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也不敢问，微微颔首作揖退了出去。
离开书房后他一脸的如释重负，后背的衣服已经湿漉一片。
书房内，屏风后面的灯光很是暗淡，透过暗淡的灯光能看到一个佝偻的人影坐在躺椅上。
他的面前摆放了一张矮桌，桌子上是一副没下完的棋局，黑白双方势均力敌，寸步不让。
满是皱纹的手捏着一个黑色棋子，观摩着棋局，久久无法落子。
最后重重的叹息一口气，将棋子丢进了陶瓷的棋盒内，“祁家啊……”
这三个字透着几分不明所以，让人琢磨不透……
……
“小玉儿，乖乖坐好。”顾淮砚将趴在车窗上的祁珏一把薅回来。
被拉回来的祁珏有些不高兴，撅着嘴巴，闷闷不乐的，但也没有再去扒拉窗户。
这几天顾淮砚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带娃的感觉了。
但祁珏很乖，一点也不像他以前遇到过的熊孩子。
或许和他成长的环境有关，最开始总是不喜形于色，小心翼翼的。
现在能从他脸上看到不高兴的表情已经是顾淮砚这几天努力的结果，他最大程度上给足了祁珏的安全感。
“不高兴了？”顾淮砚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子。
声音放缓，将人圈住，“好了，刚刚是我错了，不该凶你，待会儿给小玉儿买一大盒椰蓉糕，好不好？”
祁珏眨巴一下眼睛，看着顾淮砚，眼睛有些亮，“真的？”
“真的。”顾淮砚郑重的点头。
祁珏一下就不气了，搂着顾淮砚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一口，“谢谢哥哥！”
顾淮砚心都甜化了，以前除了那种时候祁珏从来不喊这个称呼的，但是祁珏失智后，顾淮砚仅仅用一块椰蓉糕就让他改了口。
果然还是小孩子好骗啊！
顾淮砚不禁感慨。
买完椰蓉糕，祁珏的脸上明显开心了很多，将盒子紧紧抱在怀里，顾淮砚看的有些奇怪。
忍不住问道：“小玉儿怎么不吃？”
听了顾淮砚的话，祁珏又将盒子往怀里拢了拢，摇头：“给妈妈的，妈妈说她最喜欢吃椰蓉糕了。”
顾淮砚心头一颤，喉结滚动了一番，“因为妈妈爱吃，所以小玉儿才最爱吃椰蓉糕吗？”
“对啊！”祁珏脆生生的应道：“妈妈说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糕点了。”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自己喉咙哽得难受。
他以为祁珏过往的人生至少有一样东西是自己喜欢的。
可是现在就连最喜欢的东西也是因为乔蔓，接近二十三年的人生，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为自己活过。
看着顾淮砚泛红的眼眶，祁珏有些无措，犹豫的拿起盒子里一块椰蓉糕。
“哥哥，你别哭，大不了分你一块嘛。”
顾淮砚看着近在眼前的糕点，更是控制不住心里的情绪，眼泪啪嗒啪嗒的砸了下来，落在祁珏手背上。
祁珏被他吓得一愣一愣的，更加慌张的将那块椰蓉糕直接塞进了顾淮砚嘴里。
顾淮砚：……
祁珏：……
面面相觑，车里的气氛有些凝固。
最后还是祁珏反应过来，抬手去擦顾淮砚脸上的泪珠，小声的哄着：“不哭不哭，哥哥不哭。”
感受着脸上的触感，顾淮砚也反应了过来，脸上有些微微泛红，两口将嘴里的椰蓉糕吃掉。
然后抬手揉着祁珏的脑袋，“嗯，谢谢小玉儿。”
祁珏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脑子里闪过片刻的画面，很快，他几乎没抓住。
脑袋晕乎乎的，但是有点开心……
第118章 八月收尾(想不出标题板)
来到乔蔓他们现在住的地方，祁珏乖乖巧巧的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林舟，看到祁珏的时候没忍住往祁珏身上扑，“哥，你好了！”
只有六七岁记忆的祁珏一脸惊恐的往顾淮砚身后一躲，小心翼翼的冒出个头看着林舟，眼神陌生的像是在看什么怪人。
“哥？”林舟一脸懵。
上次知道祁珏脱险的消息后他就回学校了，好不容易挨到周末他就急冲冲回来见祁珏。
听到林舟的称呼，祁珏没忍住皱了下鼻子，小声的反驳：“我才不是你哥！”
林舟晴天霹雳，石化在原地，脑子里全是他哥不认他了这件事，像排弹幕一样在脑子里疯狂滚动。
“小玉儿！”乔蔓也走了出来，惊喜的喊了祁珏一声。
听到乔蔓的声音，祁珏眼睛都亮了，苟着身子绕过林舟往乔蔓那边跑。
“妈妈！”满脸的喜悦和激动，将怀里抱着的盒子递给乔蔓，“妈妈，礼物！”
乔蔓一愣，对上祁珏纯粹的眼睛，鼻尖发涩，双眼含泪笑着接过祁珏递给她的东西。
“谢谢小玉儿！”说着还抬手揉了揉祁珏的头，似乎怕乔蔓摸不到，祁珏还刻意往下蹲了蹲，然后脑袋悄悄的蹭了蹭乔蔓的手。
顾淮砚跟在祁珏后面走进来，对着乔蔓打了个招呼，“阿姨。”
化石一般的林舟此时也回过神了，看着祁珏的样子万分不解，“妈，我哥他，这是怎么回事啊？”
乔蔓还没来得及解释，他一旁的祁珏先站了出来，挡在乔蔓面前，指着林舟的鼻子愤怒：“这是我的妈妈，你怎么能喊她妈妈呢？！”
林舟下意识的想反驳，可被从书房出来的林彦博叫住：“林舟，你过来一下！”
张了张嘴，望向乔蔓，只见乔蔓冲他摇了摇头，眼神茫然无措的又落在瞪着他的祁珏身上。
到嘴边的话被他咽下，神情恍惚的往林彦博的方向走。
经过祁珏和乔蔓身边时，祁珏警惕的挡住乔蔓，直到林舟的背影跟着林彦博走进书房，祁珏才放松下来。
拉着乔蔓的手，紧张不安的盯着她，“妈妈，他是谁啊？为什么要喊你妈妈，你明明是我的妈妈呀？”
乔蔓无言以对，她不知道怎么向祁珏解释，她怕说错了会刺激到祁珏。
恰好这时顾淮砚开口了，“小玉儿，不把刚刚买的椰蓉糕拿给阿姨尝尝吗？”
祁珏回头看向顾淮砚，有一瞬间的茫然，眨了下眼睛，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最后视线落在被乔蔓放在桌子上的盒子上，那一瞬间的问题似乎被他忘记了，伸手去拿桌子上的盒子。
拿出一块椰蓉糕递给乔蔓，期待的开口：“妈妈，这是你最爱吃的。”
乔蔓又是一愣，心想祁珏怎么会知道自己爱吃椰蓉糕呢？
“好，谢谢小玉儿。”接过奶白色的椰蓉糕，乔蔓不经意般笑着又问了句：“小玉儿怎么知道妈妈爱吃这个？”
祁珏低头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唔……因为妈妈的本本里面写了啊，你说椰蓉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糕点。”
她的本本？乔蔓又糊涂了，干脆问出了口：“本本？小玉儿说的什么本本？”
“就是……”蹦出两个字后，祁珏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更加茫然了。
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透着股空洞麻木。
一直观察着他的顾淮砚心下一凝，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们就听到祁珏喃喃自语般的话：“本本……被祖父烧掉了……”
“烧掉了……没有了……”原本还拉着乔蔓的手也慢慢松开。
整个人开始变得焦躁起来，呼吸声也逐渐变得粗重，双眼通红，嘴里一直念着“没有了”。
乔蔓愣神之际，祁珏整个人被顾淮砚抱进怀里，不停地安抚着：“没有烧掉，还在的，就在家里，等回去了我拿给小玉儿好不好？”
“没有……烧掉？”祁珏没有焦距的望向顾淮砚。
“对，没有烧掉，而且被小玉儿保存得很好。”顾淮砚努力扬起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慢慢的让祁珏平静了下来。
眼里的空洞逐渐褪去，祁珏眼里又出现了一股迷茫的情绪，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一场错觉。
只见他又看向乔蔓，笑着问：“妈妈，小玉儿买的椰蓉糕是不是很好吃？”
乔蔓回过神，轻轻咬了一口，垂了下眼眸，隐去其中的泪水，笑着抬头：“对，小玉儿买的最好吃。”
“那下次我再给你买。”
“好……”
顾淮砚看着祁珏的笑脸，眸色暗沉，眼底带着悲痛。
回忆着刚才祁珏的状态，温子濯说得意识混乱出现了……
站在暗处一直关注着祁珏的林舟，眼眶是红的，像是哭过一场，回忆着林彦博告诉他的内容，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成拳。
他以为的祁珏，即便不是千娇百宠也应该是锦衣玉食，即便没有妈妈在身边，也应该是受长辈疼爱的。
可他没想到祁珏会有那样一个父亲，而且从刚才祁珏的反应来看，他的祖父似乎对他也不好，所以他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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