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伸出左手去撑门框想稳住重心,金属包边却顺着他的掌根狠狠刮了过去,锋利的边缘猛地割在他左手手背上。
“啊!”他吃痛一叫!
商清徽听到这动静,也吃了一惊,往前看去,却见任清臣整只手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血沿着腕骨滑落,在钻石手链上洇开一片淡红。
厉华亭垂眼看了看任清臣的手,又看了看那扇门,平平淡淡道:“这门有点紧了,回头让人修一修。”
听到这句轻描淡写的话,任清臣和商清徽都齐齐扭过头。
任清臣托着自己那只还在渗血的左手,额角冒汗,却一时间竟忘了喊疼,只是怔怔地望着厉华亭。
商清徽站在原地,目光从厉华亭脸上移到那扇门上,又移回来,心中波澜汹涌。
厉华亭垂眸,目光落在任清臣那只还在滴血的手上:“你的手,没事吧?”
任清臣心中充满疑惑与恐惧,下意识缩了缩手:“没、没事……”
“没事就进来喝茶。”厉华亭迈步进茶室。
商清徽定在原地,有些僵硬,却被厉华亭握住了手,牵着进了茶室。
任清臣托着受伤的手,几乎哭出声来,用近似哀求的语调说道:“厉总,我想先去医院包扎一下……”
厉华亭在茶台前坐下,随手拨了拨桌上的杯盏,语气淡淡的:“皮外伤,不急着这一时半刻。先给徽徽泡一壶茶,算是赔个罪,再走不迟。”
任清臣嘴唇发紧,想说这手都伤了,还要泡茶赔罪?
他到底不敢说出来,只低着头,慢慢挪进了茶室。
任清臣如履薄冰,而商清徽却也是如坐针毡。
他在厉华亭身侧落座,身体僵硬。
厉华亭却笑着伸手,揽住他的腰。
明明是轻轻圈着,商清徽却觉得好似被蟒蛇缠上。
商清徽僵着身子,直视前方,但见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对面任清臣那张苍白的脸。
任清臣咬牙忍痛,垂头去摆弄茶台上的茶具。左手受伤,但右手还能动。他俯身去按茶台中央那台嵌入式升降机的按钮,台面震动了一下,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然后,整块厚重的石板台面猛地向下一沉!
茶水四溅,茶具倾倒。
商清徽还没反应过来,腰侧已被一股力道猛地向后一带,整个人被圈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避开了飞溅的茶水。
等商清徽回过神来,却见任清臣整个人伏在茶台边缘,在剧痛中,整个人都在发抖。那串钻石手链被石台棱角重重硌了一下,链条扭曲变形,搭扣歪向一侧,松松地挂在他红肿渗血的腕间。
商清徽怔怔地看着,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看着这样的任清臣,商清徽感受不到任何快意,只有一股彻骨的冰冷。
厉华亭却已按下服务铃。
很快便有服务员赶来,一瞧这状况,连忙将任清臣搀扶起来送出门去就医。
任清臣如木偶一样被拉着走,目光涣散地歪着头。这一刻,他的眼神黑沉沉的,已经没有一丝狂热的爱恋,他去看商清徽,也不复任何嫉恨。
此时此刻,他的眼里,除了恐惧,什么都没有。
厉华亭站在一旁,神色淡淡,扭头对经理说道:“这个安全隐患太大了,回头好好整改。”
经理连连赔不是。
商清徽站在门边,看着厉华亭吩咐完这些。
廊下的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拂过他挂着冷汗的额头,一阵一阵地发凉。
厉华亭转过头来看他,目光温和:“吓到了?”
商清徽嗫嚅道:“他这手,怕不只是普通骨折了吧?”
“发生了意外,茶室自然会好好负责。”厉华亭牵起他的手,温言软语地劝慰,“再说,他这样的人,手大约也上了保险的。这些琐事,就不劳我们操心了。”
商清徽被他握着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他低着头,任由厉华亭牵着他往外走。
踩在青石板上,他看整个庭院像一只合拢的手掌,而他是一只站在最中央的小鸟。
第42章 两年过去了
回到家里,商清徽和厉华亭始终一言不发。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过了好一会儿,商清徽才慢慢开口:“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一些。”厉华亭轻声说,目光落在他手上,眼底浮着一层痛色。他伸手,轻轻摸上商清徽的指骨,“还疼么?”
“不疼了。”商清徽像被什么凉的东西沾了一下,手一缩,便收了回去,“就是……有点痒。”
厉华亭的手停在半空,片刻,才慢慢放下。
“你怪我。”厉华亭说。
商清徽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隔了一秒,才道:“我不怪你。”
厉华亭扯唇一笑:“那就是我怪我自己。”
商清徽一瞬间搭不上话了。
厉华亭垂着眼。他素日里惯常的那点从容与笃定,此刻一丝不剩。微微牵起的唇角透出一种很少见的僵硬。
他并不习惯让人看见这样的自己,把痛苦隐藏得十分笨拙。
商清徽很少看到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露出这种脆弱的表情。
他微微感到一股莫名的柔软,想要伸手碰碰他,但在想要靠近的当下,立即顿住了。
像夜里听见婴孩啼哭,匆忙赶去,借着月光一看,地上伏着的却是一头被铁夹咬住的黑豹。
那种情形下,谁还敢上前。
商清徽轻咳一声,只是淡淡道:“都过去了。”
“真的吗?”厉华亭又想伸手去碰商清徽的左手,但想起刚刚商清徽的抗拒,便收了回来,“你到现在还弹不了琴吧?”
商清徽脸色微微一僵,却只答道:“已经在练了。一两年的光景就能恢复如初。”
“一两年……”这个时间跨度,听得厉华亭一阵疼惜。
厉华亭苦笑道:“你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愿意和我说,想来是厌烦我了。”
商清徽顿了一下,他并不觉得自己厌烦了厉华亭。但要换一个词语,他又找不到精准的形容,便只好沉默了。
沉默往往比否认更像回答。
厉华亭被刺了一下,胸口隐约发紧。他扯出一个笑来:“好了,不提这些。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听到这句“好好过日子”,商清徽心中腾起一股无力。他意识到,伤情的事情被发现后,厉华亭透出脆弱,不代表他收起了爪牙。
商清徽忍不住带了几分讥诮:“我们真的能好好过日子吗?”
厉华亭轻轻答道:“当然,我会全心全意对你的。现在你还在气头上,不明白。等日子久了,你就会知道的。”
商清徽心中嘲意更盛。
任清臣受伤的事,半日功夫便传到了桑吉花耳里。
她一通电话打过来,叫厉华亭去老宅一趟。
厉华亭接电话的时候,正坐在私人会所的沙发里,语气闲闲的:“若是要紧事,我倒是可以去一趟。若为了小猫小狗的官司,怕是没有空。”
桑吉花噎了一瞬,旋即冷笑:“你如今是发了狠了,非和那个商清徽搅在一处?”
“是这样。”厉华亭答。
干脆得没有一丝余地,桑吉花反倒没了下文,默了默,才道:“任清臣得罪了你,你教训便教训。可做得这样绝,任家那头怎么交代?”
“我什么都没做。有问题,找茶室和保险公司索赔。”厉华亭说,“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待会儿还有客人。”
桑吉花这样的人,看着强势,可一个做母亲的,对经济独立的儿女耍狠,靠的不过是儿女肯配合。儿女一旦不买账,威风劲儿便撑不住,慈祥自然而然就浮上来。
她不是不懂得审时度势的人,当下便换了口吻,语气柔和下去:“你有正事你先忙。任家这边我来替你周全,保管你一点心不用操。”
厉华亭也配合地露出点孝顺的样子:“那就有劳母亲了。这阵子忙完,我再回家看看您。”
一通气势汹汹的电话,便在这样一团和气里收了线。
须臾,门被敲响了。
厉华亭跟母亲说“待会儿有客人”,并非应付的虚话。
这个客人是存在的。
推门而入的是秋望舒。他款款走进来,在沙发上落座,抬眼看着厉华亭:“老厉,什么事单独叫我一个过来?”
厉华亭笑道:“老秋,你这么聪明的人,能不知道是什么事吗?”
秋望舒作势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了几分故作的苦恼:“咱们都是老交情了,说话就不用拐弯抹角了吧。”
厉华亭语气还是很温和的:“那我就直说了。你过会儿应该还要录制专辑,而我家徽徽的复健也得抓紧。我已经想好了,另寻一名康复师和钢琴指导照顾他。你这边的课,就先停一下来吧。”
秋望舒心头一紧,心想:他果然知道商清徽受伤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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