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退着,脚下一个趔趄,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你、你们打算……”


    “伪造的尸首到底容易引人勘验生疑,那姓舒的能这么快升到三品侍郎,到底不能小瞧了。所以还是孙大人您亲自躺那儿,才最无懈可击啊。”


    黑衣人冷笑着,身形已如鬼魅般掠上前。


    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孙远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狠狠抵在墙壁上。紧接着,黑衣人另一只手迅速自怀中掏出一只白瓷药瓶,大拇指挑开木塞。


    “呃……唔……”


    孙远喉骨被掐,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双眼外凸。他双手双脚拼命地扑腾挣扎着,十指死死抠着黑衣人的手背,却犹如蚍蜉撼树。


    毒药散发着刺鼻的味道,眼看着已经抵在他的嘴边。


    “砰——!!”


    千钧一发之际,木门突然被人从外头粗暴地一脚踹开,碎裂的木屑四下飞溅。


    几道矫健的身影如神兵天降般窜入屋内,只听得几声沉闷的交手声,那名黑衣人甚至连拔出腰间短刃的机会都未曾寻到,就被其中一人狠狠劈在后颈。


    黑衣人闷哼一声,如同死狗一般软绵绵地栽倒,被人死死按伏在地上。


    一旁,被松开的孙远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他双手捂着青紫交加的脖颈,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急促呼吸着。


    还没等他彻底缓过神来,就见将他围住的那几名精悍护卫,忽地默契地向两侧退开半步,让出了一条道来。


    跳跃的灯火照亮了来人刚毅冰冷的面容。若舒冉此刻在场,定能一眼认出,走近的男人正是白日里在观海楼与她接头的掌柜,云深。


    负责搜查屋子的其中一名护卫眼尖,一眼看到了桌上压着的信纸。他拿起来扫了两眼,神色微变,快步走到云深面前递了过去。


    “大人,发现了这个。”


    云深接过信件,一目十行地掠过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封绝笔信。


    信中字字泣血,言明乃是受了太子殿下的密令,才冒天下之大不韪,前往奥斯兰人的巨舰上骗取了一批火器。且称这批火器已被分批交于不知名的接头人,去向不明。信的末尾又写道,他深知此举乃是不赦之罪,如今见钦差已至永平州彻查,日夜难寐,悔不当初,唯有以死谢罪。


    看完信,云深额角青筋直跳。


    他将那张信纸紧紧攥在手中,居高临下地望向瘫坐在地上的孙远,随即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姓孙的,殿下待你不薄,昔日你犯错,也只发落你来此将功赎罪。你怎敢背主求荣,构陷东宫?!”


    孙远哆嗦着不敢与云深对视,半晌说不出话来。


    云深将人重重甩在地上,仍气不过,上前狠狠踹了两脚,冷冷地道:“带走。”


    几名手下立刻动作利落地掏出绳索和麻核,将地上还昏死着的黑衣人五花大绑,嘴巴牢牢堵住。


    孙远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连半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般,被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架着双臂,强行拖拽起身。


    一行人迅速清理了屋内的痕迹,押着这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偏僻的小院。


    夜晚的澄海港,比起白天清净了不少。


    途经港口附近的一处岔路口时,前方错落的货栈后头,突然传来一阵凌乱而仓皇的脚步声。


    云深脚下一顿,立刻抬手,示意众人隐蔽在暗处的阴影中。


    借着惨淡的月色,只见一道人影从对面的巷子里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出。


    那人蓬头垢面,身上的衣衫也破烂不堪。他在空旷的长街上没头苍蝇似的乱跑着,惊恐地频频回头。


    云深眯起眼睛,视线穿过夜色,敏锐地发现那人乱发下长着张异于大玄人的面容轮廓!


    云深立刻给身旁的一名下属使了个眼色。


    那护卫脚尖一点,飞快闪身上前。


    还没等那异邦人反应过来,护卫已绕到他身后,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嘴,一手擒住他的双臂,如拖拽麻袋般将他捞回了云深等人藏身的暗巷之中。


    “唔唔——!”


    骤然被擒,那异邦人吓得浑身剧烈抽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双腿乱蹬,拼命试图挣脱控制。


    “安静!我们不是追杀你的人。”云深上前一步,低喝了一声。


    那人似乎听懂了这句大玄语,挣扎幅度小了下来。护卫稍稍松开了捂着他嘴巴的手。


    异邦人惊恐万状地仰头看着周围这群人,颤声求饶道:


    “别、别杀我!我是奥斯兰国来的使者!救救我,我可以给你们钱!很多很多的金币!”


    云深登时心头一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暗夜 夜风渐


    夜风渐起, 永平州衙的内院逐渐归于寂静。


    舒冉洗漱完毕,又坐到案前,梳理起种种线索。奔波劳碌了一日, 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后颈。


    “吱呀——”


    身后紧闭的窗扇突然发出一声细响。紧接着, 一阵微凉的夜风顺着被悄然撬开的缝隙灌了进来,案上的烛火也跟着微微摇晃。


    舒冉心头一紧, 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她本能地一把抄起案上那方沉甸甸的端砚, 欲转身大声呼救,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骤然从侧后方探出,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


    舒冉心中大骇, 拼命挣扎起来,后背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


    是个女人?


    “舒寺丞,得罪了。属下是云主事的人,奉东宫之命行事。”


    身后传来一道压低的女声。


    电光石火间,另一道矫健的黑影动作利落地翻窗而入, 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屋内。


    “舒寺丞, 是我。”


    来者扯下覆在面上的黑布,快步走近。


    身后的女暗卫见状,立刻松开了捂着舒冉的手, 身形一闪, 默契地退到门边警戒。


    舒冉侧过头,借着昏暗跳跃的烛火,看清了来人的脸。


    正是白日在观海楼刚见过的云深。


    舒冉将手里紧攥着的端砚放回桌上, 惊魂未定地长出了一口气, “不是说好了,有线索就借着送海货特产的名义递消息进来吗?怎么还冒险亲自潜进来了?”


    这里可是永平州衙,若是被巡夜的差役撞见, 根本解释不清。


    想到此处,舒冉立刻反应过来,“可是查到什么重要线索了?”


    云深上前一步,拱了拱手,低声道:“舒寺丞受惊了。事关重大,实在耽搁不得。就在方才,我们抓到了孙远,还意外救下了一名奥斯兰外使。


    “什么?!都是怎么回事?”舒冉大吃一惊,忙追问。


    云深继续禀报道:“我们找到孙远时,他正欲伪造畏罪自尽的假象金蝉脱壳,且险些被另一名潜入的杀手抢先灭口。至于那名异邦人,他自称是奥斯兰使团的副使贾尔斯!


    “这位副使看似是自己逃出来的,但我等在暗处观察,发现他逃亡的沿途,似乎另有人暗中埋伏。


    “眼下这两人都已被安全押送至我们的一处隐秘据点。事态紧急,变数太多,烦请舒寺丞与钦差大人即刻随我走一趟!”


    “好!”舒冉没有丝毫迟疑,一口答应。但她随即蹙起眉头,环顾了一圈四周,“此事不能惊动州衙的人,我们要怎么离开?”


    她有些疑惑。


    夜空的流云遮蔽了星光。


    长风拂过面颊,带着几分海港特有的湿气。


    舒冉紧紧搂着女暗卫的脖颈,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脚下的青瓦在夜色中如水波般急速倒退,不过几息间,州衙层层叠叠的屋脊与高墙就被甩在身后。


    这视角实在独特刺激,若非死死咬着牙,舒冉险些要惊呼出声。


    “舒寺丞,请抱紧些。”女暗卫察觉到她的僵硬,提醒了一句,顺势将手臂收拢,稳稳地托住她的腰身。


    “哦,好。”


    舒冉依言靠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偎在女暗卫的怀中。


    几个利落的纵跃起落后,耳畔的风声骤停。


    她们稳稳地落在了一处僻静宽敞的院落之中。女暗卫动作轻柔地将舒冉放了下来,还细心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已经携着舒长儒提前一步赶到的云深正在院中等候。他目光锐利,一眼瞥见女暗卫这略显亲昵随意的动作,眉头微皱。


    待舒冉走开,云深小声道:“涉秋,规矩些!这是殿下的人。”


    那名为涉秋的女暗卫撇了撇嘴,举起双手作了个投降的姿态,随即再度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暗处。


    云深转过身,对舒长儒和舒冉道:“两位大人,这边请。”


    他转身在前方带路,一行人步履匆匆地穿过昏暗的回廊。行进间,云深直接从怀中掏出那封伪造的绝笔信,递给舒长儒。


    “方才情况紧急,未能及时向钦差大人禀明原委。这是我等从孙远屋内搜出的。”云深边走边解释,语速极快,“此人现任永平州市舶司主簿。昔日他在京中犯下过错,本该被革职查办,太子殿下念其曾有些微末功劳,网开一面,只将其降职发配至此将功折罪。幕后之人正是利用了这层关系,逼他留下这封认罪书,企图将劫掠火器的罪名按在东宫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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