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下午还有节中文课,临上课前,倪照让人过来通知他,今天的课取消。
乔翊失去奋斗目标,彻底陷入迷茫,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越待心情越烦闷,索性起身,出门去透口气。
他心不在焉,晃晃荡荡,刚下到一楼,就看见几个女佣扒在小窗户前,探头探脑,朝花园里张望。
“真的是她吗?”姑娘们边看边小声议论。
“本人比电影里还要漂亮,皮肤怎么会那么好。”
“好希望她和黎先生可以修成正果。”
…
“你们在说谁?”乔翊好奇凑上前。
“你看。”一个女孩揪起他的袖口,引着看他向窗外。
花园里的喷泉全都打开了,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形成了一道小彩虹,黎见英今天在家,难得有闲情逸致在花园里散步,而走在他身侧,与他说说笑笑的,就是女明星朱诺。
不好啦,人都带回家了,报纸上说的果然都是真的。
偶像变情敌,乔翊看着这一幕,心里对朱诺的感情,一时很复杂。
小姑娘们刚入职,明星还没看到麻木,越聊越兴奋,全然没发现乔翊正暗自神伤。
恰好这时,倪照来了。
“聚在这里做什么。”不知谁又在这位祖宗脑袋上拔毛,倪照一露面,就大发了一通脾气,“都没事做了?”
姑娘们一惊,忙不迭道歉,四下散开。
倪照这德性可吓不到乔翊,他依旧站在窗边,看着倪照咬牙在原地踟蹰了好一会儿,来到窗前,和他一起,望向花园里的一对璧人。
倪照顶上可能要多一位女主人了,乔翊当上“女主人”的美梦已经碎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俩算是同病相连,暂时统一了战线。
窗外,黎见英搀起朱诺的手,绅士体贴地带着她,步上凉亭。
“唉。”乔翊叹了口婉转曲折的气。
倪照眼神阴鸷,说了句很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话,“花心的男人都该死。”
乔翊连连点头,狗腿地表示赞同,“就是就是。”
之后小半个月,黎见英和朱诺的关系就像是坐上了火箭,听管家说,上周他们一起去看了戒指,还在马代包了岛要一起去度假,说不定还会顺便办个订婚仪式。
懊恼,自责,后悔,无数次,乔翊都想穿越回剧院那晚,抽死那个不清醒的自己。
他的事业直线跌进低谷,已无转圜余地。而周听澜简直就是他的反面。拉尼亚对外宣布了离职的消息,他正式荣升特助,全面接管了她的业务,连最重要的银河酒店项目都完全交给他去推进,前途可以说是光明璀璨。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悲,但同事的成功,更令人痛彻心扉,乔翊心态失衡,嫉妒到发狂,没心情去庆祝周听澜升职,只在热闹过去的好几天后,给他发了一条不咸不淡的短信,搭配了个韩国女人的表情包,说恭喜你啊。
【那晚你和黎见英发生什么了?】
许多天后,乔翊才收到周听澜回复,那时他正要去找倪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周听澜就是在明知故问,乔翊气鼓鼓走在回廊上,不想理会他。
如今他一败涂地,需要有人为此负责,乔翊不想过多探究自己内心的想法和动机,就一股脑儿,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责任都推卸到了周听澜的身上。
都怪这个周听澜。
恨他!
乔翊把手机揣回兜里,内心烦躁地一点小事就能让他炸毛,面上若无其事,继续走向倪照的书房。
倪照最近的状态也很不对劲,时常不上课,还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勾搭不上黎见英,乔翊对带娃的工作也失去了热情。但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作为家庭教师,他还是有义务关心小少爷的心理健康。
刚想到这里,倪照的书房里忽然响起几声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房门随即打开,两个小姑娘端着托盘,红着眼睛,战战兢兢,从门里退了出来。
这两个女孩都是家里的家政人员,是一对双胞胎,负责照顾倪照的饮食起居,同在一个主子底下当差,乔翊和她们的往来还挺频繁。
“好了,别哭了,都说了不要去触少爷霉头。”短发姐姐扶住妹妹的肩,柔声安慰她,“他最近心情不好,让着他点,他不是针对你。”
妹妹显然受了委屈,辩解道,“我知道,可是…”
“嘘。”姐姐把手指立在唇间,低声叮嘱,“在黎家工作,和在别的地方不一样,我听花园的Alex说,之前家里的一个女佣,有一天不明不白就死了,听说是没照顾好倪照,被黎先生…”
妹妹瞪大眼睛,惊悚问道,“杀了?”
“嗯,活活从楼上扔下去,脑浆都摔出来了。”姐姐沉重点头,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看见了楼梯边上的乔翊,连忙闭紧嘴,朝他露出了个勉强的笑容。
乔翊假装没听见姐妹俩的对话,晃荡上前,笑盈盈地和她俩说了两句俏皮话,把姑娘们逗开心了之后,才互相道别,推门进了房间。
厚重的木门,在乔翊身后关闭,悄无声息。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由亮变暗,乔翊脸上讨人喜欢的笑容也随之隐没,眼神冰冷淡漠,一如匕首的反光,散发着森森寒意。
如果倪照这时回头望一眼,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乔翊,一定会令他心惊。
但他没有,只是伏在案前,背对着他,“都说了我不吃,别来烦我。”
“是我。”乔翊的眸光再次人为点亮起来,熟练地盈上老不正经的笑意,来到倪照身后,俯身靠近他,一派轻松地问,“少爷在做什么?”
“标本。”倪照对着灯光,将一根细细的昆虫针,扎进死蝴蝶胸部,头也不抬,应付乔翊,“今天不上课。”
“我知道。”乔翊很快对蝴蝶标本失去兴趣,转而满脸新奇地,打量起倪照的新工作台。
倪照最近迷上了做标本,有钱人家的小孩,在发展一个新兴趣的时候,大概不存在“入门”阶段,一出手就是全套最专业顶尖的工具装备,各式各样的解剖工具化学试剂,摆满了整个空间。
乔翊饶有兴致地在玻璃柜前,欣赏里面的瓶瓶罐罐,时不时问倪照一些,在他看来很白痴的问题。
在倪照接连给他解释过什么是骨剪,聚氨酯,硼酸之后,乔翊从中挑出一只黑色玻璃瓶,擅自拧开,看了眼里面的白色粉末,凑近嗅了嗅,问,“这个又是什么?”
倪照脸色突变,喝道,“危险,别碰,有毒!”
乔翊一时没反应过来,“有毒?”
“标本防腐用的。”倪照终于不耐烦了,“反正你先放下,不然后果自负。”
听说这玩意儿会害命,乔翊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忙不迭把瓶子盖好摆回去,提议道,“别玩这个,太危险了,我们下楼打板球去吧。”
这天在乔翊的软磨硬泡下,黎照还是不情不愿地出了房门,和乔翊一起打了一下午的板球。
白天运动消耗太大,再加上他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觉,当天晚上,倪照早早就困了,不到十点就上了床,他身边一众女佣管家营养师健康顾问也提前下了班。
凌晨两点,保镖换完第一班岗,整座大宅都进入了梦乡。主楼侧翼的第三层,一扇不起眼的房门,突然打开。
乔翊从房间里出来,熟练地避开保镖巡逻的路线和沿途所有监控,摸进倪照的书房。
书房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只是放着化学药品的橱柜已经上了锁。倪照再怎么早熟,到底是孩子,乔翊稍加留心,很容易就能知道他的密码。
没费多少功夫,乔翊就打了柜门,在满眼外表大差不差的瓶瓶罐罐中,很轻易就挑出一只黑色玻璃瓶。
乔翊轻晃瓶身,确定是他下午打开过的那一瓶,再次拿着它时,他的脸上已不见当时的慌张与恐惧,带着瓶子来到倪照的工作台前,小心谨慎地打开,用镊子取出几粒粉末,滴上他以消毒袜子为借口,和真理子要来的双氧水。
粉末遇到液体,立刻剧烈冒出气泡,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白色粉末,带着苦杏仁味,会催化过氧化氢分解。再结合倪照过分紧张的表现,乔翊终于确定,装在这瓶子里的东西,果然是氰化物。
在现代标本的制作中,已经淘汰了氰化物,但在一些老派、追求传统的标本师中仍有沿用,听说现在在教倪照做标本的,就是个上了年纪的古板老头,时常带些古标本来给倪照研究。
乔翊那颗被阴云笼罩了近一个月的心,总算晴朗起来,他低头,单手扶住额,肩膀颤抖着,忍不住笑出声。
这是老天不忍心,让他再次绝望吗?
任何人任何车,在进入黎家前,都要经过三道安检,把类似氰化物这样的毒药带进黎家,对乔翊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考虑过这个方案。
万万没想到,家里居然能有现成的,他真的要感谢倪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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