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翊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勇敢的人,也没有勇气为任何人报仇,他只是实在无法再活下去了。
但死从来不是终点,他不想满腔痛苦地死去。
只有带着悲剧的根源,一起下到地狱,他才能得到救赎。
乔翊立起刀刃,黎见英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痕,只要割开他的喉咙,他就解脱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倪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黎见英。”倪照抱着枕头,没有马上进来,只是站在门边,对房间里的人说,“我做噩梦了。”
乔翊停住了刀。
只要一刀,他就能结束所有的痛苦,但在目标即将达成的时刻,他迟疑了。
他不忍心当着倪照的面前杀了黎见英,不忍让他目睹这一幕,经历自己经历过的一切,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永远睁不开眼。
同时,他的不忍,让乔翊对自己的厌恶与痛恨,攀到了顶峰。
小时候他天真愚蠢,没能发现妈妈的身体异常,错过了最后抢救的时间,连她死了三天都不懂,在她最后的时间里,他甚至没能好好和她说几句话。小姨付出全部,抚养他长大,他却弱小无能,连保护她都做不到,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现在他又为什么要对罪魁祸首仁慈。
黎见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结束小姨和母亲生命的时候,是否对她们有过一丝怜悯?
迟迟没有得到黎见英的回应,倪照推开门,看见了持刀的闯入者。
“你是谁!”他不惧反光的刀尖,几乎想都没想,就扔下枕头,大步冲到床边。
乔翊掀起被子抛向倪照,蒙住了他的脑袋,随即收回小刀,纵身翻出了窗户。
周听澜在凌晨两点回到黎家。
原本明天还有场酒会,周听澜推了,飞机落地盖特维克,他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开车回来。
今晚家里静悄悄的,一路上都没有遇见安保巡逻,周听澜为了尽早回来,把工作压缩在短短几天,又坐了七个多小时的飞机,已经疲惫到极致。
他没有在意这些细微的不同,拖着行李上了楼。
房间之外,周听澜放下行李箱,找出钥匙插进门锁,毫无缘由地,在这个一闪而过的瞬间,他又想到了乔翊。
停电那晚过后,周听澜再也没有收到乔翊的消息。忙的时候还好,脑袋一旦放空,那些被他刻意忽视的感受,又会冷不丁冒出来,让周听澜回想起乔翊销声匿迹,自己遍寻无果的那段时间。
周听澜不喜欢自己这样,但也无计可施,唯一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反正久了就会习惯。
他面无表情,转动钥匙,打开房门,一脚刚迈进房间,顿觉不对劲。
窗户开了一条缝,晚风吹拂着窗帘,空间里飘散着不属于他的气息。
最重要的是,浴室的方向居然亮着灯。
他不可能如此粗心大意。
周听澜的脑子里拉响了警报,他不确定房间里有没有动过手脚,被人装上窃听监视之类的设备,他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放下行李箱,脱下外套挂好,转身朝浴室走去。
拐进衣帽间,他愣住了,两侧的柜门大开,他的衣服被人从柜子里扯出来,散落满地。
乔翊双手抱膝,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藏在衣服堆成的山里,脑袋沉着,深深埋在腿间。
【作者有话说】
*内容摘自网络。
第33章 试试你学得好不好
“你怎么了?”周听澜快步上前,想先把人从地上抱起来,又担心他身上带了什么伤,不敢随便碰他。
他掀开一件自己的外套,扔在地上,目光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乔翊,难得有些无措,“出什么事了?”
低垂的脑袋动了动,乔翊仿佛刚听见声音,缓慢抬头,睁着一双大眼睛,表情比周听澜还茫然。
他的脸色苍白,唇色很淡,一双眼睛空洞潮湿,身影单薄得快要融化进阴影里了。
“半夜三更,你为什么在我的房间?”见乔翊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周听澜越发不安。
乔翊僵硬地转动脑袋,缓缓打量四周,对上周听澜的目光时,才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身在哪里。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周听澜解释,为什么自己会趁他不在,偷偷躲进他的衣帽间,他只是在精神彻底崩溃的时候,本能地去了最能让他感到安全的地方。
周听澜的气味能让他安心,现在他本人回来了,他却不合适再赖在这里了。
乔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努力笑了笑,摇摇晃晃起身,神态语调都很轻佻,“刚才还在想你,你就回来了,真好。”
周听澜没有出声,安静注视着他。
他讨厌他这样油滑腔调。
“不要老皱着眉呀。”乔翊知道周听澜还在等他的解释,但他没有说些什么的意思,伸出手指,点上他的眉间,轻轻揉开他的眉心,“容易生川字纹,老得快。”
说完他又抬起手臂,环住了周听澜的背,下巴靠上他的肩膀,轻轻在周听澜身上抱了抱,很有分寸地,没有停留太久,堪堪感受到一点体温,马上就退开了。
不能留恋,能获得短暂的慰藉,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我就是过来,想和你说一声晚安,很抱歉把你的房间弄得这么乱。”乔翊一脸歉意,扫了眼满屋的狼藉,顶着周听澜的注视,拧开房门走了出去。
最后一点门缝合上前,他若无其事,回头笑着对他说,“晚安,周听澜,很开心今晚还能遇见你。”
周听澜刚被迫背上乔翊这个拖油瓶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这个爱哭、爱生病、爱给他找事的绝世麻烦精都没有好脸色。
幸好那时的乔翊很安静,没有情绪,不会说话,对外界的反应也很淡漠,几乎不会发出声响。
周听澜看书,让他自己坐在边上玩,他就真的一动不动,坐上一整天,很久很久才眨一回眼睛,像个空心娃娃。
时间久了,周听澜也觉得不大妥,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他也不得不带着乔翊一起看卡通、玩魔方、拼图。
有时周听澜会拿书给他看,大部分情况下,小哑巴都看不懂,他就要耐着性子,给他讲解插图上的故事。
有一天,俞声白班,一大早就把乔翊送到了周听澜家,两个孩子趴在周听澜的小床上,脑袋对着脑袋,看同一本书。
说是看,其实主要是周听澜在读,乔翊听,小哑巴是个文盲,还不认得几个字。
最近一个星期,周听澜都在给他读*《仙境之桥》,读到接近尾声的时候,乔翊突然开口,说了几句无关的话。
没等周听澜反应过来,他手指轻点插图,睁着一双纯洁无瑕的大眼睛,问他:“河的那边,真的是特雷比西亚王国吗?”
原来小哑巴说话的声音是这样的。
这是周听澜第一次听乔翊开口,他当然是惊讶的,但他没有当面表现出来,只是抬眼轻轻一扫,又垂下眼睫,若无其事回答他,仿佛乔翊一直都能正常说话,和别的小朋友没有什么不同。
“不是,河对岸什么都没有,都是他们的想象而已。”
“是吗?”乔翊侧着脸,沉思了好一会儿,又问,“那莱斯利去哪儿了?”
“她死了。”周听澜把书翻到那页,指着插图,回答得很冷酷,“掉进河里淹死的。”
乔翊的鼻头已经皱起来了,瘪起嘴,要哭不哭的模样,“她还会再回来吗?她有魔法的。”
“不会再回来了,死了就是死了。”周听澜没打算保护小伙伴的童心,“她只是一个普通小女孩,没有魔法。怪物、精灵、仙境都是假的,不存在。”
乔翊仰头眨眼,很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周听澜坏心眼地补充,“还有,圣诞老人也是假的,是你小姨假扮的,明年应该轮到我妈妈来扮。”
那天下午,小哑巴失去了童话世界,但又重新开了口,和周听澜一问一答,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直到晚上周听澜送他回家,他甜甜软软地对着俞声喊了一声“小姨”,俞声激动地摔掉了平底锅,抱着乔翊又哭又笑。
“昨晚一点到两点半之间,你在哪里?”
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中断了周听澜的回忆。
小客厅中气氛紧张,黎家大宅里正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审讯,家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被隔离分组,依次接受安保主管的询问。
“是否有人证?”
“有没有看到可疑人物。”
“再仔细想一下。”
天亮之后,周听澜才得知,昨夜有人利用宴会的机会混进黎家,埋伏在主楼里,半夜谋杀黎见英。
当时黎见英醉酒,家里又留宿着许多贵客,这件事不宜声张。倪照独挑大梁,没有惊动任何人,派所有保镖出动,低调搜捕。
奈何这个人像是长翅膀飞出去了一样,到现在都没找到,今晨周听澜见到黎见英时,他身边的所有人员,几乎都换上了新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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