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亚伯拉罕家族和“森之主”有关,那位“森之主”的能力可是诡异得很。
见克里斯沉默下来,海曼手腕一转,海滩边缘的场景又变了。那群来自圣山拜礼会的法师打得亚伯拉罕家族的野法师节节败退,终于,那位古老的亚伯拉罕扭头跳进了海里。不知名的力量催动了巨大的空间法阵,那群圣山拜礼会成员被卷入其中。
海曼说:“那群追到尼奥尔索思来的前辈,和亚伯拉罕家族的野法师一起落进了这道空间法阵内部。当时城西还没有‘圣山’,法阵被设立者藏在海滩之下。亚伯拉罕家族的野法师应该是想利用它传回索德里新洲,但双方在海滩上的战斗扰乱了那道法阵的力量场,阴差阳错地,他们被卷入了法阵内部的时空裂隙。我想你应该见过那里的场景,那道裂隙一直都在,现在也没有消失。”
“时空裂隙?”
难道就是他在法阵内部看到的那个场景?他当时还觉得奇怪,设立这道法阵的法师家族为什么要在法阵底下摆那样一副幻象图景,原来那一切并不是幻境,而是真实时空的投射吗?
海曼“嗯”了一声:“后来我们教会一直在秘密研究这道法阵。上一任圣堂贤者,‘黄铜贤者’怀疑,当年那个法师家族就是为了这道空间裂隙里的某样东西,才会把法阵设立在尼奥尔索思。或许你知道那样东西是什么。”
“石碑!”克里斯不假思索地接话,“维系法阵的力量来源于那块石碑!还有‘旧日’……”
他刚想说“旧日废墟”的事,一直安安分分呆在虚空的罗克亚特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于是他紧急顿住话音,让发言停留在“旧日”这几个音节。
海曼因为他骤然停顿的声音抬了下眼,但识趣的没有多问。四下的场景随着自海曼掌心逸散开来的力量扭曲重组,他们面前的海滩模糊了。克里斯微皱起眉,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扭过头,便看到一群形容丑陋的怪物以极其扭曲的姿态纠缠在一起。它们贴着地面爬行着,皮肤上的黏液混合着滴落在地。不知道是海曼把幻境设定得太逼真,还是他的心理作用使然,他竟然闻到了那些怪物身上的气味。腥臭刺鼻,令人反胃。
“落进那道时空裂隙后,来追捕那名野法师的前辈们很快就受到那里的法术场影响,接二连三地异化、失控,变成了恶心的怪物,只有带队的牧首先生和亚伯拉罕家族的野法师例外。那位牧首先生向外界的圣山拜礼会成员求援,但圣山拜礼会的组织架构向来松散,早期更是毫无纪律。收到求援传讯的法师只是在圣山拜礼会内部散播这条消息,却没有立即赶往尼奥尔索思援助被困的同事。其他收到消息的法师们,也没觉得这件事需要他们负责。当时的几位牧首在商议之后,做出的决定是放弃援救。理由也很简单,坎因教和圣山拜礼会刚刚在宗教战争中取得胜利,我们要巩固在苏门大陆的地位,就需要足够的力量。那时候圣山拜礼会还没有对那道法阵展开研究,未知的危险总是让人感到恐惧。所以,在地上的前辈们都默认了时空裂隙里那几位前辈的牺牲。”
克里斯略微瞪大眼睛:“那怎么能行……他们也是在那场战争中出过力的。如果不是为了追捕那名亚伯拉罕家族的野法师,他们也不会落进那道时空裂隙!”
“站在那几位前辈的角度,的确是这么回事,”海曼轻轻一抬指,那些扭曲的怪物立刻被定格在原地,“留在地上的前辈们后来发现,时空裂隙里的几位前辈,最早失去理智的——他是早就在那场法师战争中受过非常严重的精神创伤的——也坚持了一个多星期才彻底异化。他们一直在等待同事的救援,哪怕明知道圣山拜礼会的制度有多靠不住,也说服了自己,满怀信任和希望地等待着。那位带队的牧首先生,他是想救所有人出去的,但他一直等到最后一名同伴变成怪物,也没等到他期待的救援。”
黑暗里的怪物如风沙散。海曼的法术力量轻柔地荡开,克里斯几乎因此产生了短暂的幻觉。
他似乎成了那位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拯救的牧首,饥饿、寒冷、绝望与对死亡的恐惧灼烧着理智。现实世界中的一切牵挂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他伸出手,只能抓到空荡荡、冷冰冰的黑暗。
海曼的叙述适时接上:“于是,在明白地上的同事们不会来救他们了之后,那位牧首先生决定自救。同样被困在时空裂隙里的亚伯拉罕家族成员,成了他唯一的盟友。但亚伯拉罕家族的人……他们的法术传承并不正统。可以说邪门得很。于是,他们两个孤注一掷地赌上了自己的生命和灵魂,跟来自虚空的声音做了交易。”
“来自虚空的声音,”克里斯回想起罗莎琳德说的圈地活祭一事,“不会是那些死在尼奥尔索思的祭品的残余意志吧?”
“没错,”海曼收回虚抬的右手,投向远处的眸光微微深了,“牠们是‘灾难’的祭品,也是‘灾难’的一部分。托牠们的福,那位牧首先生真的活着离开了那道时空裂隙。”
第503章 投身
“活着出来的只有那位牧首先生, 没有来自亚伯拉罕家族的野法师吗?”克里斯抓住了海曼话里的微妙之处。
海曼摊开双手,黑暗的环境立时幻作一间肃穆而辉煌的神殿。只是和现实当中的五女神殿相比,这间神殿要显得更加虚幻。神殿中央没有那几尊蜥瞳的女神像, 只立着一道扭曲的男性身影。那道身影的姿态极其不协调,甚至不符合人类的正常生理结构特征, 像是一具死去多时, 关节已经软化的尸体。
海曼拧眉, 眼底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悲悯情绪:“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都活着出来了, 但这并不是一个美好的全员生还结局。那位牧首前辈、亚伯拉罕家族的野法师, 连同已经发疯的几位前辈,以及时空裂隙里那些祭品的残余意志,一起回到了地面上。”
“什么连同那些祭品的残余意志……”克里斯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海曼意味不明的用词, 想让他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又在视线触及前方那道诡异男性身影一瞬间回神, “你是说那位牧首前辈用什么方法把那些意识融合到一起,然后以己身为容器, 带着他们脱困了?那回到地面上的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吗?”
他霍然想起赫勒斯对穆拉特的“拯救”,当初的穆拉特不也是那样一个缝合体吗?
海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幻境里的光线当即跟着黯淡下去:“他实现了他对同伴们的承诺,带他们回到了地上,可随之而来的, 是人类法师无法解决的灾难。不计其数的北新洲人受到这件事的影响,陷入疯狂、失去生命……圣山拜礼会不得不将尼奥尔索思暂时封锁。威特拉夫教区的前辈们在这起事件中牺牲惨重。到最后, 圣山拜礼会也没能找出一个能力挽狂澜的人,前辈们只好用最直接的办法让牠安静。”
克里斯眯眸:“什么方法?”
海曼深深看他一眼,口型变换, 吐出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活祭。”
“活祭!”克里斯几乎不敢置信,以至于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这种违背人性的祭祀手段,只有邪|教组织才会认可,你们是官方法术组织,你们怎么能这样漠视人命?”
海曼收敛目光,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略显讽刺,又仿佛饱经沧桑的笑:“我们是官方法术组织,所以我们决定承担起民众供奉所附带的职责。这并不是对生命的漠视,实际上没有人会比坎因教的信徒更加重视生命的意义。正因为深知生命的可贵,我们才不能放任那场灾难继续蔓延下去。圣山拜礼会并没有学习那些邪恶组织的作风,我们的活祭过程不是建立在无辜者的牺牲之上的。数百年来,我们投入祭坛的祭品,都是圣山拜礼会的自己人。”
克里斯眸光一滞。
见他似乎并没有深刻理解自己的说法,海曼撤去幻境的辅助,转而向现实神殿中央的五女神像施法。法术符文逐渐凝实,殿内灰扑扑的墙壁竟然变得流光溢彩起来。克里斯触目所及的一切都变成了流动的“沙画”,一道道闪光的文字与壁画在神像背后的墙壁上升起。他定神看向那些文字与图画,发现这是一些关于圣山拜礼会数百年的“蜥女”祭祀的记述。为了让回到地上的邪灵沉眠,每隔四年,圣山拜礼会内临近自然死期的成员便会回到圣地,以祭品的身份参与秘密祭祀。
四年一度的朝圣祭典,原来是圣山拜礼会献祭成员生命,以安抚邪灵的仪式。
克里斯并不怀疑这些记述的真实性,那些文字与图案里蕴含的强大情感几乎要将他拉进那些痛苦煎熬的实景。“蜥女”祭祀的仪式流程十分残忍,然而数百年来,除了少数死于任务失败或叛离圣山拜礼会的成员,这片土地上的官方法师竟然大都坦然接受了成为祭品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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