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点头道,“这次恐怕不只关乎花家,还关乎整个大明江山。”
陆小凤道,“所以你才不得不答应以花家为赌注。”
花满楼道,“我没得选择。我拒绝,皇上一个抗旨之罪,整个花家在劫难逃。我同意,也许能争取一线生机。”
陆小凤道,“花满楼,你这次赌的太大了。”
花满楼道,“是。我在和皇上赌,我赌他既然派出禁宫亲兵帮我们击退杏子岭里黑衣人的暗算,并且暗地里保护我们一路平安进京,就说明他根本不想让我死。我在和皇后赌,我赌她既然给我一年时间,就说明她和皇上有把握充分利用这一年的时间,去达成他们的目的。我也是在和陆小凤赌,我赌逢赌必赢的陆小凤,这次也一定不会输。”
花满楼所说不假,初时皇上听从郑贵妃的话,将整个花家逼上绝境,他确实是慌了的,但很快,他已经将整个事情理顺想清。
郑贵妃想除掉三哥和五哥,若是在百年之前,恐怕轻而易举,但在当世,怕也没那么简单。
当朝政治虽然因袭历朝历代,以皇权至高无上,但本朝的文官上下已然形成历代最稳定之格局。先帝时曾清官谏臣上书,将先帝数落的一无是处,先帝即便气恼之极,碍于京城内外的上万文官,也都不能将其入罪诛杀,更何况三哥、五哥平日本来就慎言慎行。
更重要的是,碍于三哥和首辅大人的交情,郑贵妃再怎么权倾一时,也不敢贸然将他二人入罪。若是能随便以莫须有罪名就将他二人诛杀,又何必在父亲寿宴之上派出瓦剌刺客行刺?
因而她才借此良机,以大皇子性命相邀,若是失败,自然有理有据,将花家整个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但是,皇后既然开口要这一年时间,想必她与皇上就有把握在这一年内掌控大局,既然如此,花满楼选择相信他们,就用这一年来分头行事,各自完成各自的任务。
对花满楼而言,这一年不许失败;对皇帝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
陆小凤低头思忖片刻,也已明白此中利害,于是哈哈笑道,“既然花公子如此看得起陆某,那陆小凤就陪你赌这一局便是。”
翌日清晨,陆小凤与花满楼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从别苑牵了两匹快马,动身启程。
二人不曾商量过,但他们心中此行的目的地都很明确——先找到龟孙大爷。
沉檀龙麝究竟是否只是传说?若真的存在又所在何方?
若要知道这些古老神秘的故事,恐怕当今天下也只能去问那两个终年躲在山洞里的怪和尚了。
若要找到这两个怪和尚,恐怕也只能先找到龟孙子了。
巧的是,陆小凤打听到有人见到一个老头在京城最著名的绮香楼里耍赖皮,喝了花酒还不给钱,口口声声大喊着说有人会去赎他。
那便应该是龟孙大爷不会错了。
陆小凤与花满楼来到绮香楼门口,立刻有小厮过来牵了他二人的马去后院。
进了楼门,一阵胭脂水粉的浓香冲地花满楼皱起眉。
陆小凤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这里的装饰,一边对花满楼道,“京城第一妓院果然不同凡响,金碧辉煌,美女如云。”
花满楼无奈地摇摇头,“那美女之中可有我们要找的人?”
陆小凤还未开口,摇着把绸面团扇的老板娘就迎了上来,道,“这位公子,瞧您说的,京城里的美女才女都已在我这绮香楼里了,又岂会有你们找不到的人?”
老板娘团扇一挥,四五个姑娘就立刻围了上来,把他二人簇拥在中间。
“喂喂喂!”陆小凤叫道,“姑娘们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你们别看这位公子倜傥文气,他可是刚刚出过天花,身上长满水泡,你们谁若碰了他,只怕也要染上的!”
“啊!”姑娘们闻言一声惊叫,全都从花满楼身边弹开,躲到陆小凤的身后。
陆小凤又道,“不过,你们也得把他伺候好了,因为钱可都在他身上,在下可是一文钱都没有。”
“这……”姑娘们低头商量起来,很快推举出一名看起来就年纪最小的,让他侍候花满楼。
陆小凤看着那女子又怕又羞的样子,心中觉得好笑,道,“你也别担心,你只要给他好酒倒上好菜夹上,不要碰他,便不会有事的。”
那姑娘柔声应了声“是”,就过去为花满楼斟酒。她微微侧头打量这位公子,剑眉星目,目光却柔和而清澈,白皙的面庞带着淡淡的微笑。
这姑娘道,“公子,您长的可真好看。”她这种风月场中的女子,说起这种恭维话,自是得心应手的,但这句话却不是恭维,而是出自真心。
自始至终花满楼也不曾开口,只是淡淡笑着,任凭那陆小凤说他得了天花,也丝毫不动怒。
他明白陆小凤的用意,又为何要动怒?
陆小凤是在担心这些没个轻重的姑娘们扯到他肩上的伤口。
这些姑娘每日笑脸迎人,对她们而言没什么比她们的脸蛋和肌肤更加重要。所以只要说他得了天花,她们自然再也不愿意靠近他了。
花满楼拿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对老板娘道,“我要找一个人。”
老板娘急忙过来伸手要接,花满楼却缩手一让,她便扑了个空。
老板娘陪笑道,“不知公子要找什么人?环肥燕瘦,我这里可是应有尽有。”
陆小凤喝了一杯酒,笑道,“这位公子可不是来你们这儿找女人的。”
老板娘皱眉,带着些奇异的目光打量着花满楼,最终拍拍花满楼的肩,道,“只要公子出得起价钱,男人我们这里也是有的。”
花满楼无奈地摇摇头,听见几个姑娘红着脸咯咯笑了。
陆小凤微微皱眉,却不是因为老鸨这不靠谱的答话,而是不满于她拍了花满楼的肩,花满楼的伤始终是他放心不下的。但他还是哈哈笑出了声,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要找的,是个老头子,身材比你高一点点,但比你胖了有两圈,穿着自然比不上你光鲜,破破烂烂,啊对了!年纪也和你差不多,约摸刚过五十岁罢。”
陆小凤的话又惹得姑娘们轻笑出声。
老板娘四十刚过,居然被这人说是刚过五十?!
风月场里的老手由来都自以为风韵犹存,如今受此大辱,怎会不怒火烧心?!老鸨瞪圆了双眼,正欲发作,陆小凤挑挑眉毛,示意她看看花满楼手中的银票。
为了这一千两,老板娘硬是咽下这口气,又满脸堆笑道,“公子如此善于比划,我兴许还真是见过您要找的那位呢!”
说着叫来两个龟公,很快,一个半大老头便被五花大绑地丢在众人面前。
………………………………………………………………………………
第12章 大通大智
绮香楼里,谈笑人声忽然静止了,因为地上的一个被捆的像个大粽子一样的人突然怒吼了一声。
“姓陆的你怎么才来?!”
陆小凤笑眯眯地喝着酒,反问道,“你知道我一定会来?”
龟孙子的身体被几乎对折地绑在一起,奋力伸着脑袋怒视着陆小凤,吼道,“你这小混蛋少给我废话!快点给钱然后让他们放人!”
陆小凤继续喝酒,满脸堆笑道,“此言差矣,给不给钱,这位花公子说了算,放不放人,这位老板娘说了算。而我这个小混蛋,就只会废话而已。”
龟孙子看向花满楼,道,“花公子!你行行好,先让这老娘们放了我,其他的事情一概好说!好说好说!”
花满楼问道,“老板娘,这位大爷欠了你们多少钱?”
老鸨一见这白衣公子细皮嫩肉又文雅高贵,一看便知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先不说这老家伙欠了他们的账,但这三日来的吃喝拉撒都是笔数目。老鸨笑道,“这家伙欠我们的钱说少也不少,但对公子您来讲也不算个大数目。”
陆小凤道,“到底多少?”
老鸨伸出两只手,两只手都伸直了手指。
陆小凤道,“十两银子?好说好说,那就不需要这位公子了,我都能给他付清了。”说罢便要从怀里摸银子。
老鸨斜了陆小凤一眼,讪笑道,“公子您这不是说笑么?区区十两我这绮香楼能至于把人绑成这样?”
花满楼道,“那是多少?”
老鸨道,“一万两!”
花满楼点点头正欲拿银票,就听陆小凤一声惊叫,“一万两?!”吼罢拉起花满楼的手就起身往门外走。
“姓陆的!你就这么走了?!”龟孙子在地上急的大叫,扑腾着就像是一条上了岸的胖头鱼。
但比他更着急的还大有人在,老鸨三两步上前拦住陆花二人,道,“公子公子!您这还没给钱呢!”
陆小凤道,“对啊!可是这人我也没带走啊!我们为什么要给钱?”
龟孙子求爷爷告奶奶地吆喝着,老鸨才没空理他,急道,“那你们不是来找他的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