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夏面上一红,却没想到,陆小凤又道,“不过很抱歉,花满楼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我。”


    “你!”沈半夏怒道,“你信不信我在你饭里下药我毒死你!”


    陆小凤笑着摇摇头道,“你不会的,若是我死了,这世间就真的再没人救你的心上人了。”


    沈半夏赌气转身就去厨房,陆小凤还不忘交代,道,“别又做那些山间野菜,我太饿了,去杀只鸡来吧,我可得好好补补。”


    听陆小凤这么说,沈半夏面上更红,啐了一声骂道,“这种事也能拿来乱说,臭不要脸的东西!”


    “我说什么了我?”陆小凤指指沈半夏,对六公子道,“六僮,我不过是想吃点肉,有什么问题?”


    六公子迟疑道,“也许沈姑娘是以为……”


    陆小凤不耐烦地摆摆手,道,“管她怎么以为呢。这丫头和她爷爷一个样儿,怪得很。对了六僮,她杀鸡做菜还得一段时间呢,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六公子道,“陆大哥请讲。”


    陆小凤道,“我想让你帮我去买点酒回来。”


    “买酒?”


    陆小凤道,“不错,我上一次喝酒还是在我那荒谬至极的大婚当日呢,也有约莫半个月没碰过酒了,难得有肉吃,有肴无酒可是人生一大憾事。”


    “好,”六公子应道,可是想了想,又道,“陆大哥,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陆小凤哈哈笑着轻轻拍拍他的脑袋,道,“我之前那副生不如死的德性你都没说我怪怪的,如今我酒中仙陆小凤只是想讨一口酒喝,你反而觉得我怪。你说,到底是你怪还是我怪啊?”


    六公子还欲再说,陆小凤催促道,“快去吧,一会儿等着天色黑透了,山里的路可就难行了。”


    六公子点点头,转身便走,陆小凤还不忘叮嘱道,“记得买些好酒,多买一些来啊!”


    六公子再回来时,刚好沈半夏也将饭菜上桌,陆小凤听到动静往院子外面一看,叹道,“谁说这花家不是富甲天下呢。让这小子给我买些酒来,居然还买了辆马车回来。”


    六公子从马车上下来,道,“你是酒中仙,我担心买的少了不够你喝,可买得多了又拿不动,索性买辆马车回来。”六公子抱了两坛酒进来,道,“原本是连着车夫一起买下来的,无奈那车夫非说这山路马车走不了,打死也不肯进山,没办法,我自己驾着马车回来了。”


    陆小凤接过酒坛开了一坛,深深一闻,赞道,“上好的杂粮酒!想不到六僮你还很识货。”


    六公子在他身边坐下,道,“哪里是我识货,这个世道,最识货的只有银子,只要把钱给到了,自然就有好东西。”


    陆小凤喝了一口,道,“好酒好酒!自从上次和花满楼离开川西,就再没喝过这杂粮酒了。”陆小凤说着,招呼沈半夏道,“怪丫头!来来,过来一起吃,你也喝一点儿!”


    沈半夏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烧鸡公,一大盆,色泽诱人香气四溢,恨恨道,“我才不要和你喝酒,你自己慢慢喝。我去看看花满楼。”


    陆小凤也不留她,而是打趣道,“你可别再想杀他了,你那怪爷爷饶不了你!”


    沈半夏头也没回,回嘴道,“我就算要他死,也不会亲手杀他。我只想让你杀死他,让你愧疚难过一辈子!”


    陆小凤啧啧道,“最毒妇人心。谁说不是呢。”


    陆小凤正要起筷,忽然想起那怪老头,于是转头对着沈草乌的房子吆喝道,“沈老头,你孙女儿的厨艺真不错,还有好酒,你要不要一起来吃?”


    沈草乌屋中没有点灯,只传来一句,“我已经睡着了。”


    陆小凤笑道,“睡着了都能答话。神医就是不一样。”


    陆小凤回头看看六公子,道,“五个人的院子也就你愿意陪我吃顿饭了。来,我们起筷,吃饱喝足,不醉不归。”


    六公子略一迟疑,道,“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陆小凤喝了一大口,才笑道,“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你是花满楼的六哥,我哪儿敢让你舍命?还有,我才不是君子,我是混蛋。君子……”陆小凤转过头扬扬下巴,“正在那个屋里躺着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谈天说地说着江湖上的是是非非,但却始终再没人提过花满楼。


    六公子身上的书生气很重,从没和人这么喝过酒。陆小凤几乎是一次喝掉半坛子,他才喝几口,即便如此,没过多久,他便歪倒在桌上,嘴里嘟囔了几句,就不省人事了。


    陆小凤摇摇头笑笑,吃饱喝足,又拎了一坛酒,走到花满楼门前,轻敲几下门,道,“半夏姑娘,在下是否方便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沈半夏深深看他一眼,道,“你可知,过了今夜,我平生最恨之人便会是你!”


    陆小凤无所谓地耸肩笑笑,“那又如何呢?唯有我才能救他。”


    沈半夏骂道,“无耻!”


    陆小凤则是继续笑笑,侧过了身子,请她离开。


    陆小凤进屋关上了门,来到床前,小心翼翼抱起花满楼往里面挪了挪,而后抱着酒坛子在他身边半躺下。陆小凤拍开酒坛子,喝了一口,道,“花满楼,你说啊,若是我陆小凤果真是个无耻之徒该有多好。”


    没得到回应,陆小凤也满不在乎,继续道,“也不知是否和你这君子待得久了,也被你传染上了一些君子之道。”陆小凤摇摇头,道,“这可不好。很不好。”


    陆小凤边喝着酒,边自语道,“其实吧,人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照理来说也不该是我近朱者赤就这么快吧,你要是近墨者黑,学会我半分无赖,你我今日也就不必这么辛苦咯。”


    陆小凤道,“你看,你要是一早就告诉我这锁心散之事,我定会在去长白之前就杀回川西,一根一根拔掉沈老头的胡子,逼他说出解药。哦对,这个行不通,这玩意儿根本没解药。”陆小凤痴痴笑了,“那你起码可以别推拒我啊。在金家别苑那次,你就别说什么‘你会恨我的’,将错就错,哪怕你心里恨我一辈子呢,哪怕你事后再也不会理我,甚至杀了我都行,你先让我给你把毒解了再说啊。”


    陆小凤摇摇头,道,“若那时已为你解了锁心散,你的身子会不会就很快好起来了,你会不会也就不会逼我同金倩柔成亲了,你会不会也就不会中什么黄泉辇了?唉……”陆小凤叹了一声,又喝了一大口酒,道,“你这一天到晚的都是跟谁较劲呢?可是……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这动不动就较劲的臭脾气呢?”


    陆小凤忽然深情道,“因为我懂,懂你在坚持什么。我欣赏你的坚持,认可你的坚持,就自然不会破坏他。沈老头今天有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他说若连尊重对方都做不到,还谈什么爱呢?所以,放心……我一定会尊重你的。不然不仅你会恨我,我会恨我,就连那个怪老头子都会看不起我。那我不是太冤了吗?”


    陆小凤絮絮叨叨地说着,没过多久,酒坛里的酒便见了底。陆小凤高高举起酒坛,偏着脑袋用一只眼睛往坛子里看了看,道,“这么快就喝完了,还剩一点,人都说这最后一口酒是福根呢。你也已经很久很久没和我喝过酒了,这福根就给你吧。”


    陆小凤说罢高高仰起头,将坛中酒喝了个干净,将酒坛丢在床下,俯身下去吻上花满楼的唇,将口中的酒尽数渡进花满楼的口中。


    陆小凤见花满楼无意识地将酒都咽了下去,才傻傻地笑了,“不错不错,也算是吃饱喝足,还和你共饮过一番了。再让我们美美睡上一觉,也就真的算是了无遗憾了。”


    翌日,六公子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就这么歪倒在院中的石桌上睡了一夜,一觉醒来,腰酸背痛,还有些着凉。揉了揉眼睛,看到沈半夏正在花满楼门外踱着步,便走过去问道,“他们怎么样了?”


    沈半夏焦急道,“我昨晚半夜就偷跑出来了,在这儿偷听,屋里什么动静也没有啊。”


    六公子惊得简直要将眼珠子掉出来,道,“什么?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居然偷听两个男人……”


    “嘘……”沈半夏捂住他的嘴,道,“你能不能声音小点儿!我偷听怎么了!我只当陆小凤是要救人,根本不会去想那么多,哪儿像你,脑子里的东西都这么龌龊!”


    “你!”六公子正要还口,身后一扇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将他二人都吓了一跳。


    沈半夏乖乖道,“爷爷。”


    沈草乌哈欠连天地走了过来,道,“你们两个小东西,不去好好睡觉,居然学人听墙角,真是都够龌龊的。”


    六公子和沈半夏两人都未及开口,沈草乌就径直走上前来,一把推开了房门。


    “哎哎哎……”六公子和沈半夏两人来不及制止,便都纷纷转过头去,不敢往屋里多看一眼。六公子嘟囔着骂道,“你才为老不尊,还说我们龌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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