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冉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黑影一闪,萧予已猛地伸手,将她重重向外一推,同时身形极快地向反方向闪避。


    唰的一声!


    一支泛着冷光的羽箭瞬间钉入萧予的腿,只剩下箭尾的白翎还在外面。


    还有刺客!


    舒冉愕然抬起头。


    上方的半山平地传来兵刃相接的铿锵声,方才在崖边放冷箭的那名刺客,已被满脸是血的云青一刀劈翻在地。


    萧予半跪在地上,腿部洇出一抹暗红。他立刻抽出匕首,将箭尾切断,随后拔出断箭。


    就在此时,混乱中突然传来几声异样的爆响。


    “砰——砰——”


    不似方才火炮炸裂时那般低沉,这次的声音有些短促,但同样震耳。


    舒冉愣了两秒。


    这是……火铳?


    谁带了火铳?虞衡清吏司的人吗,还是太子的侍卫吗?


    “刺客有火铳!小心!”


    上面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闻言,舒冉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若是太子今日死在这荒谷里,在场的所有官员,连带着背后的九族,全都要跟着陪葬!!


    反应过来后,舒冉一个箭步冲上前,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拽住萧予胳膊将他搀扶起来。


    “殿下撑住,咱们躲到前面草丛里去!”


    舒冉压低声音急促道。


    前方不远处,盘踞着一片高低错落的乱石林,石块间生着极深的灌木丛,是极佳的掩体。只要刺客不是直接过来搜,他们应当不至于被乱箭流弹打死。


    “好!”萧予忍住腿上疼痛道。


    舒冉拽着萧予,两人猫下腰,一边不时回头观察情况,一边朝着那片乱石林狂奔而去。


    借着高耸的巨石与齐腰深的枯黄灌木丛遮掩,头顶那令人胆寒的厮杀声总算小了些许。


    舒冉发觉,那几发火铳声后,就没再响起。想来刺客手中的火铳或者弹药应该也不多。


    她低头看向萧予的左腿。


    方才那一箭是贯穿伤,拔箭时又将伤口扯大了些,眼下布料已被鲜血彻底浸透。


    “殿下,您的伤口还在流血。”舒冉喘息着,指着前方那块大石头,“那里有块大石头,咱们躲到后面,臣先替您简单包扎一下,然后等您的侍卫……”


    “不能停。”


    萧予按紧了她的手腕。失血后,他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眸仍然冷静清明。


    舒冉一怔,抬起头。


    “对方有备而来,云青他们未必能抵挡得住。留在这里,会被瓮中捉鳖。”


    舒冉心头猛地一沉。


    若是连百余名东宫精锐都抵挡不住……


    上面除了侍卫,还有许员外郎、陈录事,还有薛提督!他们都只是手无寸铁的普通官员!


    想到几位同僚,舒冉的脸色煞白。


    若是上面失守,那他们……


    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瞬间漫上心头。


    光是想到可能会发生的惨烈后果,舒冉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昨日偏厅里,许员外郎还在笑着打趣说他们的手稿得保存好,陈录事还在埋头苦背单词。


    难道今日大家就要命丧这荒郊野岭?


    舒冉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圈红。但紧接着,她死死咬紧下唇,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还不是伤感的时候。


    刺客的目标是太子。


    只要太子还活着,并且成功逃离,刺客的大部分兵力就必定会被牵扯着去追击。太子若死,上面的人才会被彻彻底底地灭口。


    保住太子,就是保住所有人。


    “臣明白了。”


    舒冉反手搀起萧予的胳膊,将他的一条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我们继续走。往深处走。”


    萧予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借着她的力道站直了身子。


    两人不敢再做任何停留,避开容易暴露踪迹的平地,专挑荒草丛生的深谷腹地艰难前行。


    萧予腿上有伤,每走一步都如踩在刀刃上。


    舒冉也不好过,她承托着太子的重量,还要连走带跑地赶路。没多久,额头的汗蜿蜒而下,肺部更是像烧灼过似的,火辣辣的疼。


    不知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荒谷中跋涉了多久。


    就在舒冉双腿已经麻木,快要迈不开步时,她的余光突然瞥见前方一处被茂密藤蔓与枯枝遮掩的山壁凹陷处。


    像是山体间天然形成的一处裂隙,若不走近瞧,根本无法察觉。


    “殿下……”舒冉声音嘶哑,指着前方,“那里好像有个山洞。”


    萧予顺着方向看去,道:“我们过去瞧一瞧。”


    两人搀扶着走近,发现穿过洞口那道狭窄缝隙,里面幽深避风,容纳下两个人绰绰有余,倒是个极佳的藏身之处。


    舒冉连忙将太子扶进去。


    “殿下,您先在里面靠一会儿,我将外面的藤蔓和枯枝拢一拢,把洞口挡住。”


    “好,辛苦你了。”


    萧予的声音听起来已十分虚弱。


    舒冉心下愈发担忧。


    她动作麻利地将洞口的杂草藤蔓重新掩好,确认从外面看不出破绽后,这才猫着腰,顺着留好的小缝钻进洞里。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顺着她刚钻进来的洞勉强透进来。


    舒冉转过身,借着这点微弱的光亮,瞧见萧予正倚靠在岩壁上。


    他不知何时已用随身的匕首,将大腿伤处那块被血浸透的布料直接挑开,露出了底下一道皮肉翻卷的深深血口。


    鲜血还在顺着小腿的轮廓不住地往下淌,很快便在身下的泥地上积了一小滩暗色。


    舒冉心里一紧,连忙凑上前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一下伤口。


    萧予垂着眼睫,有些无所适从地别过头。


    “殿下,方才那箭头上……可有淬毒?”


    萧予微微摇头,声音沙哑道:“流出来的血是鲜红的,暂无麻痹之感。但孤也不敢断言箭簇上是否沾了其他腌臜物。”


    听到这话,舒冉的心悬了起来。


    古代的医疗条件本就落后,即便没有见血封喉的剧毒,若是有铁锈或是不干净的脏东西留在伤口里,引发破伤风,也是能要人命的。


    正焦急间,脑海中突然闪过楚少瑜对她说的话。


    “这是我亲手调配的百草散,敷上之后不肿不脓,更不畏风邪,比那化腐生肌散的效果还要好上百倍。”


    对!


    楚少瑜送她的百草散!


    舒冉连忙伸手探进袖兜里摸索起来。


    指尖触碰到冰凉圆润的三个瓷瓶时,她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方才顺着那陡坡一路连滚带爬,整个人都被摔得七荤八素,这三瓶药竟然安安稳稳地卡在袖兜深处,没有跟着一起滚落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洞中 舒冉曾


    舒冉曾听闻, 古代破伤风的致死率极高,一旦感染,和绝症没什么两样。


    因此, 当指尖确确实实触碰到那几个微凉的小瓷瓶时, 她激动得身体止不住地轻颤,眼眶猛地涌起一阵酸涩。


    “太好了……药还在……”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音, 手抖着将袖兜里的药瓶尽数掏了出来。


    两大一小, 共三瓶。


    一瓶是顾昭远那次塞给她的“化腐生肌散”, 一瓶是进宫前楚少瑜给的,能暂压毒性、保持神智清明的药丸。而那个最小的, 是楚少瑜口中比化腐生肌散还要好上百倍的“百草散”。


    都是此刻能派上用场的药,只是……


    舒冉抬起头,看向靠在岩壁上的萧予,迟疑道:“殿下,这些药是臣的朋友赠予, 并非太医院所出。这两个大瓶的, 臣可以先替您试药,但这瓶百草散,统共只有这么一点, 若是……”


    话音未落, 一只大手突然伸了过来,轻轻搭在她攥着药瓶的手上。


    舒冉一愣。


    自相识以来,君臣之间向来恪守礼数, 这还是太子第一次直接触碰她。


    “舒寺丞。”


    萧予苍白的唇角牵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孤相信你, 也信你的朋友。


    “别怕,不会有事的。”


    舒冉惊诧地看着萧予。


    这人腿上还豁着一道皮肉外翻的血口子,光是看一眼都让她头皮发麻。


    他竟然还在笑。


    但不知为何, 听着这句平静的话语,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温热,舒冉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手不再发抖,冷汗似乎也不再往外冒了。


    “……好。”


    眼底的慌乱褪去,舒冉注视着萧予,道:“也请殿下放心。臣就算搭上这条命,也会尽力保殿下无恙的。”


    萧予怔怔地看着她,眼眸中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最终化作淡淡一笑。


    “那就拜托舒寺丞了。”


    待要上药时,舒冉才发现,方才一路摸爬滚打,那翻卷的伤口处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许泥土与草屑。若不清洗干净直接上药,极易引发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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