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过来这么久,这是舒冉第一次仔细端详这具身体。此刻,她恍然发觉,原主跟自己原本的容貌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眉眼间更显稚嫩单薄,像高中时期还没长开的自己。
多奇妙啊。
简直就像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
或许,她们之间,的确有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
舒冉又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昨夜那场谈话。此时她忍不住去想,原主的灵魂真的彻底消散了吗?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正出神间,新来的厨娘吴大娘提着红木食盒,满面笑容地踏进了里屋。
“大小姐,您今日要当差,奴婢特意起早给您熬了鸡汤小馄饨,还配了刚出炉的枣泥糕和几碟爽口小菜,您趁热用些。”
吴大娘将一碟碟精致的早膳摆在木桌上,又布好碗筷。
“好,多谢了。”
舒冉收回思绪,温和地应了一声。她走到桌旁坐下,拿起调羹舀起一只热气腾腾的馄饨,吹了吹。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屋门外,张管家声音激动得直发颤:“大小姐!老爷让您快去前院大开中门!宫里传旨的内侍带着给您封赏的圣旨过来了,仪仗已经快到咱们街口了!”
闻言,正打算回厨房取午膳食盒的吴大娘吓了一跳。
她早年也曾在大户人家里做过厨娘,这宫里头给府中女眷的封赏,她只见过一次,是给主母的诰封。
给未出阁的姑娘封赏,她还是头一回见。
她悄悄抬眼去看,却见这位大小姐面不改色,只是放下手中的调羹,拿过一旁的素帕拭了拭唇角。
“今天大概是吃不上了,翠菱翠荷,你们俩吃吧,别浪费了。”
舒冉站起身,对俩小丫鬟说了一声,便径直离开。
看着那道穿着绿色官服,从容迈出门槛的秀影,吴大娘油然生出一股敬畏。
*
舒府前院,正门大开,香案高设。
舒长儒已穿好朝服等候。
他原本正打算去上朝的。虽说昨日便知晓长女立下了大功,却也没料到圣上的恩旨下得这般快。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后方,眉头倏地皱紧。
“玥儿呢,她怎么还未到?”舒长儒望向郑氏,问道。
郑氏眼底乌青,面容憔悴,身边的丫鬟白霜搀扶着。
“老爷,玥儿昨夜不知怎的,突然梦魇了。今晨一早便发起高热,烧得浑身滚烫,嘴里一直说着胡话,实在起不来身了……”
郑氏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虚弱。
舒冉站在前方,微微侧首扫了一眼
见郑氏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她心底有些讶异,转念一想便也释然了。
大概是被舒长儒敲打威胁了吧。
毕竟自己如今还有大用场,舒长儒应该不至于纵容郑氏做出什么蠢举。至于舒玥,大概是碰巧撞破了什么,受到了惊吓?
她对这母女俩无甚兴趣,舒长儒若能将这些烂摊子处理干净,别来烦她,那是再好不过了。
眼下,舒长儒虽存着几分疑虑,但这紧要关头,他也无暇去深究是否真的病倒。反正今日这场面,她本也不是主角。
于是,他冷冷地收回视线:“罢了,不必等她了。”
话音刚落,宫里传旨的首领内侍已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踏入正门。
“圣旨到——”
太监高亢的嗓音,瞬间划破舒府的上空。
舒长儒率领舒府众人深深伏首。
内侍展开那卷明黄的丝帛,朗声宣读:“鸿胪寺主簿舒冉,译番邦通商要册有功,兼辅工部虞衡清吏司勘定火炮射表,心思机敏,才堪大用。今两功并赏,特擢升为正七品鸿胪寺丞!赐白银五百两,文绮十疋——钦此!”
“臣舒冉,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舒冉神色从容,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了那卷象征着无上荣光的圣旨。
紧接着,后方捧着赏赐的侍卫鱼贯而入。沉甸甸的官银,以及那一匹匹名贵布料,上面印着华美的纹样,晃得人眼花缭乱,将院子映照得满室生辉。
大概是提前知道陛下的赏赐不会低,也可能是受了昨夜的影响,此时此刻,舒冉的内心竟无比平静。
舒长儒同样如此。
只有跪在后方的郑氏,抬眸瞥见那刺目的明黄色与堆积如山的赏赐,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明白。
那个曾经任她明里暗里磋磨揉捏的冉丫头,已经彻底不在了。此时的舒冉,是她,连同她的一双儿女,穷尽这一生都难以跨越的高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舒寺丞 翌日清
翌日清晨。
两国通商的条陈已然落印定音, 此番参与差事的人皆得了丰厚封赏。鸿胪寺里一扫连日来的紧绷气氛,来来往往的官吏面上皆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舒冉刚点完卯踏入前院,不少同僚便纷纷停下, 向她拱手道喜。
她笑着一一回礼。
“怎么大家都知道了……”舒冉嘀咕着。
她可是接完圣旨就立刻赶过来了, 鸡汤小馄饨到底也没吃上一口,怎么大伙儿倒好像比她这个正主还早知道升职一事?
“自然是因为今早的邸报已经传遍了各个衙署啊。”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舒冉立刻转过身, 只见陈录事正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见舒冉转过身来, 陈录事当即退后半步, 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
“舒主簿,不, 舒寺丞……今早得圣上特降恩旨,破例将我擢升为从九品。下官能有今日,全赖寺丞的悉心提携与指点。若没有您,下官还不知道要熬多久才能有官身。”
说着,陈录事又要再度行大礼。
舒冉连忙伸手虚扶了他一把, 道:“陈大人言重了, 这些时日你也跟着费尽心力,这是你自己努力争取,凭真本事挣来的前程。”
“舒寺丞不用宽慰我, ”陈录事站直身子, 语气极为恳切,“我在工部做的那些筹算活计,换了底下任意一个算吏多花些时辰也能完成。如果不是汪大人给了我机会, 还有您一直带着我测算射表, 陛下怎会给我如此高的恩赏。舒寺丞,这份提携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话说到最后, 陈录事已是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大玄朝规制森严,录事一职乃是未入流的胥吏,平日里干的皆是抄写录入之类的繁杂活计,想要跨入官员的行列,不仅要累积年限,还得通过层层严苛的考核。
可此番测算神威火炮,皇帝龙颜大悦,特下恩旨,破例将他擢升为从九品,虽仍领录事一职,却已是云泥之别。
这一道恩旨,等同于让他彻底脱去了白身,一步跨过了无数胥吏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天堑,真真正正地有了官身!
舒冉听罢,微笑道:“若非你算理扎实,旁人就是想提携也无从下手呀。好了,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我们一道去向汪大人和葛大人道个谢吧。”
“好。”陈录事重重点头。
两人一起穿过甬道,来到二堂。
葛少卿正笑着听底下官员的贺喜。
见到舒冉和陈录事一起进来,葛少卿顿住话头,目光中满是不加掩饰的看重与欣慰。
同在厅内的还有太府寺卿汪弘。
平日里常板着一张肃然面孔的汪大人,此时也乐呵呵的模样。
“你们来了,恭喜舒寺丞,恭喜陈录事啊,哈哈哈。”汪弘笑着抚须。
“恭喜。”葛少卿也笑道。
舒冉与陈录事上前见礼,同道恭喜。
汪弘二人此次虽然没有升官,但均得了文绮锦缎赏银等物。圣上大抵是想攒着功劳,之后再提拔。
见汪弘似乎正在收拾物什,舒冉疑惑道:“汪大人,您这是?”
汪弘朗声笑道:“如今通商条陈已定,我也算是功成身退了,等办完交接,我就要回太府寺当差去了。”
接着,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颇有些感慨:“通商一事有利有弊,但单看这火炮一事便知,实乃利在千秋。此前朝内不少人反对,再就是想来分一杯羹的。此番能成,全仰仗太子殿下多方斡旋,还有陛下圣明,降下天恩啊。”
厅内众人闻言,也连连称是,感念天恩浩荡。
舒冉心底暗想,大佬就是大佬,功成身退之际也时刻不忘拍一下执政者的马屁,滴水不漏。
她也得学着点儿。只会埋头苦干可不行。
不过虽在心里暗自吐槽,但她对大玄天子的行事作风还是有些改观的。毕竟以前学历史的时候,她可见识过史书上各种各样奇葩昏庸的皇帝。
如今能碰上个脑子正常还赏罚分明的君主,也算是撞大运了。
闲话两句后,汪弘又向众人透了个信儿。
“对了,我听闻奥斯兰使臣为了多抵扣些通商的关税,已传信给留在沿海口岸的同伴。约莫一个月后,他们会将此行携带来的所有番邦书册,尽数送抵京城,交由咱们大玄核验抵税。不过他们这次携带的书籍并不多,听说加起来不过十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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