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安家上下十几口人的性命要挟他,还跟他讲英雄好汉?!陆小凤简直觉得这安少杰就是个笑话!


    安少杰挥手道,“你们都下去!”


    弓箭手如鬼魅般纷纷消失,陆小凤道,“将佛珠给我!”


    安少杰纵有千般不愿,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慢腾腾取下佛珠,递到陆小凤手中。


    陆小凤叫了声“花兄接着!”就朝着花满楼丢了过去。


    花满楼伸出右手一接,佛珠稳稳落入他掌心。


    花满楼上前走到安少言面前,将佛珠递给他,道,“大公子,请。”


    安少言略一迟疑,伸手接过。


    陆小凤道,“花兄,你带着大公子他们暂时躲避到安全的地方,我得把二公子送到妥善之处才行。”


    花满楼应了,对安少言他们说,“大公子,弓箭手恐怕并未走远,诸位还是随我回屋先行躲避为好。”


    一行人跟着花满楼去了安府内院,大家被集中在客房里面,这里地方较小,不如祠堂宽阔,也不容易被弓箭手伏击。


    另一边,陆小凤对安少杰道,“二公子,就麻烦你跟我走一趟了。”


    安少杰警惕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陆小凤笑道,“放心,我定会将你安置于你熟悉的地方。”


    陆小凤将安少杰一路带到安家后院,他所说的“熟悉的地方”正是安家的地底密室。


    毕竟是安家的家事,陆小凤也无意干涉过多,所以决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先把他关进密室,待大公子他们恢复了精神,再由他们自己定夺。


    出了祠堂,陆小凤已经感到那些弓箭手仍在附近,但他手上有安少杰,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安少杰忽然道,“陆小凤,说实话我真觉得你真是爱管闲事,你与花满楼不过是要沉香,你们已经拿到了,何不痛痛快快走了便是?为何非要回来搅和的鸡犬不宁?”


    陆小凤笑道,“搅和的琼州鸡犬不宁的,应该是你吧二公子?”


    安少杰又道,“不然这样,我给你银两,你要多少我给多少,然后你再不要插手此事,如何?”


    陆小凤好笑道,“我陆小凤一个浪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再说了,我要钱,从花满楼那里拿不就好了,要你的钱干嘛?”


    安少杰不死心,正欲再说,就听陆小凤忽然一声闷哼,掐着他脖子的手突然松开了。他回过头就看到陆小凤正紧闭双眼双手抱头,看样子无比痛苦。


    安少杰虽不知陆小凤是怎么了,但逃命的良机就这么出现,他决不会浪费。


    安少杰抬掌一掌击在陆小凤后心,他原以为像是陆小凤这样世间一等一的高手,内力深厚,所以即便他武艺并不精,但也用上了十成气力。却没想到陆小凤被他这一掌竟直接击倒在地,甚至呕出一口血来。


    这可出乎安少杰的意料,他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的手掌,随即大喊一声“放箭!”,自己就向安家门外逃去。


    一时间箭如雨下,陆小凤头痛难忍,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甚至连方才被击了一掌都无暇顾及。


    眼看陆小凤就要被这密集的箭雨射中,一抹白色忽然出现,挡在陆小凤身前上下左右翻飞。一片云雾般轻笼,霎那间所有的箭都被他抱在怀中。


    流云飞袖!


    花满楼听见弓箭手再次准备射出第二箭,眉头微蹙,转过身冲着那些弓箭手埋伏的位置,迅速打开双手,用力将箭又全部洒了出去,一时间鬼哭狼嚎四起,然后是咚咚咚一阵闷响,那是人从高处掉落,砸在地上的声音。


    “陆小凤!”花满楼俯身去扶陆小凤,将他揽进怀中。伸手过去触到他的脸颊,他嘴角那一片温热粘腻的触感让花满楼心头一紧。


    头痛发作,为何会吐血了?!花满楼心中一阵慌乱,怀里的人不断挣扎,花满楼咬了咬下唇,狠了狠心,伸手点了他几个大穴,陆小凤立刻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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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与君一诺


    陆小凤醒来时,天已黑透。


    屋子里点着烛火,芯长焰短,火光微弱,应是已点了很久了。


    花满楼坐在桌前,单手撑在桌子上,闭目休息。


    陆小凤忽然觉得心里很暖,痛不欲生之后看到有如此美好的一个人儿守在身边,那种踏实的感觉,还有对如此生活的眷恋,都叫人的心里暖暖的。


    陆小凤想起身为花满楼披件衣服,却在刚一动身时感到胸口一阵窒痛。


    忍不住轻哼一声,却惊醒了浅眠的人。


    花满楼道,“陆兄!你醒了!”说着赶忙走过来坐在床边。


    陆小凤道,“这次真是多亏有你在。”


    胸口窒痛让陆小凤想起了昏迷之前的情形,想起了暗算了他一掌的安少杰,还有在箭雨中挺身而出的花满楼。


    花满楼道,“你是不是被安少杰伤了?”


    陆小凤坐起身,道,“是,他趁我头痛发作,一掌击在我后心,不过不碍事,他功夫一般内力不强,我调息几日就不碍的了。”


    花满楼点点头,没有说话。


    陆小凤这才注意到花满楼换了一身衣服,不是白天那件白色的,而是换上一件米黄色的长衫,在烛光中更显得温暖。


    换衣服……等等!


    陆小凤忽然抓住花满楼的双肩,顺着他的双臂抚下来。


    “嘶……”


    不出他所料,在他碰到花满楼左臂时,花满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小凤将花满楼的衣袖捋上去,看到藕段似的小臂上缠了一圈纱布。


    陆小凤怔怔看着,一言不发。


    花满楼淡淡道,“被箭划了,箭上没毒,不要紧。”


    陆小凤依然没说话,过了许久,轻轻把他的衣袖放下来,笑道,“花满楼,以后别这样。”


    花满楼听他笑了,也跟着轻轻笑了,“别这样?你莫不是要我眼睁睁看你被人打成筛子?”


    陆小凤依旧笑着,道,“那有何不可?我陆小凤天生命硬,成了筛子怕也死不了。”


    花满楼骨子里的倔强忽然涌了上来,面上仍然笑着,语气却带了几分不服输,道,“你陆小凤命硬,难不成我花满楼就是纸糊的?划个口子算得了什么?”


    陆小凤认识花满楼这么多年,从来还不知这温文尔雅的人也有如此闹起小脾气的时候。本来这一觉醒来看到花满楼受伤,陆小凤心里是有几分生气的,气花满楼不爱惜自己,但更气他自己连累了花满楼。这下倒好,花满楼这小脾气一闹,陆小凤反而无话可说了。


    陆小凤终于长叹一口气,认输了,道,“好吧。真是没想到你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居然会双双伤在一个武功平平的安少杰手上。”


    花满楼道,“可惜的是,最终让他跑了。”


    陆小凤点点头,起身往里挪了挪,道,“太晚了,你也快休息吧。”


    花满楼不语,在他身边静静地侧身躺下。


    一时间屋子里面静的只剩两人的呼吸,但恰恰因为这呼吸声,也让两人都知道对方也没睡。


    花满楼有心事。


    陆小凤很清楚。


    不然以花满楼的性子,怎么着也不会忽然发脾气。这只能说明他心里本来就憋着一口气。


    陆小凤想问问他,可无论怎样也开不了口。


    陆小凤此刻才发现,原来他的油嘴滑舌只能用在女人身上,他能够哄得女人们喜笑颜开花枝乱颤,却无法将那一套用在花满楼身上。


    因为花满楼外表平和,但内心却有一把傲骨。


    更因为陆小凤对他的珍视。


    这珍视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对待他,小心到慎言慎行,小心到手足无措。


    可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花满楼还是没有睡着,陆小凤终于决定问他究竟怎么了。


    下定了决心,陆小凤却没想到刚一翻过身,花满楼就先开了口。


    “陆小凤,你记得你第一次杀人的感觉吗?”


    陆小凤被问的一愣,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嗯……很多年前了,那时是在塞北一带追逐一个采花贼,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他却偷袭我,我们二人动起手来,我就将他杀了,其实说起来,也算不上是有意而为之,应该算是失手。”


    花满楼道,“感觉呢?”


    陆小凤翻翻大眼睛,道,“感觉?现在想来,好像没什么特别,也许是因为他罪有应得吧,又或许是过了太久不记得了。”


    花满楼道,“那你杀过不是罪有应得的人么?”


    陆小凤笃定道,“没有。我杀的都是该死之人。”


    花满楼又道,“那你又凭什么决断另一个生命是否该死呢?”


    花满楼这个问题把陆小凤问住了,生杀大权,由谁掌握?由是非对错吗?那这是非对错又由谁来定夺呢?


    江湖,说白了,向来都是强者的天下,弱肉强食,只有强者才有决定他人或是自己的生死的权力与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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