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冉淡淡瞥了她们一眼,没有任何回应,带着翠菱径直从她们身旁走过。
郑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里闪过一抹愠怒。可她刚欲发作,脑海中便想起舒长儒几次三番的警告。
“母亲。”一旁的舒玥微笑着反握住郑氏的手,轻轻晃了晃,仿佛完全不介意舒冉刚才的态度,反而安抚起郑氏来。
见女儿这般作态,郑氏咬了咬牙,“是母亲没用。”
她将目光撇向别处,眸中含泪。
顺着游廊继续往回走。
翠菱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大小姐。
不知从何时起,她发现大小姐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好似再也不将这府里的任何人放在眼里。
还记得她只是个普通的洒扫丫鬟,未被安排到大小姐身边时,几次瞥见大小姐,多是温柔文静、谨小慎微的模样。
可大小姐不再唤老爷为“父亲”,对夫人和二小姐更是视若无物。
翠菱心里有些打鼓,终究没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大小姐,刚才那样……没问题吗?”
舒冉知道了翠菱想说的是什么,随意道:“能有什么问题,以后不用管他们,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就行了。”
回到西侧院。
翠荷已经生起了炭火,将整间里屋烘得暖意融融。
舒冉解下斗篷,换了身轻软的燕服,舒舒服服地半倚在窗下的软榻上。
不用上班的感觉真好。
闲来无事,她让翠荷将之前买的书搬到了小几上,随手抽出一本翻阅着打发时间。随意翻了几页后,她发现手里拿着的是之前在书肆里买的农政书。
看着书上关于大玄朝水土与农作物的粗略记载,舒冉动作一顿。
之前她好像还琢磨怎么引进高产农作物来着,尤其是土豆。
有点想念炸薯条了,舒冉舔了舔嘴唇。
谁能想到真和外使打上交道之后,就一直在围着火炮转呢,差点把这些东西抛到脑后了。
“今天是初一,十二日前后到……”
舒冉掰着手指盘算了一下,距奥斯兰国外使将其他书册送来,还有十天左右。
“那时候我应该养得差不多了……”她自言自语道,“得找机会跟那些外使好好聊一聊,看看他们在本国或者沿途国家都见过什么作物……”
屋内静谧温馨,只有沙沙翻书声。
不知不觉间,已是日影西斜。
“大小姐,”翠菱端着一盏新沏的热茶递过来,轻声道,“天色暗了,看书仔细伤了眼睛,奴婢把烛台点上吧。”
“嗯,好。”舒冉应了一声。
这时,门外响起通传声。
“姑娘,老爷来了。”
话音刚落,舒长儒已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刚散值回府,连身上那件绯色官服都还未曾脱下,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态。
舒冉实在懒得动弹,依旧倚在榻上。
翠菱悄悄看了眼舒长儒,但后者似乎并未介意,兀自在不远处的圈椅上坐下。于是,她倒了杯热茶奉上,便退了出去。
仔细打量了一番舒冉后,舒长儒问道:“今日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校对时发现有个错误是倒吸一口凉皮,笑死
第66章 回归 “已经
“已经大好了。”
舒冉仍倚躺在软榻上, 带着几分病中的慵懒。
舒长儒并未在意她的失礼,顺着话头继续道:“顾指挥今日来过,想必刑部大牢里那几人服毒自尽的事, 你已经知晓了吧?”
舒冉点头:“嗯, 他同我说了。”
“府里的护卫我已命人重新调整,在你的小院外加派了人手, 日夜巡视。”
舒长儒端起茶盏, 润了润微干的嗓子。
“……嗯, 多谢。”
“这两日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吩咐采买的下人,提前备好。”
“没有, 我想吃的东西这里根本没有。”
她想吃炸薯条,怎么买。
舒冉恹恹地合上手中的书册,歪着身子靠回枕上,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烧得正旺的炭火上,心思不知游离到了何处。
“好。”舒长儒将茶盏搁在手边的方几上, 嘱咐道, “若是院子里缺什么少什么,让你的丫鬟直接去同张管家说,他会置办妥当的。”
屋内安静下来。
炭盆里偶尔传来银炭燃烧的毕剥声。
舒冉长睫低垂, 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抚着书卷边缘, 似是陷入了某种沉郁的思绪中。
“怎么了?”舒长儒疑惑道。
良久,舒冉烦躁地扯了扯头发,开口道:“你不必对我这么关心, 会让我觉得……很对不起她。”
舒长儒的身形一滞。
他的手搭在圈椅的扶手上, 沉默地看着榻上的少女,立刻会意到她口中的“她”究竟指的是谁。
舒长儒缓缓起身,走到长案前, 那里摆着一只藤编针线篓,里头还搁着一方未绣完的帕子。
舒冉来到这个世界后,尽可能地不去变动屋子内的陈设,况且她也不会刺绣,因此那些依然是原主留下的旧物。
“说来,你可能不相信……”他看着那方帕子,缓缓开口,斟酌着如何表述,“我经常会觉得,冉儿,安安……她没有死。”
舒冉抬眸,看向不远处负手而立的舒长儒。这是她又一次听到舒长儒唤原主的乳名。
“或许,她和你一样,去到了另一个世界。”舒长儒转过头,深深地看着舒冉,“说不定,就是你所在的那个世界。”
怎么可能。
舒冉觉得荒谬,下意识地想反驳。
但看到舒长儒眼眸中溢满的苦涩后,又将话咽了回去。
“她和你不一样,她胆子很小,爱把事情憋在心里。我很担心,如果她真的到了在一个陌生的世界,要怎么撑下去……”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呢喃。
“如果她真的还在某个世界,但愿她的身边,也能有关心她的人,能拉她一把的人……”
舒冉久久说不出话来。
恍惚间,她想起自己做过的那几个梦,尤其是最近那一次。
因为太过可怖,所以她刻意不再去想。
此时此刻,梦境中最开始的一幕幕,突然在脑海中清晰地拼凑起来。
——开题准备得怎么样了?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们。
那是她的室友们的声音。
开题……
舒冉心跳骤然加快,她猛地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
开什么玩笑,她的成绩可是专业第一啊。
平时小组作业都是她带着室友,她们怎么可能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
舒长儒似乎并未指望能得到舒冉的回答。他自顾自地说完后,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
他收敛了难得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你好好歇着。有什么事,随时遣人去前院找我。”
说罢,舒长儒转身大步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舒冉不再深想下去。
她无从印证这个荒谬的猜测,但不可否认的是,那块死死压在她心头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些。
*
接下来的几日里,京城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
来探病的友人和同僚,有时会给舒冉带来些朝堂上的消息。
听闻江家此次行事果决,及时壮士断腕,推出几个替死鬼顶了罪,折损了些许羽翼,但没有引火烧身。陛下纵然怒意难消,可江氏一族毕竟是树大根深的百年世家,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时之间,确实难以将其彻底拔除。
京郊遇刺一案,就在这心照不宣的拉扯中,暂且压了下去。风起云涌的朝堂,也随之陷入短暂的平和。
舒冉则是老老实实地遵医嘱,待在西侧院里养伤。外头的风雪再紧,朝局再如何暗潮汹涌,也全都被挡在了这方院墙之外。
这期间,许员外郎和陈录事递了拜帖,特意结伴来舒府探病。见舒冉整日闷在院子里静养,怕她实在无聊,这两人竟体贴地给她送来了《火炮操作指南》剩余未译完的手抄稿。
舒冉哭笑不得。
不过这样也好,有点正经事可做,她想。
于是,她便在每日闲暇时,翻译几页。亦或是静心来临帖练字,再不然,便是趴在案头,提笔思索教材编纂一事。
待到乏了,就让翠菱在廊下拢个火炉,温上一壶热茶,配着太子时常命人送来的宫中御赐糕点。
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只是听说奥斯兰国外使送来的那批书册不日便要抵达京城,舒冉有些坐不住了。
好在十日后,太医来请了最后一次平安脉,确认她已然痊愈。
于是,在下一个旬休过后的清晨,舒冉终于褪去了闲散舒适的居家燕服,重新换上了那身正七品青色官服。
这十余日的闭门静养,让她原本苍白的面色恢复了红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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