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绝不可能瞒着她另行一套计划。
那就是有人在假借东宫的名义行事,甚至意图栽赃!
舒冉忽然想起什么,忙用奥斯兰语问道:“既然是来交涉,那领头的人会说奥斯兰语?”
船长摇了摇头:“领头的那位大人不会说,但他随行带了一名翻译。那名翻译我们都认得,就是大玄皇帝陛下寿宴上,一开始负责为我们翻译的那名老者。”
舒冉瞳孔骤缩。
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登船时会觉得这名船长眼熟了。当初在昭明池中的寿宴上,奥斯兰使团一行共六七人,这名船长就是其中之一!
至于那个在宴会上把专属管辖权翻错,被她当众指出错处的老翻译,自那场宫宴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在鸿胪寺里见过这个人。
舒冉忙继续追问:“那他们可曾留下什么字据或凭证?”
船长茫然地摇摇头:“并未留下字据。那人只给我们看了一下信物,说是大玄太子的令牌。”
“令牌?你可还记得那令牌长什么样子?”舒冉立刻问。
船长没有答话,而是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叫来了一个年轻的奥斯兰船员。两人快速交谈了几句,那名年轻船员点了点头,跑到一旁的木箱上,拿起一块记账用的炭笔,在一张空白的牛皮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趁着这段空档,舒冉将方才的对话翻译转述给舒长儒等人。
不过片刻,一个令牌的轮廓跃然纸上。
那船员似有过目不忘之能,且画工娴熟,能令人清晰辨认出,是一面雕刻着蟠龙纹的牙牌。
舒冉愕然发现,这牌上纹样,竟与太子赠她的那枚玉佩相差无几。
“这,这确实是东宫牙牌的样式!”陆骥失声道。
“能确定吗?”舒长儒问。
陆骥摇摇头,“不能确定他们见到的是不是真货,画出来的图也没有暗纹和对应的编号,但至少说明,他们肯定接触过东宫的牙牌。”
舒长儒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半晌,随后看向众人。
“今日舱内之事,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出去之后,对外只说是例行查验了船只内部,一切如常。”
第83章 观海楼 顺着木
顺着木制跳板, 众人走下奥斯兰人的巨舰,踏上栈桥。
知州林孟阳与市舶司的几名官员正在栈桥下头候着,见钦差一行人安然无恙地下来, 连忙迎了上去。
“舒大人, 可安抚好了?”林孟阳躬身问道。
舒长儒负着双手,轻笑一声。
“已安抚住了。不过这些外邦人到底不通教化, 愚昧无知, 以防万一, 我等还是将船上各处仔细巡查了一遍,他们带来的火器刀枪也启封查验过了。想来短时间内, 他们是不敢生事的,你们尽可把心放回肚子里。”
林孟阳拱手道:“钦差大人果真雷厉风行,三言两语便平息了这场隐患,实在是令下官钦佩万分。”
舒长儒捋须笑了笑,“林大人言重了, 归根结底, 还是得将那几位外使尽快寻到才是。”
正说着,舒冉的目光越过码头,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座临海的三层高楼, 出声问道:“林大人, 前面那座挂着‘观海楼’牌匾的,可是家酒楼?”
林孟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着点头道:“正是。那是咱们澄海港附近最大的一家酒楼, 此楼傍海而建, 位置绝佳,里头的海产做得尤为鲜美。”
舒冉眼眸一亮,顿生向往之色, 道:“若是能登临高楼,一边用膳一边观海,想想就是一桩不可多得的雅事啊。”她转过头,看向舒长儒和陆骥,“不如我们今日就去那观海楼用午膳,如何?”
对上她那期盼的目光,舒长儒与陆骥都愣了一下。
舒长儒反应极快,当即板起脸,道:“咱们此番南下是奉皇命办案的,岂是来游山玩水的?”说完,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罢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随即,舒长儒转头对林孟阳笑道:“让林大人见笑了。我这女儿自幼就让我惯坏了,凡事随性,有些不知轻重。”
林孟阳连忙摆手,连声圆场道:“大人这是哪里的话!令千金有此等临风观海的雅兴,正是书香门第的清贵风范,下官只觉歆羡,何来见笑一说。”
双方又互相客套了两句。
舒长儒道:“眼下已近除夕,林大人想必还有诸多繁杂的年节诸事要料理。本官就不劳烦林大人和诸位同僚在此陪着耗时了。我等去那观海楼用过午膳,自行回府衙便是。”
林孟阳从善如流地应下:“既如此,那下官便先回衙门处理公务。钦差大人若有任何差遣,随时命人来传唤下官。”
双方拱手作别,林孟阳带着府衙的官员径自离去。
待林孟阳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舒冉拖长了音调,悠悠道:“被宠坏了啊……”
舒长儒叹了口气,瞥了她一眼:“我这不是为了配合你吗。”
舒冉耸了耸肩,没再接话,转过身步履轻快地向前走去。
走在后头的陆骥看着前面这打着哑谜的两人,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只能带着几名差官快步跟了上去。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观海楼前。
这酒楼从外面望去,可谓气派非凡,整座建筑依海而建,上下共分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匾额,上书“观海楼”三个大字,笔触苍劲有力。
跨过门槛走入其中,只见大堂内宽敞明亮,布置雅致。上好的红木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四周墙面上悬挂着几幅字画,连隔断的屏风都雕刻着精美的图样。
眼下距离正午还有些时候,尚未到用午膳的高峰,楼内的食客并不多,只稀稀拉拉坐了两三桌。
堂内显得颇为清静,连跑堂的伙计也正靠在廊柱旁躲闲。
舒冉先众人一步,走到大堂柜台前。
柜台后,一个正低头翻看账本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来。
舒冉问道:“你是这儿的掌柜吗?”
男人见来了客,立刻堆起热络殷勤的笑意:“正是。客官可是来用午膳的?”
舒冉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将手轻轻搭在柜面上,掌心微翻。
手心里,赫然藏着一块墨色木牌。那木牌上干干净净,没有刻半个字,只雕着海浪纹样
掌柜的目光落在那木牌上,眼神倏地一变。
舒冉若无其事地将木牌收回袖中,浅浅一笑:“我们一行共七个人,还请掌柜的给我们找一间清净些的雅间,要能看到海的。”
“好嘞!”
掌柜的立刻从柜台后快步绕了出来,弯着腰,连声应道,“几位客官楼上请!”
待后头的舒长儒和陆骥等人走近时,那掌柜已经亲自引着舒冉往楼梯上走去。他们也只好顺势跟上。
上了三楼,掌柜的引着他们,径直推开了走廊最深处的一间雅间。
门一开,视野顿觉豁然开朗。
这间包房地处整座酒楼的最高点,临海的那面墙装了宽大的雕花轩窗,推开便可将整个澄海港的浩渺烟波尽收眼底。屋内正中摆着一张厚重的红木圆桌,角落里立着一架雅致的山水屏风。黄铜香炉里袅袅升腾着淡淡沉水香,清雅而幽静。
众人步入房中,掌柜的躬身问道:“几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舒冉随口道:“把你们这儿时鲜的拿手菜看着上几道便是。”
“好,小人这就去后厨安排。”掌柜连声应下,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房门带上。
待掌柜的一离开,陆骥给四名兵部差官使了个眼色。四人立刻会意,将这间包房里外都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众人放下心来。
刚一在圆桌旁坐定,陆骥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迫不及待地倾身问道:“钦差大人,舒寺丞,你们如何看待方才在船舱里,那奥斯兰船长所说的事?”
舒长儒拿起桌上的空盏把玩着,沉吟道:“这些奥斯兰人身在异乡,正副使节又下落不明,他们眼下孤立无援,只求自保,实在没有必要在这等紧要关头凭空捏造谎言。”
“但那绝不可能是太子殿下所为!”陆骥面色一紧,急声辩驳道,“定是有人拿着伪造的牙牌,冒用东宫之名,蓄意嫁祸!”
舒冉靠在椅背上,随意道:“眼下毫无确凿证据,连那腰牌的真假都无从查证,谁也无法判断究竟是何人下的手。陆大人又如何能断定,这一定不是太子殿下所为?”
听出她语气里的漫不经心,陆骥眉头紧蹙。
“太子殿下乃一国储君,怎会做出从外使船上私运火器这等荒唐事!此等行径,和谋逆有何区别?殿下本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根本没有立场去做这种自毁长城的蠢事!”
舒冉挑了挑眉,悠悠道:“陆大人此言差矣。太子殿下的储君之位,似乎也并非稳如磐石吧。如今二皇子一派势大,江家又这般手眼通天,太子殿下若想暗中囤积些火器,给自己留条后路,不也是可以理解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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