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对错,不管黑白,想要不被杀死,唯一的方法就是比对方更强。


    江湖里人人都对这一不成文的规定习以为常,混迹于江湖多年的陆小凤在行侠仗义,快意恩仇间,也没工夫细想其中更深层次的是非对错。所以此刻被花满楼忽然的问题,问的竟有些懵了。


    陆小凤正陷入这个问题的思考,不是思考该如何回答花满楼,而是思考这些年来自己为何不曾这样想过。


    而忽然,花满楼轻声道,“陆小凤,我今天杀///人了。”


    陆小凤愣住,因为他知道花满楼是从不杀///人的。


    花满楼道,“我赶到后院的时候,听到箭离弦的声音,而我只听到你痛苦的呻//吟,听不到你起身抵抗。于是我冲过去,用流云飞袖卷了他们所有的箭,之后我听到他们又上了弦,准备再次向你我射来,我一时竟很气愤,就……将所有的箭都还给了他们。”


    原来今天还发生过这样一幕。


    陆小凤心道。但却没开口,安静地听他继续说。


    花满楼道,“后来听大公子说,弓箭手一共有五十名,被我杀///死的有十七人,其余的受了伤,逃走了。”


    花满楼叹了口气,道,“所以,我第一次杀//人,就杀//死了十七个人。”


    陆小凤终于明白了花满楼的心结所在,道,“这不怪你,若你不杀他们,他们会杀了我们。他们死,还是我们死,你没得选。”


    花满楼摇头道,“这只是借口。我当时明明可以背起你躲避……而且,他们不过是收了安少杰的银两,也不见得他们有多坏……”


    “花满楼,”陆小凤开口打断他,“知道为何江湖中人都称你为花公子,而叫我作陆大侠么?因为你实在太不适合这个江湖了。”


    陆小凤叹口气道,“若江湖中人都像你这样慈悲,那恐怕……这个江湖也就不复存在了。”


    江湖中人若都如你一般慈悲,那这江湖恐怕也就不复存在了。


    陆小凤此言听来有些残酷,但细想之下,又何尝不是如此?


    若江湖中人个个慈悲为怀,像花满楼一样,宁可自损也不愿伤人,那这江湖,还能称之为江湖吗?


    花满楼没有立刻答话,似乎是思量了好久,才终于道,“慈悲……那我可真不敢当……陆大侠,花某这次可是为你开了杀戒了。”


    听他又会说笑了,知他心结也许解开了大半。陆小凤道,“花公子大恩大德,陆某记下了,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花满楼摇头苦笑,翻身背对陆小凤,准备睡了。


    忽然感到陆小凤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然后听他在身后道,“花满楼,这十七条人命,你无需多想,尽管记在我的账上,是我陆小凤欠你的。今后若还有不得不杀//人的事情,你大可放心交给我便好。”


    这,是陆小凤对花满楼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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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心头的刺


    “陆大侠,花公子,二位起身了吗?”


    清晨,有人在陆小凤门外轻敲轻唤。


    花满楼早已起身,刚打来了水让陆小凤梳洗。陆小凤应了一声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安家大少爷安少言。经过梳洗装扮,已与昨天落魄的样子截然不同,也称得上是一位潇洒倜傥的公子哥儿了。


    陆小凤道,“大公子有事?”


    安少言道,“是有两件事,想请二位去祠堂一叙。”


    陆小凤挑挑眉,回头招呼花满楼,道,“花兄,大公子说有事找我们。”


    花满楼道,“请大公子稍等,我们就来。”


    不过片刻,陆花二人随安少言来到祠堂。祠堂里,昨天被救出来的那些安家旁系长辈已经分列两旁,堂上一片肃穆。


    陆小凤不喜欢这种拘束的场合,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严肃的氛围,却又觉得这场景也不好多说。


    安少言道,“陆大侠,花公子这次安家和琼州能够得救,全赖二位鼎力相助,少言实在无以为报,请二位受少言一拜。”安少言说着作揖就鞠了一躬,陆小凤还来不及阻拦,在场的安家人全部对他们鞠了一躬。


    陆小凤无奈,回头看到花满楼更加无奈。他二人闯荡江湖,只为心中一腔正气,可从来没图过谁的答谢或敬意。陆小凤只好赶紧道,“诸位言重了。我陆小凤向来不是什么大仁大义之人,只是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大公子在琼州有口皆碑,我二人都已查明,所以这族长,是二公子实至名归,也算不得是我二人的功劳。”


    安少言道,“陆大侠过谦了,在下也不多说什么虚无缥缈的话了,只想说日后若是二位有能用得着在下的地方,二位尽管开口便是。”


    陆小凤点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二人决定今晚就动身离开了,还烦请大公子为我准备几坛琼州的美酒,让我好带着上路就行。”


    安少言点头道,“陆大侠请放心,在下早已妥善安排船只,船上备好美酒<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供二位享用。”


    陆小凤道,“有劳大公子。”


    安少言道,“陆大侠客气。今日请二位过来,实在是有两件事要与二位交待。”


    花满楼道,“大公子请讲。”


    安少言对堂外吩咐道,“抬进来。”


    随即有下人抬了两个担架进来,担架上有人,却是被白布盖着,是两个死人。


    安少言将两块白布掀开,陆小凤皱眉道,“安少杰?王青川?他们死了?”


    花满楼听他这么说,也皱起了眉。


    安少言点头道,“昨夜有人到安府敲门,说在通往码头的官道上看见二弟的尸体,在下带人过去,果然看到二弟……和这人的尸首。”


    陆小凤走到尸身前面,打量一番,道,“二公子是被利器刺入心脏,一招致命。而王青川是被乱箭射中而亡,看样子……是这王青川为向二公子报复,尾随他伺机要了他的命。而在得手以后,被二公子的弓箭手射杀。”


    安少言道,“我们也是如此猜想。”


    陆小凤道,“大公子节哀。”


    安少言道,“在下已与长辈们商量过了,不论少杰生前如何,我们都会将他好好敛葬,牌位放入安家祠堂供养。”


    陆小凤点点头,不再说话。毕竟是安家的事,他也不愿过多参与。


    安少言挥手示意下人将尸体抬下去,然后对陆小凤道,“陆大侠,昨日听花公子说你这次密洞历险,伤在头上,落下了头痛的病根,可有此事?”


    陆小凤道,“是。请了郎中看过了,说只能忍着,无法医治。”


    安少言道,“那倒未必。”


    花满楼立即上前道,“大公子,难道你知道医治陆兄的方法?”


    安少言道,“在下可没这本事。但在下年幼时曾从山上跌落,伤了心脉,所有大夫都说没得医了,家母却听娘家人说川西有一名神医,家母便带我去了,那神医医治我七天,便彻底治愈了。听山中人说,世上没有他医不好的病,救不回的人。”


    花满楼道,“敢问大公子,那神医姓甚名谁,要去何处寻!”


    陆小凤摇头笑道,“花兄,这伤在我头上,为何你比我还紧张?”


    花满楼丝毫不理会他的玩笑,继续道,“还请大公子指点。”


    安少言点头道,“那神医名叫沈草乌,住在川西一座赤霞山中,这山名不见经传,但秋季山中开满漫山红叶,像是山中升腾起红色云霞,是以得名。”


    神草乌,赤霞山。花满楼轻轻念了一遍,在心底默默记好。


    陆小凤道,“大公子所说是十几二十年前之事,这神医怎会一直在那里,说不定早已迁走了。”


    安少言道,“陆大侠可以放心,我娘曾说,三十多年前,神医曾经出过一次山,但回来时发现他的妻子已经亡故。那里是他亡妻的家乡,他将亡妻葬在那里,所以立誓今生不会出赤霞山。”


    花满楼道,“陆兄,那我们上岸之后直接去川西。”


    安少言道,“花公子切勿心急,在下还有些事务必要告诉二位。那沈草乌生性古怪,医不医人全凭心情,要是他高兴,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人,他也能拉得回来,若是他不高兴,就是活蹦乱跳的人,他也能顷刻间杀死。”


    陆小凤道,“那我们怎么知道他高兴不高兴?”


    安少言摇头道,“这个在下便不知了。在下被母亲带去医病时,才八岁,后来母亲告诉在下的只有这些。十年后,母亲过世,就再没人提起过。若非昨日花公子将你的情况告诉在下,在下几乎已经忘了这段往事。”


    花满楼道,“沈大夫取名草乌,草乌乃是一味药材,用追风活血之功效,可用于寒湿淤血留滞经脉,但本身亦是剧毒。听闻大公子所言,这沈大夫其人也正如草乌,亦药亦毒。”


    安少言道,“花公子所言正是。”


    一时间诸人各有所思,堂上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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