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天黑了,怕迷路。”商清徽答得有些窘。
秋望舒:“……我开车送你吧。”
商清徽眼前一亮:“这怎么好意思?你送我到离这儿最近的地铁口就行。”
“直接送你回去吧。”秋望舒说,“我不知道地铁在哪里。”
商清徽:……有钱人就是没见识,连地铁口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秋望舒开车送商清徽,行至半途,进了市区。
商清徽说:“就在这儿放我下来吧。”
“不麻烦的,都送到这儿了。”秋望舒道。
商清徽说:“不是怕麻烦你。是我饿了,想在这儿找家店,吃了饭再回。”
秋望舒想了想:“这样。我也饿了。不如一起吃吧。”
商清徽心里一沉:我本来想去沙县对付的。但月光哥肯定不能去沙县……这种大少爷,摸一遍那油滋滋的桌子,说不定都会起荨麻疹……
秋望舒见他脸色变来变去,便道:“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商清徽委婉道:“主要是我今天就带了二十块钱。”
秋望舒一点就明:“……我请。”
“好嘞,月光哥。您想吃点什么,月光哥?要不要我先线上取个号,月光哥?……”
秋望舒这辈子都没听过什么叫线上取号。
不过,商清徽也没听过秋望舒去的那家餐厅。
打平了。
二人在一家不对外营业的私人菜馆里吃完一顿。商清徽吃得心满意足,搁下筷子还说:“实在不好意思……”
“没什么。我一个人点菜也不方便,多个人反而好。”秋望舒客客气气。
“对啊,我正想说这个。”商清徽指了指满桌剩菜,“这么多,我能打包吗?”
秋望舒:“……好、好……”
秋望舒把商清徽送到厉华亭家楼下。
却见商清徽的手机闹铃响了。
他登时正襟危坐,盯着屏幕,全神贯注,浑然不觉车已停稳。指尖飞快点了几下,随即面露喜色。
秋望舒好奇道:“怎么了?”
“抢到红包了。”商清徽面色泛光,“今天手气巨好!抢到了三块钱!”
秋望舒:“……???”是我的耳朵出问题了吗?那可不得了。钢琴家的耳朵可不能坏啊。
商清徽高高兴兴地下了车。
这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厉华亭身量颀长,站在路灯底下,眉目疏朗,衣冠楚楚,整个人像从广告画里裁下来的。
商清徽见到他,露出笑容:“华亭,这么巧?”
厉华亭目光掠过秋望舒的车子,微露意外之色。
秋望舒摇下车窗,看着厉华亭,长叹一声,半晌才开口:“老厉,这孩子不容易。你对人家大方一点。”
厉华亭:……????
商清徽拎着剩菜回家,一股脑塞进冰箱。
厉华亭这才慢慢回过味来,明白了秋望舒那句话的意思。
商清徽这抠抠搜搜的习惯,让厉华亭风评被害。
金丝雀吃垃圾,大家不会觉得金丝雀本身喜欢吃,只以为主人不舍得喂新鲜谷子。
厉华亭不能开喇叭发朋友圈说自家金笼子里尊贵着呢,但这美人就是爱收破烂。
他也不能指责商清徽,说什么“你这样小家子气,只会坏了我的名声。”
商清徽没做错什么。他穷怕了,骨子里有这样的习性,一时半会是掰不过来的。只能一直精细地养着,养到哪一天他骨子里的匮乏感消除,才可能回转过来。
厉华亭叹了口气,倚在岛台边,看着商清徽在冰箱前忙活的背影。
商清徽关好冰箱门,也挨着岛台坐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
厉华亭说道:“今日怎么和老秋碰上了?”
商清徽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去找秋望舒学琴了。
“难为他肯教你。”厉华亭顿了顿,“想来你的天赋的确动人,不论是沈教授还是秋望舒,听了你的琴,都难免被打动,想打磨打磨你这块璞玉。”
这是赞美的话,但商清徽听者有心,未免酸溜溜的:“难为他肯教我。他一个上升期的钢琴家,花时间精力接待我干什么呢?大概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吧。”
厉华亭笑了:“你也会说这种自贬的话?平日里看你那副天下第一的架势惯了,倒不习惯你这样说话。”
商清徽顿了顿,说:“我哪里天下第一了?你亲口说了,觉得我不如秋望舒。”
厉华亭没料到这话竟还没翻过去。只好软了语调,哄道:“我说的是,你将来必然会超越他。”
商清徽心里发涩。
单论弹琴这件事,他对秋望舒是服气的。眼下确实不如,日后却未必——这一点信心他还有。
但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更可恼的是,真正在乎的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厉华亭又软语哄了他几句。
放在往日,商清徽是很受用的。
厉华亭在外头一副说一不二的霸总做派,回了家对他却千依百顺,从未有过一句重话。
商清徽使性子闹脾气,他也总是低头俯就。
这让商清徽一开始受宠若惊,后来习以为常。
习以为常之后,那颗心便不知不觉把两个人当作了恋爱关系。
如今却不同了。
他不得不在这份温柔里时刻提着神,不许自己多想。
这种自我警醒,好比困极时将睡未睡之际,猛然兜头淋下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凉得透彻,却怨不得旁人,全是他自己选的。
商清徽扯了扯嘴角,装出被哄好的样子。
金丝雀可以偶尔啄人,但真把人叨出大伤口来,便是不识趣了。
厉华亭不知看穿了没有,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存宠溺的神情:“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商清徽听了,心弦还是禁不住一颤。
厉华亭见他态度软化,又把他抱起来,放倒在岛台上。
石板凉意透骨,商清徽微微一缩,厉华亭滚烫的胸膛便覆了下来。
商清徽的手指抵在厉华亭胸前,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能摸到底下稳沉的心跳。
他的理智想推开,双手却自作主张地拥抱。
厉华亭低下头,鼻尖蹭过他的耳廓。
商清徽闭上眼,感受滚烫的呼吸略过耳际
皮带扣撞击岛台边缘,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商清徽猛然睁眼。身上凉飕飕地贴着石板,如同一尾砧板上跳动的鱼。
他仰头去看厉华亭。
除了松开的皮带,厉华亭其余一身齐整,领口一丝不乱。
眼神,却好似能把他一口吞掉似的。
商清徽无由来地惶恐起来,脚趾蜷缩了一下,手掌推了推厉华亭。
厉华亭察觉到了那一下抵触,便停住动作,俯身问:“徽徽,怎么了?”
商清徽茫然了一瞬,抬手摸了摸厉华亭的宝石袖扣,触手坚硬而冰凉:“你怎么总穿着衣服……”
厉华亭没想到商清徽突然在意这个,解释道:“也不总是,只是一般下班回家才这样。西装不好脱……”
商清徽撇了撇嘴:“是这个原因吗?”
厉华亭无奈,只得一颗颗松开扣子。线条分明的身躯在灯光下展露出来,像一尊文艺复兴时期的大理石像。
商清徽看得有些呆了。
两个人重新交叠在一起。
商清徽伸手触到温热的肌理,掌心贴着厉华亭的背脊,能感到肌肉随动作一下一下地收紧。
“你之前怎么不脱呢?”商清徽好像几分嗔怪。
厉华亭答:“因为我急色。”
第18章 和厉总好聚好散
商清徽回沈教授那儿弹琴。
沈教授听到他的进展,十分吃惊。
商清徽老实说道:“秋望舒陪我练了一下。”
沈教授意外:“你找秋望舒开小灶?”
这话有一种“有我还不够,还到外面找野男人”的错愕感。
钢琴也讲师门传承,江湖规矩。私下找老师开小灶,确实不大合礼数。
“这首曲子的处理,我前日正好听秋望舒弹过。凑巧碰在一处,我便顺道向他请教了几句。”商清徽连连解释,“那天下午他无事,陪我练了一会儿,并非拜师收徒。您可千万别误会。背叛师门的事,杀了我也是不肯的。”
听着商清徽一副伶牙俐齿、装乖卖巧的样子,沈教授笑了:“你这小狐狸。我都老头子了,还能吃这种醋不成?我惊讶的是,他居然肯教你。”
“您都肯教我了,他怎么不肯?”商清徽嘴甜得很,“您才是钢琴界的一座大山,他顶多算个小土坡儿。”
沈教授却笑了,只说:“秋望舒肯教你,是你的运气。他那个年纪,手上还带着热乎的赛场经验,技法正是最锋利的时候。你要是能把他那点东西也学来,那是好事,不必藏着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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