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会在这种地方,不分轻重地和琴酒开玩笑!这是鬼上身了吗!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道:“就是你想的。”


    琴酒回头,伯|莱|塔的枪口已经先一步指着他的脑袋,低沉的嗓音响起:“波本?”


    降谷零睁大了眼睛,为什么是波本?琴酒讨厌这个代号,除非在一些特殊场合,否则一向是叫他苏玳的。


    然后他听见自己开口:“看到你这么狼狈的样子,我就开心了,琴酒。”


    ——不,这不对,我不会这么对琴酒说话。


    降谷零努力尝试着控制身体,却怎么都无能为力。慕然间,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该不会……不会他被鬼上身了,他才是那个上身的“鬼”?所以这具身体的伤口不会愈合,他也感觉不到疼痛,因为这原本就不是他的身体!


    然而……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音,这不就是“降谷零”吗?所以,凭什么控制不了!


    闭嘴闭嘴闭嘴——


    “啊!”降谷零一声大喊,仿佛将胸口憋着的一口气全吐了出来,如同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触碰到了空气,大口大口喘息。


    “你干嘛呢?”旁边传来琴酒不满的声音。


    降谷零眨了眨眼睛,眼中渐渐聚焦,才发现自己坐在安全屋的大床上,被子因为他的的动作几乎被掀到了床下。


    窗外还是黑沉沉的,应该是半夜。


    “啪”的一声,台灯被打开了,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夜幕。


    降谷零这才感觉到背后黏腻的凉意,又隔了一会儿,冰冷的手脚才渐渐回暖。


    “做噩梦?”琴酒有点好奇。


    很难想象降谷零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做个噩梦会这么久缓不过来。


    “大概?”降谷零迟疑,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噩梦,只是醒过来后依旧觉得遍体生寒,情绪浮躁。


    正常人做梦,无论好的坏的,醒过来再回想梦中的情景,也只能模模糊糊记个大概。可是这个梦不一样,他现在甚至能记得扫过一眼的显示屏里闪过的数据!


    琴酒皱了皱眉,捡起被子,又拿了套干净的睡衣给他:“去洗个澡冷静一下。”


    “嗯。”降谷零没反驳,乖巧地拿着衣服走进浴室。


    琴酒伸手摸了摸他睡过的地方,只摸到一手潮湿的汗迹,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


    像他们这种刀头舔血的人,梦到什么才能把自己吓成这样?


    浴室里,降谷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始终觉得这张满是疲惫的脸很不爽。要不是皮肤黑,黑眼圈都能成熊猫了!


    他打开水龙头,把脑袋伸过去,任由冰冷的水浇了个透,浑身一个激灵,这才清醒了几分。


    到底快入冬了,他也不想感冒,很快就换了热水。


    披着睡袍回到房间,只见床头柜上摆着一杯热腾腾的牛奶——他特地买给幼年琴酒的。


    “喝了继续睡。”琴酒淡淡地说道。


    “……嗯。”降谷零抿了抿唇,上床靠着,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起来。


    温热的牛奶滑进胃里,整个人从里到外暖起来。


    “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慢慢地开口。


    琴酒没说话,只是偏了偏头,竖起耳朵等他自己说。


    “我在一个快要坍塌的地下通道里,发现一个大型实验室。”降谷零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始形容梦中见到的场景。


    他描述得很详细,听起来更像是在讲述什么冒险小说故事。


    琴酒脸上不动声色,内里着实有些心惊肉跳。


    ——降谷零描述的地方,和他在梦里见到的boss最后藏身的地方实在太像了!会有这么巧的事吗?连做梦都梦一块儿?可是梦境其实也是一种幻想,人无法在梦里具象化出超出自己理解能力的东西。那些仪器设备都是降谷零从未见过的种类,如果能凭空想象,那他的科研能力早就超过雪莉了!


    “琴酒,我梦里你居然用伯|莱|塔指着我,你还叫我波本!”降谷零突然回头,一脸控诉地看他。


    “都说了是做梦了。”琴酒答道,“你最近波本的身份用多了吧。”


    “是这样吗?”降谷零不太相信。


    “你看清楚容器里泡的是什么东西了吗?”琴酒打断。


    “没有,刚想看你就来了。”降谷零摇摇头,突然“噗”的一下笑起来,随口说道,“那罐子有点像是泡药酒的,里面该不会是什么虎鞭之类的吧?”


    “……”琴酒嘴角抽搐,眼皮子直跳。


    ——人鞭?不对,乌丸莲耶那老东西还有这玩意儿吗?


    琴酒惊悚地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简直太恶心了!


    “然后呢?还记得我们说了什么吗?”琴酒追问。


    “没有了。”降谷零微一犹豫,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反正那肯定不会是他说的话,无视无视。


    琴酒吐出一口气,思考了一会儿,又问道:“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入地下通道的了?”


    “我开始做梦就已经在那里了。”降谷零答道。


    琴酒闻言也有点遗憾。


    “不过就是一个梦,你问这么多干什么?”降谷零不解。


    “你觉得是梦?”琴酒一声冷笑。


    “唔……”降谷零挠了挠头,困惑地说道,“说是梦的确有点怪异,但如果不是梦,那能是什么?”


    琴酒深深地看着他,许久,缓缓地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你的记忆?”


    “我的……记忆?”降谷零瞬间睁大了眼睛,随即否决,“不可能,我长大后又没有失忆过,怎么会不记得自己去过这么古怪的地方!”


    “是记忆,但和现实混淆了。”琴酒说道。


    “???”降谷零瞪他,“没听懂。”


    “你看见的那个地方,或许存在于你曾经失去的那段记忆中。只是记忆不全,所以当时的场景和现在的我们混合到了一起,组合成了一个扭曲的梦境,明白吗?”琴酒说道。


    降谷零想了想,迟疑着点点头:“但是你为什么确定那是真是存在的记忆,不是我做梦?”


    “因为,你看到的那个地方,我也见过——”琴酒一声冷笑,“那是组织的总部,boss藏身的地方!”


    “嘭!”


    “啊,痛痛痛!”


    降谷零下意识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到墙壁,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舞。


    “撞傻你算了。”琴酒一脸嫌弃地摁着他的脑袋揉了揉。


    “痛!”降谷零眼泪汪汪。


    琴酒的手顿了顿,还是轻了点。


    降谷零缓过来,突然问道:“这么说,岂不是我在遇到你之前,接受组织的人体实验的时候发生的事?”


    “大概吧。”琴酒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已经是最好的解释,要不然,将来攻入总部,降谷零看到那座曾在梦中出现的实验室,只会更震惊。


    他奇怪的只是降谷零为什么会梦见前世的场景——因为是前世,所以才会连发生的事都和他看见的一模一样。


    难道……降谷零也会觉醒上一世的记忆?


    “你……为什么这么看我?”降谷零突然觉得有点发毛。


    “没有。”琴酒撇开目光。


    降谷零狐疑地看他,又看不出什么破绽,只能把疑惑压回心底。


    “继续睡。”看他喝完牛奶,琴酒立刻把他摁下去。


    “干嘛啊,我现在睡不着了!”降谷零抗议。


    “睡不着也要睡。”琴酒看他的眼神很犀利,“我知道组织的总部在哪里,但不知道怎么进去,也不知道里面的结构。然而那些东西,很可能存在于你的记忆——去睡,说不定能看到点别的。我要知道,通往地下实验室的通道在哪里,怎么打开!”


    “啊……”降谷零目瞪口呆,“做梦的事又不由我做主,怎么可能想看就看到!”


    “记忆这种事,有一有二就有三。最初的开启是最难的,可一旦凿开一道缝隙,后面就简单了。”琴酒说道。


    “……”降谷零无语,忽的想起来,开口问道,“琴酒,你之前问过,要怎么才能毁掉一个藏在地下百米的地方,该不会……”


    “boss的实验室。”琴酒点头,“不彻底葬送那个老不死,我不放心。”


    按照降谷零记忆来看,上一世的乌丸莲耶死于坍塌造成的电源系统崩坏,连备用电源都没能幸免,续命的仪器被关停了。然而,重来一次,他不能保证还能准确毁掉所有的电路。如果地下的乌丸莲耶一直活着,后患无穷。


    “不知道做梦能不能倒回去做前面的剧情啊……”降谷零自语。


    琴酒关了灯,重新躺下。


    下一刻,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他捞了过去紧紧抱着。


    “别闹。”琴酒拍拍他的手臂。


    “没闹。”降谷零埋首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含糊地说道,“抱着你我入睡快!”


    “呵。”琴酒一声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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