大哥将你带到这里,直到你黄泉辇发作的两日之前,他都一直犹豫是否要救你,日夜不思茶饭,痛不欲生。终于,沈先生对他说,要救你,还有一个法子……”
“推宫换血。”花满楼冷冷道。花满楼在触到这条伤疤时便已经猜到了。他从来只听江湖上有关于推宫换血的传言,传说一人中毒,另一人以内力催动血脉,可将对方血中之毒引入自己体内,可从未听过有谁真的用过这个法子。毕竟,这个法子就可谓是一命换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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