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晏愣了一下,林听晚的睫毛颤了一下。
“为什么?”温时晏问。
“因为我们不知道对面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布了多大的网。”季祈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如果一个人出了事,至少还有两个人能动。如果两个人都去救,结果三个人都折在里面,那就真的没有人了。”
温时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林听晚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好。我答应你。”
温时晏看着她们两个,咬了咬牙:“我也答应。”
季祈安点了点头,站起来。温时晏也跟着站起来,林听晚最后站起来。三个人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影子投在墙上,三个,分得很开。
温时晏先走。她走到门口,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盏里的火苗猛地一歪,差点灭了。她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故作<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的语气:“保重啊,你们两个。”
林听晚应了一声:“路上小心。”
温时晏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林听晚是第二个走的。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季祈安一眼。“你自己小心。”
季祈安点了点头。林听晚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很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房间里只剩下季祈安一个人。她站在灯盏旁边,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地图,看了一会儿,把地图折好,收进袖中。袖中的白色瓷瓶贴着腕口,凉丝丝的,她不去摸它,也知道它在那里。
她走到门口,吹灭了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她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街上很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她走得不快不慢,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风从背后追上来,灌进领口,凉得刺骨,她把衣领拢了拢,加快了脚步。
脑子里想着三件事——温时晏能不能顺利出城,林听晚能不能安顿好两家的家眷,丞相府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叶丞相还在不在府里?二皇子的人有没有动手?叶家的人还来不来得及救?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去了再看。
身后,温家的灯火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前方,丞相府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她把手伸进袖中,摸了摸那把短刀的刀柄,冰冷的,硌手。她握住了刀柄,没有拔出来,只是握着,然后松开了手,加快了脚步。
季祈安翻过丞相府的墙头,落地无声。
院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正房的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她贴着墙根往里走,脚步很轻,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丞相府她来过几次,认得路,但黑暗中一切都不一样了——廊柱的影子像是埋伏的人,花木的轮廓像是蹲着的兽。她的心跳得很快,但手很稳,腰间别着温时晏给的那把短刀,刀柄被体温捂热了。
正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她侧身贴近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丞相夫人苏婉宁。苏婉宁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茶已经凉了,她一口也没有喝。她的脸色很平静,但季祈安看得出手指在微微发抖。她不是怕,是在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消息,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然后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血战
皇后坐在苏婉宁对面的椅子上,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她的脸色比苏婉宁还要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季祈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是应该在宫里吗?宫门封了,二皇子的人围着她的寝宫,她是怎么出来的?季祈安不知道,但她知道,皇后在这里,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凶险。但同时,她也松了一口气——她本打算探完丞相府的情况,就去皇宫看看能不能把皇后救出来,现下正好,不用再跑一趟了。
她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的人影顿住了。
“谁?”苏婉宁的声音,带着警惕,但没有慌乱。
“夫人,是我,季祈安。”
门开了一条缝,苏婉宁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见季祈安,愣了一下,随即把门拉开了。季祈安闪身进去,苏婉宁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苏婉宁问。
季祈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的目光落在皇后身上,行了一礼。“娘娘。”
皇后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婉宁身边站着一个老嬷嬷,头发花白,面容慈和,是跟着苏婉宁从娘家陪嫁过来的,在丞相府待了几十年。她上下打量了季祈安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想起自家小姐年轻时候的样子——也是这样的眉眼,这样的神情,这样的不卑不亢。
季祈安正要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又急又重,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咔咔地响。紧接着,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丞相叶衍谋反,陛下有旨,捉拿家眷,满门抄斩!一个都不许放走!”
季祈安的心猛地一沉。来不及了。她从袖中摸出那个白色瓷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药丸倒出来——大半都倒进了嘴里,咽了下去。药丸很苦,苦得她皱了一下眉,但很快,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瓷瓶里还剩下一粒,她塞好瓶塞,收回袖中。
“夫人,娘娘,你们换上粗布衣裳,从我来的那条路走。后墙有一处缺口,翻过去就是巷子。巷子往东走,到了尽头再往北,有一个王家老铺,你们去找掌柜的,他会安排你们出城。”她从袖中摸出那枚慕容璟和给的玉佩,塞进苏婉宁手里,“拿着这个,掌柜的会认。”
苏婉宁攥着玉佩,点了点头。
皇后没有多说什么,接过苏婉宁递来的粗布衣裳,转身走到屏风后面。苏婉宁也跟了过去,老嬷嬷跟在后面,替她们守着。
季祈安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十几个侍卫,火把的光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为首的那个她认得——二皇子身边的亲信,姓周,叫什么她没记住。周侍卫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尖还滴着血,不知道是谁的。他看见季祈安从正房里走出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这不是将军府的二姑娘吗?怎么,您也在这儿?”
季祈安没有说话。她走到旁边的府兵面前,从他腰间抽出一把长剑,握在手里,剑身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冷光。腰间那把短刀还别着,没有拔出来——那是温时晏给她的,她舍不得用,也不想让它在这样的混战中卷了刃。身后,丞相府的府兵从两侧涌了出来,十来个,穿着青灰色的甲衣,手里握着长刀,站在她身后,像一堵沉默的墙。他们都是叶家养了多年的亲信,叶衍待他们不薄,今夜,是该还的时候了。
周侍卫看着她的动作,笑容淡了一些。“季二姑娘,您这是要跟我们动手?您一个人,能打几个?”
季祈安没有回答。她侧过头,对身后的府兵低声道:“守住这扇门。不管他们来多少人,不能让他们进去。”
府兵们没有说话,但握刀的手更紧了。
周侍卫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涌上来。季祈安没有退。她迎上去,长剑刺出,挡住第一个人的刀锋,剑刃一翻,挑飞了他的刀。第二个从侧面扑过来,她侧身躲过,剑背拍在他的手腕上,骨头咔嚓一声,那人捂着手腕蹲了下去。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她不知道自己打倒了几个,只知道药力在她体内涌动,给了她平时没有的速度和力量。长剑在她手里翻飞,像一道银色的光,在她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但对方的人源源不断地涌进来——打倒一个,又来两个;打倒两个,又来四个。她终于明白了,二皇子要的不是速战速决,是人海战术。用人命填,把她填死在这里。
身后的府兵也在拼死抵挡。有人倒下了,有人还在站着,有人断了手臂还在用另一只手握刀。季祈安的呼吸开始急促,手开始发抖——药效在退。她知道,再过不久,她就会连剑都握不稳。
但她不能退。
她身后那扇门里,皇后和苏婉宁还在换衣裳。她不知道她们换好了没有,不知道她们有没有翻过那道墙,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找到王家老铺。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挡住这些人。
能挡多久,就挡多久。
她咬着牙,挥剑挡住了又一轮进攻。剑刃砍在对方的刀上,火星四溅,震得她虎口发麻。她退后一步,又迎上去,像一堵不会倒下的墙。
对方的人越来越多。火把的光越来越亮。刀剑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密。
季祈安站在门口,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她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汗水浸湿了。她的剑刃卷了,剑柄被血浸得滑腻,几乎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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