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的心思跟着浮动了起来。


    莫说这位舒大小姐手握舒家长房六成的家产和裴氏全部的嫁妆,单是深得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倚重这一点,就意味着娶了她能让整个家族的声势和地位再上一个台阶!


    不少人私下里盘算着,甚至连聘礼的单子都在脑子里列了出来。


    然而,当他们满心欢喜地打算寻人说媒时,却无一人应承。


    其中,礼部尚书夫人心直口快,在一次宴会上,对某位不停赞美自家儿子的夫人翻了个白眼,直言道:“论学识,论胆识,您家那位样样比不上人家舒寺丞,叫我如何好意思登门开口?


    那夫人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灰溜溜地提前离了席。


    如此一来,那些心思活络的官员和主母们大半都偃旗息鼓了。


    这种种,一直待在舒府里的舒冉是半分都不知道的。涉秋与来拜访的亲友,都默契地不对她提起半个字。


    眼下,舒冉正猫在屋子里,继续钻研着译书和编撰教材。


    经历了一场朝堂大换血,鸿胪寺的那几位老熟人不仅安然无恙,还都高升了。那位刘寺卿据说参与了江家谋逆案,已被褫夺官职,葛少卿现在任寺卿一职。许员外郎升到了正五品,陈录事也升到了正八品,虽品级晋升,但官职均未变动。


    让舒冉松了一口气的是,他们二人目前仍留在鸿胪寺牵头译书,并负责翻译科的筹办。


    前两日,许员外郎和陈录事来拜访,顺道交流了各自的译稿。


    在校对过程中,舒冉惊喜地发现,陈录事的奥斯兰语竟然大有长进,待生员招进来,去上几节入门课已不成问题。


    看着陈录事似乎有些少了的发量,舒冉目光中透着欣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终章(上) 八月。


    八月。恩科乡试如火如荼地举行着。


    秋风渐起, 第一片黄叶飘落。江家谋逆案的涉案人员也被陆陆续续押赴刑场,彻底伏诛,化作历史的一粒尘埃。


    坐在窗前, 看着院子里的秋景, 舒冉恍然发觉,不知不觉间, 距离她来到这个世界, 已经整整一年了。


    在她闭门守孝的这大半年里, 太子萧予时常微服登门探望,还会携重礼。


    尽管萧予的举止一直恪守着君臣之礼, 无半点逾矩,但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心思的舒冉,很难再错过他眼眸中不时流露出的炽热。


    然而最近这两个月,萧予却来得少了。


    舒冉并未在意,直到没过多久, 宫中突然传出了皇帝病危的消息。


    整个京城的气氛都有些压抑。据说太医院的太医们日夜守在乾清宫, 然而没出半个月,宫墙内还是传来了沉闷的丧钟声。


    皇帝驾崩,举国哀悼。


    太子萧予继位, 改国号为昭明。


    国丧期间, 堆积如山的政务与繁琐沉痛的丧仪几乎能把人压垮。可萧予竟还是挤出一个时辰的空隙,来到了舒府。


    舒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萧予。


    以往温和从容的笑意不见了,眉宇间只有挥之不去的愁郁和疲惫。即使他努力打起精神, 舒冉也能感受到深藏在心底的悲痛。


    或许是因为同样经历了失去亲人的痛楚, 此时此刻,舒冉倒十分能理解萧予的心情。


    她望着门外庭院中萧瑟的落叶,叹道:“陛下, 生死消亡,草木枯荣,固然不可逆转,但肉体凡胎的消亡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萧予抬起头,眸中透出一丝茫然。


    “先帝将大玄的百年基业,连同他未竟的抱负一并留给了您。倘若您能承其遗志,开创一个真正海晏河清的盛世,史书在铭记陛下的同时,也必将刻下先帝的奠基之功。


    “届时,后世所有沐浴在这盛世恩泽中的民众,都会感念陛下与先帝。


    “如此一来,先帝又何曾真正离去呢?”


    萧予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迷茫,仿佛被这寥寥数语挥散了。


    *


    时光荏苒,朝堂上的风云变幻,都被挡在了舒府大门之外。一转眼,已是昭明元年九月。


    距离舒长儒过世,已经过去了一年零九个月。


    这段时间,舒冉终于将那套奥斯兰语的基础教材编纂得差不多了。


    说是编纂,但每次与许员外郎和陈录事探讨起教材进度时,她心中总会生出几分赧然。说到底,她不过是将曾经学过的英语教学体系稍作修改,搬运到了这个世界而已。


    虞衡清吏司那边,对奥斯兰火炮和火铳的仿制也小有成就。


    薛提督多次上书奏请,让舒冉破例前往虞衡清吏司指点。舒冉就拆解后的奥斯兰火铳,点拨了几个如燧石打火之类的改进方向,算是推了一把大玄火器发展的进程。


    十月,奥斯兰外使再次来访。


    舒冉听到消息,立刻就坐不住了。


    尤其涉秋打探回确切消息,说奥斯兰外使这次的船队比之前还大,带来的货物也比上次翻了一倍,其中更包含了大量用于抵押税款的书册,以及舒冉曾嘱咐过的那些农作物种子!


    一时间,舒冉天天盼着许员外郎他们过来。


    然而,鸿胪寺那边在交涉时,仅靠许员外郎,以及还是个半吊子的陈录事,显然有些捉襟见肘了。


    这天早朝之上。


    鸿胪寺葛寺丞出列,提议道:“陛下,奥斯兰使团此次来朝,事关两国邦交与贸易通商。臣恳请陛下下旨夺情,诏舒寺丞起复,主理与奥斯兰外使交涉一事!”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户部左侍郎立刻站了出来,斥道:“荒谬!大玄以孝治天下,怎可轻言夺情?若为了外邦交涉就破了祖宗的纲常,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等不知礼义廉耻?”


    大学士沈乔年闻言,冷笑一声,越众而出,道:“哦?臣倒想请教请教左侍郎,是一家之孝道重,还是大玄之国体安危重?!”


    左侍郎一甩袖子,怒道:“一个鸿胪寺的寺丞,如何就能与整个大玄的安危相提并论?难道我大玄满朝文武百官都是摆设了不成?!”


    “左侍郎休要拿满朝文武作伐子。”沈乔年眼含轻蔑,“我只问左侍郎,可还记得去岁正月初二的那场宫变?江家逆党,正是仗着从奥斯兰人手中骗来的火炮,才轰开了永定门!”


    朝堂上,不少官员回想起那夜的炮声,仍心有余悸。


    沈乔年道:“无论诸公承认与否,奥斯兰人的火器之利,确已胜过我大玄。倘若他日再有强敌用那火炮来犯,左侍郎,你当如何?”


    左侍郎一时哑口无言。


    沈乔年又道:“自从舒寺丞将奥斯兰火器书册译出,推演射表,指点虞衡清吏司改良火器,我边关多少将士因此保住了性命!一人之守孝,与边关十万将士之生死比,孰轻孰重?!


    “再者,其父舒太傅为国捐躯,先帝亲赐谥号‘忠毅’。移孝为忠,孝则不匮*,若舒太傅泉下有知,想来也定会要舒寺丞以国事为重!”


    那礼部左侍郎被怼得面红耳赤,最终只能悻悻地退回了朝班。


    翌日,舒冉接到了夺情的圣旨,正式补授从四品鸿胪寺少卿。


    重返鸿胪寺的那一日,秋高气爽。


    舒冉换上崭新的绯色官服,踏入了熟悉的衙门大门,与葛寺卿等许久未见的同僚们一一见礼。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舒冉一时倍感亲切。


    这次来大玄出使的还是老熟人,查理斯正使和贾尔斯副使。


    两人见到舒冉也很是高兴。


    双方省去了许多初见时的客套,气氛融洽。寒暄过半,贾尔斯副使拐弯抹角地提起了当初在澄海港被江家骗走的那十把火铳和一架火炮。


    舒冉心领神会,笑道:“二位请放心,此事我早已如实禀明陛下,绝不让你们吃亏。”


    得了这句准话,两人顿时喜笑颜开。


    随后,舒冉亲自去清点他们带来的农作物种子。


    当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袋子里扒拉出几十颗沾着泥土的块茎时,心不由得剧烈跳动起来。


    果然有土豆!


    这可是耐寒抗旱的高产量作物啊!


    而且怎么吃都好吃!


    那一晚,舒冉想着几十颗土豆,兴奋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乎一宿没睡着。


    次日一早,舒冉顶着眼下乌青,迫不及待地递牌子进宫求见。


    御书房内,她神采飞扬地向萧予讲明了土豆的特性,以及土豆若是推广开来,对大玄农业和百姓生计将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好处。


    萧予耐心听她讲完后,打量起手中从未见过的作物,感叹道:“土豆吗……译得倒是贴切。”


    舒冉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直接用了熟悉的名称。


    萧予倒是没有半点怀疑,当即宣了户部尚书入宫,命其在京郊划出一块上好的官地作为试验田,由朝廷专人负责试种,以观后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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