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黑色药瓶里是什么,他把一部分粉末,分装进了自己带来的小瓶子里,举高到眼前,细细欣赏。
有了这瓶东西,所有的困难都迎刃而解,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要找机会,把取一点白色粉末,放进黎见英的早茶里、午后的咖啡里、又或者是睡前的那杯温水里…
无望接近黎见英,他这个家庭教师,也不会干太长,既然一条路不通,那就换另一条。
乔翊仔细小心地,将瓶子放进口袋,又把倪照的工作台恢复原状,锁好柜门,离开书房。
回房的那条路像是被套上了粉色的滤镜,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变得可爱起来,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还要开心地哼支歌,和所有人分享他的喜悦。
爬不上黎见英的床又怎么样?条条大道通罗马,一条路不通,就换另一条,只要结果是一样的,用什么手段来达成,对乔翊来说,并不重要。
毕竟他真正想要的,只是黎见英的命。
第22章 接吻有什么难?
乔翊从小就长得可爱漂亮,妈妈细心,给他打扮得整齐干净,粉雕玉琢的,像个小糯米团子,一逗就笑。
清晨,小小的乔翊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卫生间里。
他揉着眼睛,迷迷瞪瞪坐起身,想起是因为昨晚牙膏用完了,妈妈又在睡觉,他想让妈妈多休息一会儿,就想学妈妈那样,从柜子最高那层,拿根新的下来。
奈何他的个子太小了,尝试了大半宿,都没能成功,最后累得不行,倒在地上,枕着马桶睡着了。
太阳已经从外面晒了进来,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豆浆机工作的声音,也没有烤吐司的香气。
妈妈是懒猪,居然还在睡觉。
乔翊一骨碌,从冰冷的瓷砖上起身,跌跌撞撞,跑向房间,“妈妈,妈妈,天亮了。”
他的腿短,在地上睡了一夜还有点麻,费了点劲,才上了床,一路从床位爬到床头,捧起妈妈的脸,“妈妈别睡了,宝宝饿了。”
妈妈没有回答,只是瞪大眼睛望向他,笑起来带着酒窝的脸上青紫浮肿,眼球从眶里脱出,嘴巴张得老大,喉咙深处隐约还有东西的蠕动。
乔翊尖叫一声,从床上翻倒下去,想哭,但又不敢。
“乔翊。”
幸好这时,门上传来敲门声,小姨焦急地在门外喊着,“乔翊,在家吗乔翊?”
乔翊一个激灵,跑出去开门,大哭着扑进小姨的怀里,“小姨,妈妈,妈妈她…”
小姨蹲下身,温柔地抱住了他,“别怕,别怕,小姨来了。”
“小姨,妈妈她怎么了?”乔翊泪眼朦胧,抬起头来,想从小姨的口中,得到一个令他放心的答案,却见小姨咧嘴笑了笑,眼球脱眶而出滚落到地面,黑洞洞的眼眶里,淌下鲜红的血痕。
肺部的空气即将被抽干,乔翊蓦地睁大眼睛。
雪白的天花板,明亮的窗,窗前窗帘飘荡。
他还在黎家,黎见英给他安排的房间里。
乔翊起身,单手抚住额头,有些脱力地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平复了许久,冰冷的手脚,才逐渐恢复温度。
又做噩梦了。
最近情绪不稳定,做噩梦的频率越来越高,午餐后他回到房间,原是想小憩一会儿,没想到躺下就睡熟了。
乔翊回想起刚才那个梦。
梦境多少有点夸大扭曲,也基于现实,妈妈真的死了,小姨也死了。
母亲的命如鸿毛,只是因为打翻一杯橙汁,就被殴打致死。小姨更是死得轻贱,工作疏忽导致小少爷受伤,就活活被人从阳台扔下去。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有意思,姐妹俩兜兜转转,相隔十九年,居然死在同一个人手里。
而这个杀人凶手——乔翊木然转动眼球,目光机械没有生气,落向床上摊着的一本笔记本。
本子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同个人的照片,笔记本四周散落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剪报,都是近期报纸杂志上和他有关的信息。
这个人,就是黎见英。
乔翊早就习惯了和噩梦共处,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从梦境里抽离,把床上所有的剪报拢起,夹进笔记本里,锁进抽屉,进浴室洗了个澡,穿上一身最漂亮、他最喜欢的衣服。
离开房间时,他已心情舒畅,神采飞扬。
今天是乔翊期待已久的大日子,一连取消了好几周的读书会,下午终于正常举行,一早真理子就来通知,说黎见英也会参加。
见到黎见英的机会,见一次少一次,于是乔翊决定就在今天,在读书会上,用从倪照那里得来的药,对黎见英下手。
像往常一样,乔翊提前五分钟,等在黎见英的书房外,经过保镖的重重检查,上交手机,和倪照一起,走了进去。
今天周听澜居然也在,乔翊进门的时候,他的眼睛从电脑屏幕前抬起,望了他一眼。
有外人在的场合,两人总会默契地当一对陌生人,交流最多停留在眼神上。但是今天,趁没人注意,乔翊翘起嘴角,回了周听澜一个微笑。
周听澜一脸古怪,用眼神问乔翊: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乔翊故作神秘耸耸肩,把脸别开。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觉得能在如此特别的一天,再见周听澜一面,是上天额外给他的奖励。
倪照的《西游记》也读到了尾声,他近期疏于学习,一小段章节读得磕磕巴巴,黎见英板下脸批评他,他还要顶嘴,让黎见英很是不快。
两人话赶话,谁也不肯让步,又要剑拔弩张起来,乔翊连忙上前打圆场,说黎先生消消气,我出去给您泡杯茶,您休息一会儿吧?
黎见英面色稍缓,点头,挥手,同意。
乔翊泡茶的技术,深得黎见英的心,乔翊在的时候,泡茶的工作总是交给他去做。
过了十几分钟,乔翊就端着茶杯回来了,和保镖们打了声招呼,进门来到黎见英的桌前,俯身、弯腰、从托盘上端起杯子,贴心地放到他的手边。
“今天换了款新茶,您尝尝喜不喜欢。”
黎见英捧着平板电脑,看得正认真,乔翊摆正茶杯,就要直起身,忽然,黎见英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按住了乔翊的手背。
乔翊看向黎见英,不解地问,“黎先生?”
黎见英放下电脑,侧过脸,微微眯眼看向乔翊,目光深邃,暗藏着危险,似乎早已洞悉了一切。
对危险的恐惧,本能地攀上心头。
情况不妙。
笑容很快就回到黎见英的脸上,乔翊还没揣摩出这表情的含义,黎见英唇边含笑,温声对乔翊说,“乔老师,这杯你喝。”
乔翊的心重重砸在地上。
他尝试把手抽出,但黎见英的手如铁钳,紧紧桎梏着他,压根没法动弹。
乔翊强行稳住心神,瞟了眼书房里的另外两个人,似是为难似是害羞,嗫嚅道,“黎先生,这不大合适吧。”
周听澜早已停下手里的工作,起身朝他靠近,倪照不明白黎见英为什么突然对乔翊发难,一时有点紧张,目不转睛盯着两人,紧紧咬住嘴唇。
黎见英看了眼杯子里的茶水,又望向乔翊,不容置疑,“喝。”
他的目光像一条锁定猎物的蛇,专注、潮湿、冰冷,在他的注视下,乔翊打了个寒战,后背立刻竖起一片寒毛。
最恐怖的猜测几乎在这一刻坐实。
他的计划暴露了,黎见英知道他在茶里下了毒。
越是危机关头,乔翊表现得越是镇定,他还不能这么快就自乱阵脚,多拖延一点时间,就多一分机会。
他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能轻易放弃。
“好,多谢黎先生。”
乔翊不再推拒,用另一只手,端起了茶杯,黎见英顺势松开了他,但双眼还是一眨不眨,死死盯在他的身上,要亲眼看着他,把这杯茶喝下。
乔翊状似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还有心思抿嘴,朝黎见英温和地笑了笑,端起茶杯,靠近嘴边,心里飞快盘算着,如果在这个时候打碎这个杯子,能否在周听澜和保镖冲上来之前,割破黎见英的喉咙。
茶里加了足量的氰化物,喝了必死无疑,如果计划失败,割不断黎见英的脖子也是死。
不如放手一搏。
分析好利弊,乔翊迅速拿定了主意,他下垂眸,不动声色地,又往黎见英身边靠近了几分,然后低头靠近杯沿,手上暗中蓄力,要把杯子磕碎在桌面上的大理石镶边上。
时间在这个瞬间被拉得无限长,乔翊飞快地回顾了自己短暂的一生,然而就在这时,倪照毫无预兆地冲了上前来,一巴掌打在乔翊的手背上。
啪,乔翊手里的茶杯落地,地上铺了长绒地毯,杯子落下时没有声音。茶水洒落,渗进地毯,被水打湿的那片地方颜色渐深,像一大片血泊,红得诡异。
倪照单手扶着桌沿,看着地上的水渍,嘴唇剧烈颤抖着,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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