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那女子抬过头。
见舒冉穿着一身青色七品官服进来,她不疾不徐地站起身,微微屈膝一礼。
“见过舒寺丞。奴婢芳若,乃贵妃娘娘宫中的掌事宫女。”
舒冉心中一沉。
又是这位贵妃娘娘,二皇子的母妃。
“姑姑多礼了。”舒冉微微欠身还礼,“不知姑姑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芳若从袖中取出一张精美的烫花请帖,递过来,微笑道:“奴婢是奉贵妃娘娘之命来的。
“娘娘这几日一直念叨,说舒寺丞上次旬休忙于工部火炮试射,没能赏上宫里新开的山茶花,心里实在挂念。娘娘这次特意单独设宴,命奴婢来府上候着,务必将这帖子亲手交到舒寺丞手中。想来舒寺丞这次,总该有空闲入宫赴宴了吧。”
“……”
这位也太执着了。
舒冉实在有些无语,一时没作声。
“舒寺丞?”
芳若见她不动,嘴角的弧度稍稍敛了两分,挑起眉唤了一声。
“呵呵。”
舒冉干笑了两声,双手接过请帖。
“劳烦芳若姑姑亲自跑这一趟,下官惶恐。还请姑姑代为叩谢娘娘恩典。”
“奴婢一定带到。”
芳若见差事办妥,微微颔首算作辞别,随即转身由张管家恭敬地引着出了正厅。
被无视了的郑氏脸色顿时不大好看。
她看着舒冉手中的请帖,似乎想探问几句,可看了看舒冉,最后没有开口。
回到西侧院,屋内已燃起了烛火。
舒冉在书案前落座,将那张散发着隐隐幽香的请帖翻开。
帖子上的说辞与上次大差不差,依旧是邀她进宫赏山茶花,这次的时间赫然写着二十号。
舒冉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今天是十七,大后天正好是二十。
按照大玄朝的规矩,逢十是官员们例行放假的旬休之日。
“天啊,时间过得这么快吗,又到旬休了……”
舒冉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谁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发愁旬休。
上九休一还不想放假,搁现代谁听了都会觉得她被老板下降头了。
可若是再找借口推辞不去,那就等于把贵妃娘娘得罪得死死的了啊……舒冉叹了口气。毫无形象地将额头抵在案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火药提纯 “嗯…
“嗯……脉象比前几日平稳了些, 寒气也没那么重了。可以稍减两分药量,我重新给你开张方子。”
楚少瑜收回覆在舒冉腕上的素净丝帕。
他执起笔,蘸了蘸墨, 刚准备落笔, 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身从柜格里抽出一本薄册子, 递到舒冉面前。
“对了, 这是《五禽戏》的图谱。你拿回去, 每日按照上面的招式练一练,对你这体寒的毛病也有好处。”
“五禽戏?”
舒冉接过那本薄册子, 翻开看了两眼,上头画着些模仿虎、鹿、熊、猿、鸟姿态的图样。
她前世也听说过。
但是这东西不是得一大清早练吗?
“楚姑娘,你知道我每日都得点卯吧。我每天最晚卯初就得醒了,再打一套五禽戏,你是想让我寅时就起吗。”
舒冉面露崩溃之色。
凌晨四点多!
现代最卷的高中都没这么早起床的啊!
真要寅时起, 只怕体寒还没治好, 她就先猝死了。
楚少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谁告诉你一大早练的?这五种招式对应五脏,每个时辰宜练哪一套, 我都已经在图谱旁边用小字注得清清楚楚了。”
他边写药方, 边慢吞吞地道:“再说了,你如今大小也是个正七品的官了,应当分给你单独的寺丞厅了吧?”
“你是说……”
舒冉一愣, 随即福至心灵。
带薪健身!
“你还真是个天才。”舒冉感慨。
楚少瑜轻哼了一声, 将刚写完的药方递过去。
“回去按时吃药,别忘了练。”
“好好好。”
舒冉将药方与那本《五禽戏》一并收妥。
一想到明日再上一天的差,后天就是旬休, 她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楚少瑜正归拢药箱,听见动静,随口问道:“怎么了,叹什么气?”
舒冉苦笑一声:“贵妃娘娘邀我后日入宫赏花。”
“不想去?那就告病呗。”
楚少瑜神情闲散,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我给你开副猛药,或者扎上两针,保你在榻上瘫一整日都起不来。”
“我谢谢你啊,可问题是,这回我必须得去啊。”舒冉按着额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嗯?怎么说?”楚少瑜竖起耳朵。
“初十那天贵妃娘娘便办过一回山茶花宴,点名要我去。恰逢那日工部要试射火炮制射表,虞衡清吏司的薛提督亲自面圣陈情,陛下允了我前去当差,因此没能去上这赏花宴。
“可昨日,贵妃娘娘直接把身边掌事的大宫女派到了我府上,说是单独设宴,邀我后日进宫。”
舒冉身子微微前倾,像搞接头暗号似的,压低声音道:“诶,你手里有没有那种,吃下去能让人立刻发热起疹子,或是当场晕厥,但又不伤身体的药?我带进宫里,当场吃。”
毕竟眼见为实嘛。
楚少瑜被她的话惊呆了,脑袋也凑过来,小声道:“朋友,你当太医院的太医都是吃素的啊?他们在后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争宠的阴私手段没见过。你当众吃药装晕,人家一搭脉就能拆穿你!”
“啊?真的假的?”
舒冉彻底绝望。
大家的专业水平都这么高吗?
说好的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呢!
“还发热起疹子,当场晕倒呢,你能不能长点儿心。”楚少瑜一脸嫌弃地看着她,拉开身后药柜最底层的一个暗格,摸出一个不起眼的素面白瓷瓶递过去。
舒冉接过来,好奇地端详着。
“都连续两次邀你了,这次还是单独宴请,你可得万事小心啊。”楚少瑜神色严肃了几分,“宫里的宴席,吃食酒水能不碰就不碰。若是察觉到头晕或是身上有异样,立刻倒出一粒药丸压在舌根底下,可保你神智清明,暂压百毒。”
接着,他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不过我听说,那位贵妃娘娘行事向来喜欢先礼后兵。此番单独见你,只要你别当场撕破脸,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我靠!我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不至于吧!”舒冉握着瓷瓶,一脸惊恐,低声道。
“当然……呃,不至于。”
舒冉白了他一眼。
“咳咳,”楚少瑜掩饰般地轻咳一声,又正色道,“不过你别忘了,贵妃膝下可是有位二皇子的。二皇子如今年岁渐长,府上还一人都没有。这正妃之位,大概率是贵妃的母族定国公府的姑娘,但这侧妃之位还空着好几个呢。”
舒冉愣住。
楚少瑜深深看了她一眼:“朝中有品阶的女官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像你这般不到一月连升两级的,满朝文武加起来都叫不上几个。更遑论你背后还有你父亲,还有裴家。”
“这……”
舒冉半晌没回过神。
她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把那糟心的婚约解决掉了。想用婚事拿捏她的郑氏,想必现在也已经被舒长儒按住了。
这段时日,她一直围着通商、火炮、译书连轴转。这几日仍是忙得脚不沾地,闲暇时,她便和许员外郎二人畅想一番未来如何名留青史。这些充实的日子,几乎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陡然惊醒,在这个时代,女性的婚姻,从来都不是自由的。
她攥紧手中的瓷瓶,心头仿佛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
次日一早,鸿胪寺偏厅。
刚过了点卯的时辰,虞衡清吏司的薛提督竟亲自来到鸿胪寺。
他一扫往日的严肃,满面春风道:“诸位,昨日我与冯主事比对了你们送来的火药提纯之法。这奥斯兰人的牛油提磺法,其实不及咱们大玄的麻油法,反倒平添了成本。不过,那书中记载的用鸡蛋白提纯硝材的法子,倒是出奇有效!匠人们按着那方子试了试,提出来的硝材比之前白亮不少。等过两日新炮弹试射,若真能有所进益,我必定向陛下上折子为诸位请功!”
听闻此言,偏厅内的三人皆是精神大振。
陈录事喜形于色,连忙道:“太好了!但愿试射时真能有奇效,也不枉咱们这些时日的辛苦啊!”
许员外郎虽压不住嘴角的笑意,捻着胡须,却还是出言提醒道:“火器改良非一朝一夕之功,咱们还是别把期望拔得太高,免得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诶,许大人,话不能这么说。”薛提督正色打断了他,“这火药配比之中,硝为君,硫为臣,若硝材真正,君明则宜*,这火炮的威力只会比从前更猛,只是未经试射,还不止到底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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