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真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似乎并未说什么……哦,瞧我这记性,的确是有一句留给舒寺丞你的话!真是抱歉!差点误了事,多亏了你此番问我!”


    尚书拍了拍脑袋,语气中满是歉意与懊悔。


    “您言重了!不知是什么话?”舒冉连忙道。


    “是这样的,当时有一位同僚看了舒侍郎所写下的内容,提了一句,交由舒寺丞你的那部分是否……妥当。


    “舒侍郎说,自是妥当的。若真有那一日,烦请告诉我的女儿舒冉,这是留给过去的她,和现在的她的。”


    舒冉睁大双眼,心脏霎时一阵抽痛。


    作者有话说:


    圣旨大部分词汇是从全宋文里抠出来七拼八凑的。分关实在没时间去查了,随便编了


    第107章 出灵 接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 前来慰唁的人可谓寥寥。


    毕竟人走茶凉。舒长儒去得太早了,虽说有个非同寻常的追赠恩典,但舒家本就根基浅薄, 家里的小辈尚年轻, 眼看着怕是要就此没落下去,少不得有些人不愿再多费心思结交。


    直到初五下午, 太子殿下竟亲自驾临舒府, 在灵前上了一炷香, 还同长女舒冉聊了许久。与此同时,那一夜宫中变乱的内情也渐渐在京中流传开来。


    初六那日, 舒府门前的车马骤然激增,险些踏破了门槛。


    裴家倒是早早派了人来。


    是家中年轻一辈中,与舒冉还算有些交情的裴云和裴令仪。


    裴家乃是百年清流,一向最爱惜羽毛,自裴氏病故后, 两家渐渐淡了交集, 只逢年过节遣人给舒冉送去节礼。此时若大张旗鼓上门,恐被京中同僚耻笑裴家也是趋炎附势之徒。


    可是,当那封将大半家产尽数留给舒冉的分关书传到裴家时, 裴家老太爷在书房里沉默了良久。


    他叫来裴云和裴令仪, 道:“舒长儒这厮,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冉儿身上流着我裴家一半的血,我裴家岂有不管她的道理?他还真怕我们袖手旁观不成!”说着, 老太爷又长叹了一口气, “不过,他这番筹谋,确是为了冉儿。往后你们同朝为官, 要相互扶持,如今就由你们二人,代表裴家去一趟吧。”


    二人本也惦记着小表妹,当即领命来到舒家。


    在下人的引导下,裴令仪与裴云给舒长儒上香行礼,随后被请到偏厅。


    舒冉走入偏厅,看着眼前的二人。两月余未见,脑海中已有些模糊的模样再度清晰起来。


    裴云表哥还是那般身姿如松,带着几分文人的清高,却不显傲慢。表姐裴令仪更是端庄优雅,举手投足间仪态尽显。只是他们此刻的眼中都充满担忧。


    “表妹,节哀。”裴令仪走上前,轻声开口,“姑父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你也莫要过度伤神,若熬坏了身子,姑父也难以安息。”


    裴云跟着点头,温声道:“是啊,祖父他老人家也很牵挂你。”


    舒冉看着他们,心中流过一阵暖意。


    她淡淡笑了笑,反过来宽慰道:“我没事,表姐表哥不必为我担忧。这一切,都是我遵从本心做的决定,我想,父亲亦是如此。”说着,她侧过头,迎上裴令仪那复杂的目光。


    裴令仪一怔,随后笑了笑,放下心来。


    *


    正月初七,出灵之日。


    天刚蒙蒙亮,舒府内便响起了哀婉凄厉的丧乐声。


    灵堂内,舒冉站在人群中央,看着下人们拿着铁钉与铁锤。


    “哐,哐,哐……”


    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声回荡。棺盖与棺身彻底合拢。


    一旁的郑氏、舒玥与舒泽母子三人早已哭得肝肠寸断。唯有舒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吉时已到。


    八名身强力壮的柩夫走上前将灵柩抬起。一行人缓缓走出舒府。


    舒府那挂满白幡的正门外,以礼部尚书为首的一众礼部官员,以及舒长儒生前的同僚好友,早已在此列队。


    舒冉还在人群中看到了沈乔年和汪弘、鸿胪寺诸位熟悉的同僚、楚少瑜和顾昭远二人。陆骥与何奉安等人撑着伤体过来了。


    他们皆身着素服来送行。


    最前方,引路人手中不断挥洒着雪一样白的纸钱。


    那纸钱随着寒风在空中翻飞,为亡者开道。


    舒泽身穿重孝,走在灵柩的前面,双手扶着棺木前端的一侧。灵柩后方,郑氏、舒玥、舒冉依次跟从。


    送葬的队伍缓缓沿着街道向城门方向行进。


    街边,不少百姓驻足观看。众人看着这按正一品规格置办的浩大仪仗,低声议论着。


    队伍一路向西,哀乐声响彻了半个京城。


    待到城门口,送葬的亲友与官员们停下了脚步。按照规矩,他们只能送到此处。


    出了城门,队伍抵达墓地,墓穴早已挖好。柩夫用绳索吊着灵柩,缓缓放入墓穴中。随后,填土、祭拜。


    舒冉久久站在墓前,凝视着墓碑上舒长儒的名字。


    “舒姑娘,都结束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涉秋在一旁轻轻唤她。


    良久,舒冉回了一声。


    “好。”


    *


    正月初八。


    繁琐的后事终于告一段落。


    自从舒长儒那份分关书在府中公布后,舒府的风向彻底调转了。以往舒冉在府时,下人大多对她恭敬有余,但尽可能不往她的西侧院凑,免得触怒郑氏。


    可如今,这位大小姐不仅独揽了舒家大半的家产,更立下了救驾奇功,连太子殿下都亲自来给她撑腰。


    这些丫鬟小厮们恨不得一日七八趟往西侧院跑,个个嘴甜能干。


    好在舒冉身边还跟着个涉秋。


    抱着那柄长刀往门口一站,一看就不是善茬。一个眼神就将那些打着各种名目来献殷勤的下人尽数拦在了外头。西侧院里,依旧只有翠菱和翠荷两个丫头近身伺候着,倒是清净。


    临近中午,张管家跑来通报。


    “大小姐,魏国公府楚少瑜,以及金吾卫指挥佥事顾昭远,前来拜访,现在正搁前厅候着呢。”


    “啊,我知道了,先招待一下他们,我很快就过去。”舒冉痛苦地揪着头发。


    换好衣服,磨蹭了半天,舒冉才带着涉秋慢腾腾地往前厅挪。


    刚一迈过前厅的门槛,舒冉抬眼便瞧见楚少瑜阴沉着一张脸,放下茶盏,站起身,怒气冲冲地朝她走过来。


    像来讨命的债主。


    不妙啊。


    舒冉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后退道:“好了好了,朋友,别骂了,我知道错了。”


    “我还没开始骂呢!”


    楚少瑜一双眼睛直往外冒火。


    一旁喝茶的顾昭远偏过头去,端详起厅内墙上挂着的字画。


    显然,楚少瑜已经知道了舒冉这些时日毫不爱惜自己身体的种种行径。甚至无需质问,他直接指着舒冉的鼻子,连珠炮似的谴责铺天盖地轰了过来:


    “你是嫌自己身体养得太好了,还是嫌命太长了?!一日三餐不好好用,大冬天的,天天顶着冷风在外面吹!你对得起我给你配的那些药吗!


    “还有我让你练的五禽戏呢?我给你的那本图谱呢?是不是还在垫桌脚了?!”


    舒冉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垂着头像挨夫子训话的学生,只小声反驳了一句:“……真没垫桌脚。”


    舒府还没穷到用那么烂的桌子。


    不出意料,又是一阵咆哮。


    顾昭远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站在舒冉斜后侧的涉秋却是大为惊奇。


    看舒冉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她兴致勃勃地在一旁围观了半晌,全然忽略了舒冉疯狂给她和顾昭远递来的眼色。


    楚少瑜直说到口干舌燥,才替舒冉把了半天脉,看过宫中太医给舒冉开的药方。待确认那药方开得中肯对症,舒冉也没有真的伤及根本后,脸色才勉强好看了半分。


    直到最后要离开舒府,楚少瑜依旧在骂骂咧咧。


    “是你告的状吧,长风兄……”


    舒冉像只背后灵一样,幽幽地站在顾昭远背后盯着他。


    “什么状?”顾昭远故作茫然。


    舒冉盯着他,却找不出一丝破绽,最后“啧”了一声,道:“没事。”


    演技真好,碰到对手了。


    ……


    “舒姑娘?”


    涉秋端着一碗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甜奶茶,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歪在软榻上的舒冉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看着手里那本游记。


    涉秋讪讪地笑了笑。


    看来姑娘还在记恨她刚才见死不救呢。


    “舒姑娘,喝点热奶茶吧,甜的,刚熬好。”涉秋讨好地又往前凑了凑。


    这是她刚向翠菱和翠荷请教来的绝招。果然,榻上的人动了动,虽然没有转过身,但还是骄矜道:“先放那儿吧。”


    “好的舒姑娘。”涉秋从善如流地应下,将托盘放在了榻边的小几上,随即闲聊般提道,“朝廷那边已经正式开印了,听说永平州州衙和澄海港卫所涉案的官员,眼下全都要被押解进京审问了,林孟阳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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