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就共情了我以前的老师,”他说,“难怪他们上课总是那么暴躁无语。”
秋望舒笑道:“总还能碰到一两个有天赋的学生,一点就透吧?”
“有一个……”商清徽话到嘴边,却僵住了。
秋望舒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便问:“这学生怎么了?”
商清徽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微妙:“你……你知道厉华亭会弹钢琴吗?”
秋望舒怔住了。
半晌,秋望舒迟疑道:“你说的这个有天分的学生……该不会是……厉华亭?”
商清徽点了点头。
秋望舒眼睛都睁大了些:“老厉去当你的学生了?”
商清徽又点了点头。
秋望舒震撼了:……这个老厉!忒不要脸!这种招儿都想得出来!
商清徽定定看着他:“所以,你知道厉华亭会弹钢琴吗?”
“嗯……”秋望舒收敛心神,尽量用客观的语气说,“咱们这样的人家,谁小时候不学一两件乐器?”
商清徽倒是认同的。他们这种家庭的孩子,从小多少都会学点才艺,钢琴、绘画之类是最常见的,也不图什么大用。只是商清徽从小显出天赋,家里才着力培养。秋望舒也是一路这么过来的。
商清徽好奇道:“我看厉华亭天赋不错,怎么没继续培养呢?”
秋望舒淡淡道:“他要是专心弹琴,还能成为今日的厉华亭吗?”
商清徽怔住了。
“老厉是商人本性,从不做无利可图的事情。”秋望舒说道,“他现在放下生意,千里迢迢来英国,为了学琴?你信吗?”
商清徽抿紧嘴唇。
“在他心里,钢琴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东西,而且一直是他能舍弃的东西。”秋望舒缓缓说,“他把钢琴重新捡起来,肯定不是为了钢琴本身。”
秋望舒的目光锁定了商清徽。
商清徽微微抬眸:“你的意思是,他是为了我吗?”
“你感受不到吗?”秋望舒问,“他对你的志在必得。”
商清徽闭了闭眼,片刻后说:“我真的有点搞不懂了……”
秋望舒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如果厉华亭不想放手,为什么一年来放着我不管?现在来了,也不用任何强硬手段,甚至还提前告诉我,我们可以好聚好散。”商清徽眉头紧皱,“而且,我看他学琴的样子,的确挺认真的……”
秋望舒便道:“这就是老厉狡猾的地方。这是攻心计。”
商清徽有些茫然了。
秋望舒放柔了声音:“清徽,如果你不坚决一些的话,他一定会继续纠缠着你不放的。”
“这……”商清徽面露迷茫,“那我还能怎么办?我已经够坚决了,就差没直接叫他滚了。”
秋望舒想了想,神色间露出一丝颇为做作的犹豫:“我有一个建议,但你可能觉得不太合适……”
“你说说看。”商清徽说。
秋望舒抿了抿唇:“你要不要试着告诉他,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第53章 厉华亭的剖白
“你说什么?”商清徽惊讶道,“男朋友?哪来的男朋友?”
秋望舒深吸了一口气,像在下什么决心,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清徽,我不可以吗?”
“你?……”商清徽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秋望舒少有的紧张,像等在判决前的犯人一样看着他。
商清徽慢慢回过味来,迟疑着开口:“你的意思是……你要假装我的男朋友?”
“假装?”秋望舒愣了愣,旋即自嘲般浅笑,“假装也行。”
“不行,不行。”商清徽却摇头,“这怎么能行呢?”
秋望舒怔住:“怎么不行?”
“明眼人都知道我们清清白白,怎么能骗得过那只老狐狸?”商清徽否决道。
秋望舒沉默了一瞬,笑意淡了几分:“……是么。咱俩清清白白。”
商清徽又说:“而且,月光哥,仔细一想,你这招我觉得也不太合理。”
“怎么说?”秋望舒勉强撑起笑脸问他。
“一则,你为什么觉得我有男朋友了,他就会放弃?”商清徽摇头晃脑地分析,“我不觉得厉华亭是那种‘啊,既然你有男朋友了,那我就祝福你’的类型。”
秋望舒僵硬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二则,如果我说我和你在一块了,别人会怎么想你?”商清徽指着他,“会不会说你是勾搭嫂子的死绿茶?”
秋望舒:“……别说了,别说了。”
“不,我还要说。”商清徽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为什么非要有一个男朋友,才能坚定地拒绝他?我不乐意,我不愿,这理由还不够?”
秋望舒脸色微微一顿,看着商清徽清朗的眼神,忽而觉得自己阴暗得有些不可见人。
他只轻轻一哂:“你说得对。你不乐意,你不愿,这就已经是十足的理由。”
“你放心,月光哥,”商清徽道,“我会好好和他说清楚的。”
商清徽实在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事情,只想要快刀斩乱麻,将这件事断掉。
这天去学校办事,他心里想着如何把这事情完结了,走的很急。走着走着,却听到走廊传来一阵钢琴声。
说来也怪,他几乎没多犹豫,便认定那是厉华亭在弹。
琴声有一种异样的专注,和课堂上那种流畅不同,此刻的弹法带着明显的练习痕迹。同一段句子反复了几遍,商清徽听出了那个位置,正是他前两天点过的那段和弦转换。
厉华亭显然还没完全吃透,但他在那儿来回地磨,却也不急不躁,很是有耐心的样子。
商清徽走了过去,到了门边。
果然看见了厉华亭。他穿一件黑色精纺棉衬衫,剪裁贴身,腰杆精瘦,弹琴时背肌与手臂发力的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这景色,让商清徽明白,为什么课堂上好几个同学特别爱盯着厉华亭弹琴的样子。
商清徽忍不住撇了撇嘴:弹琴还开屏,这能是正经人吗?
他听了一会儿,琴声停下来了。
厉华亭缓缓转过头来,这才看见门边的商清徽,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徽徽?”
“叫我商老师。”商清徽板着脸说。
厉华亭顿了顿,笑容柔和:“商老师。”
这一句“商老师”,竟喊得跟“徽徽”一般甜腻。换了称呼,反倒比原先更添了几分暧昧。
商清徽心想:……大意了!老狐狸也是狐狸精啊!
厉华亭轻声问:“商老师觉得我弹得好些了吗?”
“好一点。”商清徽既然要从老师的角度说话,自然也不能不客观,便走近了几步。
厉华亭问:“商老师还有有什么建议吗?”
“没有什么。你其实都懂了。”商清徽说,“剩下就是不断磨肌肉记忆的苦功。”
“我不怕吃苦。”厉华亭答道。
他说得很虔诚。
这种虔诚出现在厉华亭的脸上,让商清徽觉得很陌生,很耀眼。
这份耀眼,让商清徽有些不适。
商清徽微微眯了眯眼,语气便刻意刻薄了几分:“是吗?你可是日理万机的大总裁,能为这点小爱好吃多少苦呢?”
“你说得对。”厉华亭苦笑了一下,“我不可能像你一样,把全副心神都押在钢琴上。我能做到的,终究有限。”
商清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厉华亭,我真的被你弄迷糊了。要不然,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来这儿,真的是为了学钢琴吗?”
厉华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小半截琴凳:“你站着累不累?要不坐着说。”
商清徽看了一眼那张窄窄的琴凳,不想和他肩并肩挨着,便随手拉过一张凳子,在他对面坐下了:“你说吧。”
厉华亭面对他坐好,又说:“商老师,平心而论,你觉得我真的是假装喜欢钢琴吗?”
商清徽纵然打定主意不给他好脸色,却也没法昧着良心说话。热爱是装不出来的。
商清徽抿了抿唇:“我都不知道你原来会弹钢琴。”
“我从小就很喜欢弹琴。”厉华亭抬手,指腹轻轻拂过琴键,“只不过,家母认为这是玩物丧志。若我当了钢琴家,谁来继承家业?到头来岂不是便宜了外人。”
商清徽愣了一下:“哦……所以,你放弃了钢琴?”
“一开始并不愿意。”厉华亭说,“母亲打也打过,骂也骂过,钢琴砸烂过不知多少回。”他眼里浮起一层淡淡的惆怅,露出少见的脆弱。
商清徽心里微微发酸,别开了目光。
“我不想放弃。”厉华亭定定地看着他,“但是……”
“但是现实是没办法改变的。”商清徽低声接道,“弹琴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供养的爱好。家人不支持,确实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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