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哪里呢……”
“这其中的因果,也是你配勘破的吗……”
回忆起自己故作高深的模样,巨大的羞耻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几乎要把舒冉给淹没了。
“呜……”
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抓过身上的锦被,缓缓往上拽,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好崩溃。
她那唯物主义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封建迷信的话的?!
啊,等等,她都穿越了,还可以做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吗……
当时情况实在紧急,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脑子一抽,直接开演了。
想开点,就算现在再去想,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舒冉在心里安慰自己,起码现在危机解决了。
说起来,当年和室友逛街碰到星探招揽的时候,她就应该直接答应进演艺圈的。
在哪儿不是演呢。
“啊啊啊啊——”
舒冉越想越尴尬,越想越觉得羞耻,在被子里发出一阵抓狂的闷叫后,又双手双腿紧紧搂着被子,像条缺氧的鱼一样,在宽大的床上滚来滚去。
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回床头。
一直滚到精疲力尽,舒冉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她仰面朝天地平躺在床上,盖好被子,缓缓地合上了双眼。双手交叠在腹部,神情安详。
舒冉想,她这辈子也忘不了这一天了。
赶紧毁灭吧,这该死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尘埃落定 东宫庭
东宫庭院中。
萧予披着大氅静静伫立, 任由冬夜的寒风吹在脸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今日在冷宫里发生的一幕幕。
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种种不自然的细节,此刻再度浮出水面。
是啊, 奥斯兰人此前统共也只来访三两次, 在境内停留的时间均未超过三四月。那么短的时间,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少女, 如何能做到这般精通熟稔?
还有那些连工部匠人所不及的火器之理、筹算之术……纵然再天纵奇才, 似乎也不太现实。
今日在冷宫, 听到舒寺丞那番不可思议的言论,萧予的心中竟生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或许, 这就是为什么他曾经下意识地不愿意去深思那些破绽吧。
如今,神秘的面纱被掀开一角。
敬畏之余,萧予猛地想起自己曾在云青的误导下,以为舒寺丞对自己……
这一刻,萧予只觉得头皮发麻, 面庞又热又涨, 尴尬得恨不得立刻提剑去把云青砍了,再挖个坑把自己绑进去。
原来孤是这么自作多情的人吗……
一时间,萧予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 彼时的他觉得少女的心思真挚美好, 即使无法回应,也应当尊重。因此,那次对话仅发生在他与云青之间, 再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如今看来, 倒是救了自己。
萧予长出了一口气,耳根的涨红消退了几分。
不管舒寺丞究竟是何等超脱凡尘的存在,自从相识以来, 她所做的种种无一不是于自己,于大玄有利。
萧予抬起头仰望星空,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笑意。
即便她是天上的神明,那也是站在他这一边的神明。这至少说明,自己这个储君是被她认可的吧?
想到这里,萧予的心头不禁一阵滚烫。
*
年节一过,京城各个衙门如上了发条般忙碌运转起来。
江家一案轰动朝野,牵连甚广。
皇帝雷霆之怒下,凡是与江氏一族有所牵连的京城和各地方官员,皆被褫夺官职,披枷带锁押解进京。
人抓得多,提审、取证和对质的流程也复杂。每日里,涉及无数人员的口供笔录和堆积如山的物证,都得反复核对勘验。
据说这阵子,三法司里的官吏们忙得脚打后脑勺,个个熬得双眼通红,坐下扒拉口热乎饭又匆忙审案。
这场清算一直持续到草长莺飞的四月,才算堪堪理清。
期间,舒冉有孝在身,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待在舒府。
不过,她虽然人没出去,但裴家表哥表姐和同僚好友却接二连三地登门拜访,再加上身边还有个消息灵通的涉秋,舒冉对这桩案子的进展也算了如指掌。
最让她感到哭笑不得的,还是鸿胪寺的二位同僚。
一次探望,许员外郎和陈录事见她心情尚佳,还兴致勃勃地打探起鸿胪寺的事,走时若有所思。
下一次来时,二人竟笑眯眯地掏出厚厚一沓奥斯兰书的手抄本。
许员外郎笑道:“用朱笔标出的页数,是舒寺丞负责翻译的部分。府中守孝沉闷无趣,正可借此消磨时光,哈哈。”
舒冉:“……”
转眼进入五月。
三法司与宗正寺终于将江家的案子审理得七七八八,又用了些时日,将所有的卷宗与定罪折子整理出来,交由皇帝亲自批阅定夺。
六月末,定罪的诏书终于下达。
江氏一族及涉案的核心人等,一律从重处罚。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家族,彻底覆灭了。
朝廷从上到下,从京城到地方,都空出了不少官职。好在去年寿宴上,皇帝已经昭告天下今年开恩科,眼下距离恩科乡试只有一个多月。为了填补这些空缺,此番正可大幅扩大录取名额。
消息一出,全国各地的学子皆喜出望外,个个摩拳擦掌,只等一展宏图。
与此同时,那些在平叛与查案中立下功劳的人,也一一获得了封赏。
七月初一。
盛夏似火的骄阳,映照在庭院中蓊郁繁茂的枝叶间。蝉鸣此起彼伏,透着夏日独有的勃勃生机。
就在这样一个明媚的日子,宫里的圣旨,随着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来到了舒府的正门外。
“圣旨到——!”
高唱声响起。
舒冉早已命管家开了中门,洒扫庭院,摆好了香案。
宣旨的队伍排场极大,为首的是御前首领内侍。
在这些人的注视下,舒冉撩起衣摆,带着身后一众舒府家眷,于正厅前不卑不亢地跪地拜迎。
“鸿胪寺丞舒冉,南行护使,宫变救驾,厥功甚伟。念其孝期未满,特赐从四品散官朝议大夫。另赐银千两,文绮十疋,御书匾额一面。待孝满之日,即行补授实职。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舒冉身后的舒府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听到赐银千两,不由得发出感叹。但对官场规矩颇为了解的郑氏和舒泽等人,都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从四品散官,朝议大夫。
她尚在三年丁忧的孝期之内,按规矩,期间是不能升官的,但显然陛下为了彰显天家恩宠,直接赐了从四品的散官!
待孝满之日,即行补授实职。
这意味着三年后,舒冉脱下孝服,朝中必有一个从四品要职在等着她!
三年之后,二十岁的从四品女官,可谓前无古人。
相比起神色各异的众人,舒冉倒是异常平静。这不到一年里,她已经接了不少旨了,算得上轻车熟路。
“臣舒冉,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舒冉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那道圣旨。
“舒大人,快快请起。”
首领内侍立刻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地虚扶了舒冉一把。
舒冉站起身,翠菱立刻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一个分量不轻的荷包塞进那位内侍的袖子里。
那位首领内侍连忙惶恐地避让开,连连称“不敢不敢”。说着,他忙侧过身,冲着身后的内侍们招了招手。
“舒大人,陛下对您的赏赐可不止这些。您瞧瞧,这是陛下顶着病体,亲自在御书房为您题写的匾额!”
两名年轻内侍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块被红绸覆盖的巨大匾额走上前来。
那位首领内侍上前,亲自捏住红绸的一角,“唰”的用力一扯。
红绸滑落。
阳光倾泻在那块黑漆底金字的御赐匾额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只见上面苍劲有力地写着四个大字:守正勇毅。
*
赏赐舒冉的圣旨一出,在京中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个年仅及笄不到两年的少女,在成为女官之后半年多的时间里,得了陛下亲赐“守正勇毅”的御匾,待出孝后甚至能直接任从四品的实职!
这可是本朝从未有过的殊荣。
一时间,京城的目光全都汇聚到了那个曾经并不算多打眼的舒府长女身上。
或羡慕,或眼红,或敬畏,或忌惮。无数达官显贵都想递帖子,拜访结交这位年轻女官。
只是舒冉尚在丁忧期间,各种拜帖都以此被挡了回去。
但这并没有平息众人的热情,反而让舒冉的名声在京中愈发蒙上了一层高不可攀的神秘色彩。
京中一些夫人们则留意到,这位舒大小姐,至今尚未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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